短暫的交鋒過後,沈義被寒冥劍穿胸而過,北冥修則被轟倒在花壇之中。


    然而幾秒後,北冥修頂著胸前的血肉模糊艱難起身,而沈義則是不支倒地。


    一站一躺,生死已分。


    沒有人想到這一場戰鬥的結果居然會是如此。


    程知味瞪大了眼睛,將詢問的眼光投向藺無眉。


    藺無眉皺眉道:“沈義猶豫了。”


    程知味奇道:“這種生死攸關的場合,他會猶豫?”


    “不清楚,但他確實猶豫了。”藺無眉定論道,“若非他的猶豫,死的就是副盟主了。”


    ……


    沈義確實猶豫了。


    眼前已經開始模糊的他,很清楚自己先前的猶豫。


    如果沒有那一絲的猶豫,他的拳一定會先穿過北冥修的胸口,寒冥劍便不可能突破他的護體靈力,繼而攪碎他的心脈。


    在他即將擊殺北冥修的那一刻,他經脈中的墮元忽然開始暴走,近乎瘋狂的侵吞著他的靈力,這份侵蝕的力量遠遠大於他之前所忍受的。


    那時他就明白,北冥修先前根本沒有讓墮元全力侵蝕,就是要在他將全身靈力沸騰之時讓墮元給他一個驚喜。


    他還沒有參透父親給他留下的新正陽氣,體內的正陽氣依舊是承自大正陽門,爆發力強的同時,也加速了墮元的侵蝕。


    不過在那時,沈義並沒有讓自己的拳慢下來,也將力道維持的很好。


    就算把牙咬碎,他也要在這鑽心疼痛摧毀他的戰鬥意誌之前,先將北冥修殺死。


    在沈義看來,他最終猶豫的原因,是他眼睛餘光所看到的畫麵。


    那個有些名不副實的千機閣閣主二弟子,正用一把弩瞄準他的後心。


    在那個家夥的身旁,餘落霞的眼中已是飽含淚水。


    他不清楚究竟是他們之中的誰影響到了他的內心。


    無論是誰,他現在都已經敗了,而在這場戰鬥中的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寒冥劍給他帶來的痛楚越來越弱,但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正在他的身體中不斷擴張。


    這代表他的生機與正陽氣都在不斷消散,他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沈義顫抖的右手抓住了寒冥劍的劍柄,用最後的力氣將其拔出,頓時鮮血四濺。


    拔出寒冥劍,已經加速了他的死亡。


    但在現在的沈義看來,死亡的時間已不是什麽問題。


    他早已必死無疑。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明白,並且承認了一個事實。


    他先前想到的,都不完全是他落敗身死的原因。


    他能想到那麽多原因,才是真正的原因。


    在生死相搏之中,他想了這麽多事情,而北冥修所想的,卻隻是在他的拳落在身上之前,以寒冥劍直接穿透他的心髒。


    “原來,還是怕死啊。”


    沈義最後看了餘落霞的方向一眼,將寒冥劍隨手丟開,隨後緩緩取下手中手甲,鄭重擺放在身體前方,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才覺著暢快了許多,艱難的對著赤紅手甲拜下,這一拜,便再也沒有起來。


    ……


    沈義死了。


    在無數人的注視中死在了北冥修的手上。


    就算是親自監督北冥修的程知味,也是在好長時間過後,才確認了這個事實,在消化了一段時間後,他開始做起他份內的工作。


    善後。


    在他的命令下,天道盟的成員們有些粗暴的驅散了人群,將沈義的遺體還有餘昌平與餘夫人帶走,餘落霞與陸臨溪想要有所動作,都被天道盟的成員們攔住,既不能上前阻止天道盟成員們帶走餘昌平與餘夫人,也無法前去扶起北冥修,更無法離開這裏。


    在一陣沸沸揚揚之中,北冥修依舊倒在花壇之中,最終還是藺無眉上前將他扶起,遞給他一瓶丹藥。


    這是百草殿的丹藥,對於外傷頗有療效,但北冥修現在整塊胸骨幾乎都碎了,這瓶丹藥的作用實在有限。


    藺無眉也不知道北冥修是如何忍受著這樣的痛苦還沒有暈倒的,他所能做的,隻是叫來幾名百草殿的修士,對北冥修進行緊急的治療。


    北冥修此時也沒有什麽力氣來應付他們,任由他們擺弄,很快就做好了基本的治療。


    不過從始至終,百草殿的修士都沒有對他表現出一點點的恭敬與關心。


    到了最後,程知味帶著諂媚的笑容與北冥修談了兩句,便帶人幹淨利落地離開了沈家。


    藺無眉抱歉的看了北冥修一眼。


    北冥修漠然道:“你走吧。”


    藺無眉點點頭,將北冥修扶到餘落霞與陸臨溪身邊,這才離去。


    沈家內部的所有人呢早已被程知味帶人趕光,偌大的一個沈家,此時就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而這個沈家,恐怕從今以後,也隻是一個紀念性的建築,真正的沈家,已經斷絕了。


    陸臨溪率先打破了沉默。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看著北冥修,認真說道:“這裏又沒有外人,有什麽不能說的!”


    因為傷勢,北冥修隻能在陸臨溪的攙扶下才能站穩,麵對陸臨溪的問題,他隻是低下頭,低聲道:“別問了。”


    “怎麽能不問啊。”陸臨溪剛要急切問話,想到北冥修現在的傷勢,趕緊把語氣放緩了些,繼續道,“我們都很擔心你啊。”


    說這句話時,他的目光朝向的是一旁的餘落霞。


    餘落霞的臉上滿是淚水,雙眼已然閉上,睫毛上的水滴格外顯眼。


    今日之事,已經完全超出她的想象,精神也終於支撐不住。


    在先前低沉的抽泣之中,她早已暈去,也隻有在失去意識之時,她才能稍許逃避一下現實。


    “對不起。”


    “對不起還有什麽用?”陸臨溪苦笑道,“人已經被你殺了,事情也成了定局。”


    “邱逢春到底做了什麽?”


    “不要問了。”北冥修依舊低著頭,低聲道,“求你,別問了。”


    陸臨溪沉默許久,最終隻能長歎一口氣。


    如果隻有“不要問”的要求,他依然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但那個“求”字,令他再也問不下去。


    “那現在怎麽辦?”


    陸臨溪盯著北冥修,加重語氣道:“這個問題,我們必須給出一個答案。”


    今日發生的事情,中州城裏大部分的人都是見證者,周寒的真名北冥修,以及他絲毫沒有道理的繼任天道盟副盟主,繼而在沈家公然殺死沈義的事情就會傳遍天下。


    今日之後,周寒之名將會自雲端跌落,被一個叫做北冥修的名字替代。


    那雖然是北冥修的真名,但對於其他人來說,恐怕不會是一個代表好事的名字。


    對他們三人來說,最切實的還是當下。


    中州城的巨變過後,餘落霞不知會何去何從,而北冥修接下來的處境,陸臨溪隻能猜到一個大概的方向,卻也根本無法提供什麽幫助,他本人更是無法在中州城裏久留。


    情況,已經糟糕了極點。


    北冥修忽然抬頭道:“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帶著落霞離開這裏,不要讓她再卷入天道盟的事情之中,還有,照顧好他。”


    說完這些話,北冥修整個人都癱軟下去,若不是陸臨溪已經恢複了些力氣,現在就是兩人一同倒地了。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北冥修慘然笑道,“鬼域八門的少門主,不會沒有這個能力吧。”


    陸臨溪低下頭,說道:“要照顧她的,一直都是你,但我份內的事情,我會做好。”


    “保重。”


    聽到陸臨溪的應承,北冥修點點頭,雙眼一閉,就此暈去。


    今天的他,實在太累了。


    陸臨溪盡力在不觸及到北冥修傷口的情況下將他靠在牆角,旋即陷入沉思之中。


    這裏清醒的隻有他一人,而他也不過是個傷號,根本無法帶兩個人一同離開。


    “這**算什麽事。”


    陸臨溪朝天啐了一口口水,將千機瞄準大門方向,隨時準備扣動扳機。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個人走進了他的準心之中。


    那是一名臉色蒼白,腰佩雙刀的長發女子。


    陸臨溪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扶著北冥修站起,苦笑道:“一起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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