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笙是墨梅山莊二代弟子中最年輕的,也是戰績最少的,對於她的修為,修行界有著諸多猜測,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她的真實修為,絕對不會高於八階,甚至可能更低。


    因為她在十六歲的時候才開始修行,縱然墨梅山莊莊主教導有方,她本身修行天賦極佳,又十分努力,終究比那些自幼修行的人少了好幾年的努力。


    北冥修現在親眼見到衛笙,很自然的就想起了這個傳聞。


    不過他並不相信傳聞的內容。


    除了涉獵廣泛的墨大先生與龍二先生,墨梅山莊的諸位先生都有他們所擅長的領域。


    風三先生神算天下無雙。


    曲四先生文武雙全。


    言五先生善書。


    文六先生善畫。


    明七先生墨劍獨步江湖。


    衛笙擅長的,則是音律,準確來說,是琴。


    她能夠以一聲琴鳴將風亮節直接製住,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至少北冥修沒有與她正麵交戰的能力。


    衛笙安頓好風亮節,微笑看向北冥修,她上下打量著,似乎能從北冥修臉上看出朵花來。


    北冥修有些不習慣她的目光,但還是盡力保持著自己的平靜。


    過了一會,衛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笑道:“你和你爹長得真像。”


    北冥修神情一凜,然後想起了一個已是陳年舊事的傳聞。


    在那個傳聞中,北冥周曾經與衛笙有過一段情緣,墨梅山莊的眾人以及尚雲間也在很熱心的推動著他們的關係,不過有一天,北冥周青梅竹馬的小師妹從聖閣裏追了出來,中間發生了多少事情不得而知,反正結果就是,北冥周與衛笙還是分開了。


    想到這裏,北冥修心裏有些發毛。


    不過衛笙的笑容很自然,透著一種清新宜人的感覺,這就讓他完全的安心了。


    衛笙想要與北冥修說些話,但是又不放心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恢複氣力的風亮節,於是走出房間,很快走到一間包的嚴嚴實實的小屋,敲了敲窗戶,說道:“五師兄,現在有空嗎?”


    北冥修注意過這間小屋,但卻沒有想過小屋裏居然還有人,更沒有想到居然是言五先生言承。


    大名鼎鼎的書聖言承,在墨梅山莊的居室居然被包得像個牢房一樣,這可著實令他不知如何言語。


    隨著衛笙的那句話,房內傳出一聲敲擊窗戶的聲音。


    衛笙聽聞一喜,說道:“三師兄老是想偷偷溜走算天,麻煩幫我畫一張效力強一些的禁念符。”


    風亮節聞言,連忙大聲嚷道:“小師妹你過分了啊,老五,你要是敢寫,我給你來一卦,讓你天天倒黴!”


    他的威脅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半柱香時間後,一張符紙自窗戶中的細縫中遞出。


    衛笙伸手接過,笑道:“謝五師兄。”


    她將禁念符貼在風亮節身上,符紙連同上麵的筆畫瞬間融入風亮節體內,現在的一個時辰之內,他再也無法調動一絲一毫的靈力。


    風亮節無奈翻身上床,倒頭就睡,對衛笙與言承的行為表示最堅決的抗議。


    衛笙說道:“三師兄,五師兄說,他本來就不出門,房中也沒什麽東西,根本沒法倒黴。”


    風亮節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衛笙也習慣了三師兄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透著的孩子氣,轉身對北冥修說道:“我原本以為你的心境會受到影響,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北冥修笑道:“多虧了風三先生。”


    衛笙點頭道:“既然如此,我這有一首曲子,你要不要聽聽?”


    北冥修當然點頭。


    衛八先生的琴曲,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有幸享受的。


    ……


    當衛笙彈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北冥修便感覺到了周圍靈力的雀躍。


    他也終於清楚,為什麽他們不換個地方彈奏。


    他與假睡的風亮節,是這首琴曲唯二的聽眾,而這首琴曲明顯是單單作用於靈力的,對風亮節並不會有什麽影響。


    這是對他的一次修行,也是對風亮節耳朵的一次補償。起舞中文


    衛笙雙手如舞蝶翻飛,一段段動人的音調不斷自琴中透出。


    在北冥修聽來,曲中的意境仿佛每時每刻都在不斷變化,剛剛還在曲水流觴,轉眼便身處高山之上,忽而乘風扶搖九天,忽而仗劍獨行天涯,偏偏這些美好的意境之間的轉折絲毫沒有任何的凝滯,每一處都是那麽順其自然,衛八先生琴道的功底可見一斑。


    北冥修卻還有更直觀的感受。


    隨著衛笙指尖音律的躍動,他的天人道幾乎被完全弄散,再也無法控製住他身邊那些伴著琴曲雀躍的靈力。


    他現在終於知曉衛笙彈這一曲的目的了。


    天人道於他而言,已經是身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失去了天人道的力量,他的修為就真的隻剩那麽一點,很有可能被人所趁。


    而意宗無形而針對識海的攻擊能夠輕鬆做到這一點,這正是北冥修現在最大的弱點。


    如果北冥修要阻止對方破壞他的天人道,就隻有用自己對天人道強大的控製力生生抵抗。


    就像現在他正在做的那樣。


    北冥修一向自詡對天人道的控製力已然到達了一流的水準,而事實上,若是他在聖閣,單論對天人道的掌控力,確實能排上前十。


    但現在在衛笙以琴音滲透的意念攻擊麵前,他對天人道的控製就像是一張紙一般脆弱。


    這是修為上的差距造成的結果。


    不斷有靈力在琴曲的音調變動下脫離他的控製,重新回歸於天地之間。


    往往他會存在身邊的七日份靈力,此時已經溢散到不到一天了。


    北冥修咬牙堅持著對天人道的控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汗水汩汩而下。


    他知道自己若是能撐過這一曲的時間,對於天人道的掌控力與對意念攻擊的忍受力絕對能再上一層樓。


    不過這個過程,確實是太痛苦了一點。


    他的餘光瞥了一眼旁邊假睡的風亮節,從他身體微微的搖動便能看出,他很滿意這首曲子。


    無暇欣賞曲中奧妙的北冥修隻能閉眼,繼續強撐。


    衛笙曲風一轉,北冥修頓時身處大漠風沙之中,聲聲戰鼓在他的耳畔響起,他甚至能清晰的聽到將士們的喊殺聲。


    就在他感受到曲中意境之時,他在天人道掌控中,原本就已很少的靈力開始被大量剝離。


    之前是在琴音中自行散去,而現在,在琴音中被掠奪。


    北冥修隻覺得全身前所未有的疲累,還是拚盡全力,試圖守住身旁靈力的最後一片土地。


    這比之前的過程還要痛苦許多倍,甚至連寒冥劍魂都受到了些許影響,在識海中如被風刮動的火焰般搖曳。


    當北冥修衣衫被汗水完全浸透的時候,琴聲終於停了。


    北冥修長舒一口氣。


    現在的他,已經身心俱疲。


    但他卻是還是保住了極小的一部分靈力。


    衛笙滿意的看著他,將琴收起,讚道:“做的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北冥修正趕緊操控天人道汲取周圍靈力,聞言苦笑道:“師姑,這種訓練方法真夠狠的。”


    衛笙微笑道:“但確實很有效,不是嗎?”


    這點北冥修並不否認。


    他的天人道的運行速度,在琴音的洗禮之後提高了不少,這無疑能給他帶來許多方便。


    而且他也得到了與意宗功法對抗的寶貴經驗。


    至於過程……痛苦一點就痛苦一點吧,能挺過來就好。


    衛笙微笑道:“你體內那東西雖然還挺乖巧,對你的心性還是可能造成一些影響,偶爾放鬆一下,也是有好處的。”


    這不是放鬆,完全就是壓製啊。


    北冥修無奈想著。


    他拜別衛笙,準備回去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


    衛笙目送北冥修離開,眼中已帶了幾分欣賞。


    之前的琴曲中,她刻意加了一分力道,一方麵是為當年的事小小的報個仇,一方麵也是想要看看北冥修對天人道操控的極限。


    現在看來,等他繼續成長下去,他會比他爹走的更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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