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尋略帶幾分嫌棄地擰眉,“我說得是認真談戀愛的那種。”


    “我說得就是啊。八年前我在威尼斯跟個街頭畫家在船上漂了一晚上,他給我畫了張速寫,鉛筆尖蹭過我手背時,我就確定了,我一定要跟他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周茴說起這些時,語氣裏依然帶著幾分灑脫的快意。


    薄尋沒有辦法想象那樣的事情,臨時起意或者興之所至,在他的生活裏都算是upheaval,隻會帶來麻煩的巨變。


    “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啦,愛情不是收購案,不需要多久的前期調研,它就是陣龍卷風,管你有沒有準備,說來就來。”周茴的教學興趣上來了,聲音都明顯激動了幾分,“你和她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前一段話倒是有幾分道理,至少比孟濤教得多點兒內涵。


    薄尋略微沉默片刻,雖還是那副隨便聽聽的態度,但該說的都據實以告:“我邀請她以戀愛關係重新和我相處,她說要考慮。”


    末了,他又補充:“已經考慮十天了。”


    周茴有些意外,“這麽直接?那你確定她對你也有感覺嗎?”


    “應該......確定。”


    “確定就確定,不確定就不確定,應該確定是什麽意思?”


    薄尋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她主動吻過我,還誇我身材好。”


    “謔!”周茴又笑了,“小姑娘真長大了啊,是個高手。”


    “......”薄尋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動了。


    他不想複盤,隻想得到建議。


    周茴感慨了一下,“那確實對你也是有好感的。”


    “為什麽一直不答應我?”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她。”周茴頓了下,“我早說讓你把她聯係方式給我了,你不給,我要是早跟她聊過,也能摸摸她的性格了。”


    薄尋無語了一瞬。


    怎麽會相信周茴?


    他這個姑姑在感情上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態度。


    薄尋按了下太陽穴,“那我掛了。”


    “別,我說我不了解她,沒說不了解你啊。”周茴話鋒一轉,“你這人做事是個什麽態度,我是知道的,告白都那麽一本正經,太沒誠意了。”


    他還沒誠意?


    這十天時間,他就差給她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了。


    “你那叫表白嗎?還邀請她跟你以戀愛關係重新相處,薄尋,你是在跟你喜歡的人談合作嗎?”周茴嗓音帶上幾分戲謔,“愛情不是冷靜的,它得有衝動,有不管不顧的勁兒,甚至還要有搞砸了也認的瘋狂,你就是活得太死板,太沒意思了知道吧?”


    怒其不爭的話語從聽筒裏傳遞出來,薄尋打算掛斷的指尖直接懸在了半空。


    死板,沒意思。


    像是俞荷會說出來的話。


    “喜歡就說啊,掰開了揉碎了說。你在哪一刻覺得她特別可愛或者特別性感?她吻你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喉嚨發緊?你有沒有為她擔心過?有沒有覺得她哪個瞬間讓你瘋狂心動啊......這些都得說出來。”


    “相信你姑姑我吧,女人的耳朵有時候比眼睛更較真。”


    -


    從西餐廳回來,俞荷送許婉回了住處,就開車回到了臻湖天境。


    這個時間,薄尋肯定在家裏健身,十來天都是如此,這隻花孔雀不知道是不是掐點兒鍛煉,每回她一推開家門,總能看到男人大汗淋漓,濕漉漉的上衣緊貼皮膚暴露出完美起伏的樣子。


    俞荷今天沒那麽有心情回去欣賞真人擦邊,在車庫停好車,她一個人在車裏坐了許久。


    認識薄尋越久,她越驚訝。他像一座身處在彌漫霧氣裏的山,遠觀隻看得見冷硬的輪廓,疏離,倨傲,高高在上。


    可今天唐應錚不著痕跡的那幾句話,像陣風吹散了點霧,原來六七年前,在她最狼狽、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這座山曾默默關注、照拂過她。


    即便這段時間薄尋頻繁向她示好,俞荷心裏的感觸也遠沒有得知這件事給她帶來的衝擊大。


    她甚至記不清那天律所裏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他完全可以不管的,她的輸贏,她能不能拿回遺產,和他又有什麽關係呢?可他偏偏托了人,用最不聲張的方式,給了她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更不是後來那些若有似無的靠近,就是單純的藏在暗處的一點善意。


    俞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想起薄尋從前說話時的語氣。


    所以那些冷漠和距離感都隻是他的保護色,其實他本人是這樣一個連做好事都不肯讓人知道的溫柔體貼好男人?


    那還說什麽了?


    如果連脾氣秉性都沒得挑了,那這個男人還有缺點嗎?


    手機突然振了一下,是剛剛加上微信的唐應錚發來的消息。


    他這會兒終於知道害怕了,嚴肅叮囑:【別說是我說的,你老公好麵兒,你最好裝不知道。】


    隨意回複了個表情包過去,手指在車門把手上頓了頓,俞荷深吸一口氣,拎包推門下車。


    ......


    打開家門的時候,客廳並沒有客廳並沒有如預料般坐著一個人。


    俞荷探頭探腦地往裏看,確認薄尋真的不在,她加快了換鞋的進度。


    從玄關走向套房的這段距離,俞荷迅速打了一遍腹稿,其實也沒什麽好糾結的,薄尋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誠意,甚至在他孔雀開屏的這段時間裏,他甚至都沒想過提起這樁陳年舊事——


    如果他說出來,加分是肯定的,俞荷也絕不會抱著玩樂的心情晾他這麽久。


    對待一個單純的求偶期男人,和對待一個麵冷心熱還對她有恩過的完美好男人,她自有不同態度。


    薄尋的房間裏沒有任何動靜,俞荷站在門口,斂起思緒,捋了下頭發,然後抬手敲門。


    十秒後,門被從裏麵打開。


    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把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薄尋應當是剛洗完澡,黑發半幹,柔軟地搭在額前,身上是件寬鬆的灰色睡衣,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一點鎖骨的輪廓。


    “什麽時候回來的?”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點居家的鬆弛感。


    俞荷握著拳頭,指節微微泛白,“就剛剛到家。”


    他身形依舊挺拔高大,站在門內像道沉穩的屏障,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弱地地蹙了下。


    薄尋覺得今天的俞荷有點兒不對勁,“臉怎麽紅了,不舒服?”


    “沒有。”


    俞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我就是想跟你說,之前你讓我考慮的事情,我考慮好了。”


    薄尋明顯愣了一下,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幾分。


    剛在房間裏,掛上周茴的電話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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