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自己沒做過皇後,教兒媳做皇後卻是一套一套的……


    王氏頻頻點頭,表示記住了。


    主打一個敢教,一個敢聽……


    不過,朱翊鈞並未阻攔。


    一來,大明對皇後的要求並不高,二來,母後已經不是當年的母妃了。


    難得婆媳相處融洽,他不想破壞。


    朱載坖亦然。


    「孕婦心情舒緩,對嬰兒也好,就讓她們聊吧。」朱載坖走向自行車,道,「過來帶父皇兜兜風。」


    「……父皇好雅興。」朱翊鈞哭笑不得,暗暗腹誹——我又不是載字輩兒的……


    ~


    李青來到大高玄殿,正瞧見父子倆一個在前殿廣場轉圈兒,兒子像老子,老子像兒子……主打一個反差!


    李青沒有打斷遠處的父子,饒有興致的駐足欣賞,靜等被發現……


    又兩圈之後,前頭騎車的朱翊鈞一個不經意地抬眸,瞧見了李青,立即朝著李青駛去。


    「哎?咋了這是……你不會想帶著老子去大街上吧?」


    「是李先生回來了。」朱翊鈞說。


    「啊?」朱載坖偏過頭向前瞧去,見果然是李青,當即跳下了自行車,然後……


    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籲~~~」


    朱翊鈞趕忙刹車,下車扶起父皇,既無奈,又擔心的歎氣,「父皇,您就不能穩重一點嗎?」


    「咳咳……放肆了啊。」朱載坖拔開兒子的手臂,喘了片刻,才直起身朝走來的李青道,「還以為先生要大半年呢,不想才一個月功夫,就給解決了,當真大才。」


    李青微微搖頭:「沒解決呢,隻是邁出了第一步而已,我是閑不住,才回來的。」


    「呃嗬嗬……才一個月就打開了局勢,先生還是厲害。」朱載坖又換了個方式誇……


    朱翊鈞滿臉無語,岔開話題道:


    「先生這次回來,不光是因為閑不住吧?」


    「遼東都司自都指揮使至都指揮僉事,一共七人,全被我殺了。」李青說。


    朱翊鈞既無意外,也無不滿,輕歎道:「不殺人,震懾不住人心啊。」


    「過不多久,消息就會傳至京師,保不齊又要有人說三道四。」李青懶懶道,「我不回來,你就難受了,我回來了,他們未必會對我發難。」


    「這倒也是。」朱翊鈞嘿嘿道,「誰敢讓永青侯體麵啊?」


    李青白了他一眼,道:「回頭明確告知一下五軍都督府,令其早日切割!嗬,再跟下麵不清不楚的,可就不禮貌了。」


    聞言,朱翊鈞緩緩斂去笑意,遲疑道:「現在……合適嗎?」


    「合適!」李青說道,「早晚是要全麵推行的,且這個頭已經開了,沒必要再拖著了,。」


    「可若現在就……先生的意思是,清理吃空餉的進程可以加快?」


    「遼東之事不出三個月,就能流傳至大明各地衛所,想瞞也瞞不住,還不如光明磊落一些,讓各地衛所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李青淡淡道,「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省一級的官員基本都知道我,這些人的負麵情緒,我全接了。」


    「哎呀,先生太仗義了!」


    朱翊鈞豎了豎大拇指,接著回頭瞅了父皇一眼——這才叫為我好!


    你個兔崽子……朱載坖咬牙切齒。


    「先生一路辛苦,翊鈞你還不快去吩咐人準備酒宴?」


    「……是,父皇先生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來。」朱翊鈞笑著走向一邊……


    待其走遠了些,朱載坖這才問道:「兩百四十萬衛所兵士……真不會出亂子嗎?」


    李青:「總是要做的,又不是一股腦全麵推行,不至於出大亂子,誰讓朝廷不富裕呢?」


    「你讓的。」朱載坖咕噥。


    李青:-_-||


    你是會說話的,可真冒昧……


    李青岔開話題:「近來身體如何?」


    「一般般吧,不怎麽好,也不怎麽壞。」朱載坖哂然一笑,「我估摸著,再活個五六年問題不大。」


    李青默了下,道:「我可以為你延壽一兩年,如果你肯遵醫囑的話。」


    「還是算了吧。為了一兩年,犧牲五六年,太不劃算了。」


    朱載坖笑著搖頭,「翊鈞已經長大了,完全不需要我了,而且他娘現在也挺好,又不會作妖,馬上我也要做皇爺爺了,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你還真灑脫。」李青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改改嗎?」


    「改?改什麽?」朱載坖一本正經道,「改了才遺憾呢,個中滋味兒,銷魂蝕骨呀,先生你境界高,脫離了這低級趣味,可我就是俗人。等再過幾年躺在床上不能動了,再想今日『有花堪折卻不折』,腸子都能悔青。」


    李青扶額。


    也不再勸了。


    朱載坖不是第一個。


    作為過來人,李青多少也能理解,要是三個丫頭們同他一樣,保不齊,他也會沒日沒夜。


    隻是經曆的多了,失去的多了,人性種種逐漸遠去了,越來越不像個人。


    趁著四下無人,李青為朱載坖問診了下,發現這廝狀態還行,五六年是很保守的了,隻要不過度胡來,十來年都不成問題。


    這廝從剛當皇帝那會兒,李青就覺得這廝是個短命鬼。


    不想,一年又一年過去,一晃二十餘載過去,這廝還是這一副鬼樣子。


    還挺能熬……


    李青不得不感慨——這個丹丶那個藥,什麽靈丹妙藥也不如不上班,還是退休養人啊……


    今朱載坖已四十好幾了,再過十年……其壽祿在皇帝這個職業中,都稱得上優等了。


    李青不禁暗想——如果我不是體質特殊,以我這個工作強度,八成都活不過這廝。


    朱載坖見他半天不下診斷,隻好主動問:「五六年沒問題吧?」


    「……沒問題!」李青黑著臉道,「做好避孕措施,你現在是太上皇了,且馬上都要有孫子了,不需要你來開枝散葉。」


    朱載坖悻悻點頭:「一直做著呢,不然……不說超越太祖,也不遑多讓。」


    李青:「……」


    以這廝的辛勤勁兒,還真不是吹牛……


    見朱翊鈞去而複返,二人默契地停下話題。


    朱翊鈞走上前說:「父皇,先生,咱們去中殿吧,剛好小王也在,你再給她診診脈。」


    「吃你個飯還要被使喚一下……帶路吧。」


    「呃嗬嗬……先生請。」朱翊鈞嬉皮笑臉,沒皮沒臉。


    李青瞪了他一眼,當先而行。


    朱翊鈞正欲跟上,卻見父皇不挪步,詫異道:「父皇您這是……?」


    「沒人請啊。」


    「……父皇也請。」朱翊鈞扶額——這麽大人了,還要哄著,到底誰是誰的爹啊?


    ~


    中殿。


    李青收回手,道:「一切尚好,危險期已過,現在可以適當地多走動走動了,餓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必怕這怕那的。」


    王氏輕輕點了點頭,忍不住問:「一切尚好……李先生剛才為何眉頭緊皺?」


    「呃……這是職業習慣。」李青訕訕道,「跟你的狀況無關,給誰我都這樣。」


    王氏看向朱翊鈞。


    朱翊鈞笑著說:「李先生是真正的醫者,從不在這方麵敷衍,更不會說謊,小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如先生說的那樣——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兒不往心裏擱。」


    王氏這才放鬆下來。


    朱翊鈞好奇問:「先生,你這習慣是怎麽養成的啊?」


    「這就說來話長了……」李青悶悶道,「簡單來說,拜太祖所賜。」


    朱載坖也來了興致,好奇問:「酒菜還在做,先生不必長話短說。」


    朱翊鈞則是抓了把瓜子兒,勻給李青一些,邊嗑邊說:「閑著也是閑著呃,講講,講講。」


    自永樂朝之後,李青就開始逐漸放肆,逐漸無法無天,尤其是第二次入朝之後,簡直倒反天罡……


    朱家皇帝可是沒少受欺負,這一點,「欺朕太甚」可以證明!


    想找回場子,隻能從洪武一朝找,還得是太祖。


    成祖永樂朝都不太夠看……


    好不容易有了『心理平衡』的機會,父子哪能錯過?


    李青倒也不覺得丟人,隻是覺得鬱悶,權當發泄了……


    於是直接當著子孫吐槽其祖宗。


    「本來我道士當得好好的,誰也沒招,誰也沒惹,卻被太祖不分青紅皂白地綁下了山,要我為他妹子治病……」


    李青心氣兒不順,說話自然也衝,哼道,「動不動就來上一句,『治不好皇後,咱讓你陪葬』,瞧給他牛的……簡直欺人太甚……」


    爽——!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怎一個快哉了得?


    同樣是欺人太甚,從永青侯嘴裏說出來,咋就這麽解氣呢?


    朱翊鈞打趣道:「你咋不敢跟太祖強呢?」


    朱載坖也拱火:「都說藝高人膽大,先生你當時是藝不高嗎?」


    李青白眼道:「堂堂燕王見了老朱,都如耗子見貓,我已經夠有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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