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抱恙,上一章寫的匆忙了些,已經做了些許優化,抱歉抱歉。)


    「嘩——!」


    李成梁憤然掀了桌子,怒叱道:「戚總兵是真的,永青侯就是真的,聖旨是真的,聖旨內容就是真的,要什麽王命旗牌?」


    「諸位明明知道什麽都是真的,卻如此作態,是真的不相信,還是故意裝作不相信?」


    李成梁沒的選,隻能堅定立場!


    論迫切性,他比李青丶戚繼光還要強烈。


    無他,真要被這群人蒙混過關了,未來倒大黴可就是他李成梁了。


    麵對李成梁的憤怒,一群人表現的比他還憤怒。


    遼東苦寒之地,大家混口飯吃不容易,你他娘還正義上了?


    還想踩著俺們上位?


    都指揮使馮正淡淡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皇上是聖明的,朝廷是講理的,是我們不守規矩,還是這位永青侯不守規矩?」


    「不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隨便來一個人就對我們有生殺大權,我大明豈不亂了套了?」


    「就是,朝廷清理吃空餉我們可以理解,可連個懲罰標準都不給,是死是活全憑一人心意,怎叫人心服口服?」


    「難道,一萬個空額是死罪,一千個空額還是死罪……一個空額也是死罪?」


    李成梁吼道:「你們承認你們吃空餉了?」


    「李成梁!!!」


    一個年約五旬,卻仍魁梧健碩的官員,豁然衝上前,森然道:「你李成梁屁股就乾淨嗎?!」


    「我……」李成梁噎了一下,繼而哼道,「劉都指揮僉事這話,下官就聽不明白了。是,你有難處,諸位都有難處,可朝廷難道沒有體諒諸位的難處,朝廷足足給了一個月期限啊。」


    李成梁團團一揖,義正言辭道:「隻要我們從現在開始著手清理,一個月之後必能肅清貪腐!」


    頓了頓,「永青侯是先斬後奏,卻不是現在就斬,諸位又不是沒有彌補的機會,何以如此抵觸呢?」


    李成梁漸入佳境,憤憤道:「我就不明白了,永青侯和戚總兵已間接表示了,無論什麽原因,隻要從現在起與以前劃清界線,就既往不咎,你們怎麽……你們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無人說話,不過眾官員望向李成梁的目光愈發不善。


    半晌,


    馮正驀然一笑,道:「李副總兵好口才,清理吃空餉是朝廷的國策,是皇上的旨意,我等自然會奉旨辦差,不然又怎會寫下保證書,並簽字畫押?」


    頓了頓,「我們從未想過忤逆皇上丶朝廷,我們隻是對這位『永青侯』的身份存疑。」


    「你們不是存疑,你們是害怕。」


    李青悠然說道,「說了一個月,就是一個月,多一天都不行。」


    「閣下就這麽篤信吃定我們了?」


    李青笑嗬嗬道:「我隻篤信腦袋要是掉了,一定長不回去。」


    「你……!」


    「李成梁。」


    「下官在。」李成梁恭聲道,「請永青侯吩咐。」


    「盯緊點兒。」


    李成梁滿臉鄭重:「侯爺放心,下官定一絲不苟。」


    李青「嗯」了聲,起身出門。


    戚繼光目光掃視一周,隨之跟上……


    出了指揮使司,戚繼光忍不住說:


    「侯爺,你脾氣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


    李青笑了笑說:「這些人有句話說的不錯,國有國法,保證書人家寫了,既簽了字,也畫了押,一月期限不到,我不能殺人。」


    「下官的意思……是可以教訓他們一下。」戚繼光憤憤道,「這些人擺明了不會配合,現在是,一個月之後也必然是。」


    「那也得一個月之後再殺。」李青失笑道,「教訓一下有什麽意思?我又不是來泄憤的。」


    「……侯爺好雅量。」戚繼光悻悻,心道——對我都不見你這麽好脾氣。


    李青沉吟了下,道:「這些人是活不長了,至少都指揮使,都指揮使同知丶僉事,這些個高級管理層得殺,你來遼東也好幾年了,可有人選推薦?」


    戚繼光遲疑片刻,道:「還得從本地中選,雖然這隻能治標,但經此一震懾,保守可以爭取三五年的相對清廉,三五年之後,下官對遼東的掌控丶震懾,也能再進一步,屆時,就不需要再麻煩侯爺了。」


    「都指揮使誰來做?李成梁?」


    戚繼光默了下,歎道:「總歸都是要遼東人來做,最起碼這個李成梁肯識時務!」


    頓了頓,「早幾年前,皇上就讓李成梁自絕於遼東諸多同僚了,再加上這次事件,李成梁隻能全心全意緊隨朝廷步伐,就算他做了遼東都指揮使,如沒有朝廷撐腰,也一樣舉步維艱。」


    李青思忖少頃:「未來,多關注一下建州女真三衛。」


    「是。」


    戚繼光拱了拱手,問道,「那咱們去總兵府?」


    「你自己去吧。」


    「啊?」


    「我去一趟布政使司。」李青說道,「既然來了遼東,不見一見一把手怎麽行?」


    「可是侯爺……」


    「放心好了,各省布政使都是從朝廷派到地方的,都指揮使司的官員不知道我,布政使沒可能不知道。」李青淡然說道,「即便沒見過我,定也聽聞我這個永青侯。」


    「不是侯爺……」


    「怎麽娘們唧唧的……」李青不滿,「都說了責任我擔,你放手去做就是了,去吧去吧。」


    戚繼光:-_-||「侯爺你誤會了,下官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我送回遼東總兵府,在去遼東布政使司?」


    李青:「……我也是服了。」


    ……


    ……


    布政使衙門。


    同樣的戲碼並未發生,時任遼東布政使不是一般的通情達理。


    對李青恭敬,對朝廷忠心,好酒好菜招待……


    原因很簡單,布政使司跟都指揮使司不在一個體係,後者在府兵製度下已趨近於本土化,甚至土司化,前者則是從京中調派來的,全看朝廷臉色吃飯……


    遼東布政使王勳,為李青斟上酒,正色道:


    「皇上下了旨,又是侯爺親自出馬督辦,下官怎好懈怠分毫,有什麽吩咐侯爺隻管說,下官定竭盡全力!」


    王勳滿臉堆笑,舉杯道:「下官敬侯爺!」


    李青卻不舉杯。


    王勳沒有尷尬,隻有惶恐,問道:「下官可是……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


    「王布政使不必緊張,本侯隻是覺得話說清楚,再喝酒,才能喝的暢快。」


    「是是,侯爺說的是。」王勳放下酒杯,做出聆聽姿態,「請侯爺示下。」


    「本侯在想……遼東這麽多衛所,吃空餉的現象會不會很普遍,倘若很普遍,會不會與王布政使有瓜葛呢?」


    王勳整個人一僵。


    李青卻是拿起筷子,慢條斯理的吃菜,一邊說:「王布政使不著急,好好想,想好了,再回答本侯問題!」


    「是。」


    王勳艱澀地點點頭,大腦飛速運轉。


    沒瓜葛……怎麽可能沒瓜葛?


    至於吃空餉的現象普遍與否,用屁股想也知道,許多事不查一好百好,一查亂七八糟。


    而且,此次來的還是大名鼎鼎的永青侯,能不上綱上線的查嗎……


    馮正不相信李青敢殺官,王勳卻是深信不疑。


    人的名,樹的影,永青侯的手段王勳沒親自領教過,可在京的那些年,永青侯的種種霸道,卻是如雷貫耳。


    王勳越想越怕,同時也頗感費解——


    自己是文官,是朝廷的人,生態位決定了他在大是大非上,隻能站隊朝廷,連那些桀驁不馴丶不服管教的武官們,永青侯都能給一個月的期限,再如何也不至於直接對自己下刀……


    良久,


    「稟侯爺,下官想好了。」


    李青放下筷子,道:「說說看。」


    「沒有瓜葛,沒有半點瓜葛。」王勳正色道,「下官管的是財政丶民政等事務,從不參與軍事丶軍政,與遼東各地衛所沒有半點牽扯。」


    頓了頓,「若是有衛所軍官汙蔑,還請侯爺為下官做主,這些年來下官兢兢業業,隻為遼東百姓能過上好日子,這期間,難免與各地衛所發生不愉快……隻盼望侯爺明察秋毫。」


    王勳明白,永青侯這是讓他表態,讓他切割。


    李青含笑頷首。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省力。


    「本侯自會為王布政使做主,不過此次事件,保不齊會影響到百姓民生,王布政使可要做好心理準備,軍事軍政不歸你管,出了事自然也怪不到你頭上,可民事民生……可就是王布政使的責任範疇了。」


    王勳起身一揖,恭聲道:「是,下官自今日起,就住在衙門了,一日十二時辰,緊抓民事民生,保證遼東秩序穩定!」


    「好。」李青讚道,「本侯果然沒有看錯人,王布政使有一個為國為民之心!」


    「呃嗬嗬……侯爺謬讚了,下官隻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敢當,不敢當……」


    李青笑了笑,將玉牌遞上:「這個你拿著,速去召集巡按,按察等官員來,將本侯的意思,傳達與他們——各自辦好各自分內的事,誰辦不好,永青侯辦誰!」


    「是,下官明白!」王勳小心翼翼地接過,雙手捧著。


    「真明白了?」


    王勳乾笑道:「下官是兩榜進士,又宦海浮沉近二十年,道理都懂,衛所之事與下官無關,與他們也無關!」


    李青幽幽道:「再一不可再二,這人啊,大多時候隻能幸運一次。」


    「是,多謝侯爺教誨,下官銘記於心。」王勳乾巴巴道,「您的意思,下官一定轉達到位。」


    李青眯眼而笑,舉杯道:「話說清楚了,現在可以喝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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