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臉都黑了——你這樣說,豈不是顯得我很差勁?好吧,比起你們爺孫倆,是有點兒……


    「皇爺爺,江南之行玩的可盡興啊?」


    「何止盡興。」朱厚熜笑嗬嗬的說,「你上次說的那個大朱,科研進度又上了一層樓,著實大飽眼福啊。」


    「皇爺爺去大朱的實驗室了?」少年驚詫,隨即釋然,「也是,去了金陵,自要去科研基地逛逛……」


    少年好奇問:「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堪稱天物。」朱載坖插話說,「可以完全自主運行的機器,不需要燒煤,不需要加水,不需要燒火工。」


    少年眼睛陡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李青——「先生,這是真的嗎?」


    「假的。」


    「?」少年又望向父皇。


    朱載坖臉上一熱,悻悻道:「瞧你,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急個什麽勁兒?」


    「……父皇您繼續說。」


    「需要加注一些液體才行。」朱載坖補充說。


    「可是汽油?」


    「你知道?呃,倒是忘了你去過了……」朱載坖與有榮焉的笑道,「不是汽油,而是一種有著汽油之功效,穩定性勝過汽油的油,啟動時需要手搖好幾圈……」


    雖然朱載坖對其原理還是搞不太懂,卻不妨礙他拿來當談資。


    氣缸,氣門,缸蓋,連軸……發動機零部件構成。


    吸取空氣,壓縮空氣,噴油爆燃,排除廢氣……發動機運作原理。


    朱載坖如數家珍,信手拈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行家呢。


    少年心頭震撼,熱血澎湃,喃喃道:「大朱果然是個人才,不,是天才,驚才絕豔的天才……」


    朱載坖皺了皺眉:「你還評價上了?」


    「我不能評價嗎?」少年並未察覺出異樣,轉頭朝李青玩笑道,「先生,這下李家算是撿到寶了,招的這個贅婿可太值了。」


    李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父子倆卻是急了。


    「什麽時候成李家贅婿了?」朱厚熜黑著臉道,「人家姓朱,兒子也姓朱,跟李家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就是就是。」朱載坖附和,滿臉不爽。


    這是朱家人的成就,可不是他李家的!


    少年愕然道:「我就開個玩笑,你們這是……?」


    朱載坖咂了咂嘴,哼道:「開什麽玩笑?你現在皇帝了,要君無戲言才是,下不為例!」


    「?」


    少年一臉錯愕,訥訥道,「父皇,不至於這般上綱上線吧?而且這跟你又沒啥關係,你急什麽啊?」


    「我急什麽了?」朱載坖瞪眼。


    少年茫然,望了眼皇爺爺,又望了眼李先生,遲疑道:「你們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啊?」


    李青撣了撣衣袍:「這就要問你父皇了。」


    「父皇……?」


    朱載坖:(⊙o⊙)…


    「父皇……?」少年看向父皇。


    「父皇……?」朱載坖看向他父皇。


    朱厚熜撣了撣衣袍:「瞅我做甚!?」


    「我……」朱載坖頭皮發麻,深知兒子不好忽悠,自己又不擅說謊的他,索性道,「你別問了,問我也不會說。」


    少年:「哈?」


    李青:「……」


    朱厚熜:「……」


    「哈什麽哈?換個話題!」


    少年定睛瞧了眼惱火的父皇,又望了眼皇爺爺,神色頗為怪異地點點頭:「不問了,不問了。」


    朱載坖心中一緊:「你發現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發現啊。」少年乾笑道,「父皇你多心了,我真沒多想。」


    「你……」朱載坖心中更是沒底——我可啥也沒說啊,這兔崽子怎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跟我來。」


    朱載坖撂下一句,徑直走了出去。


    少年訕然道:「爺爺,先生,我先去一下哈。」


    二人點頭。


    隨著父子離去,朱厚熜的腰背又塌下去不少,精氣神也萎靡了許多。


    黃錦忙送上一杯茶,道:「這一路奔波,著實不輕鬆,太上皇先休息一下吧。」


    朱厚熜也不再逞強,接過飲了半杯,被黃錦扶著走向內殿寢宮……


    ~


    玄殿廣場。


    朱載坖心情煩躁,哼道:「別裝蒜了,你到底瞧出了什麽?」


    「父皇真要我說?」


    「說!」


    「大朱是咱朱家人對吧?」


    朱載坖微微變色:「你……你為何會這麽想?」


    「要不是朱家人,父皇和皇爺爺又怎會接連強調大朱姓朱,大朱兒子也姓朱?」少年乾笑道,「一副生怕李家占了便宜似的……不難猜。」


    「嗬嗬,很遺憾,你猜錯了。」朱載坖麵無表情的說。


    「大朱是皇爺爺的兒子,對吧?」


    朱載坖:(?`?Д?′)!!


    「皇爺爺都沒打算瞞我,父皇又何必如此小題大做?」少年好笑道,「父皇你何不想想,要是皇爺爺不想我知道,又怎會讓我起疑?又怎會讓你來處理?」


    朱載坖又是一怔。


    「父皇,您被皇爺爺捉弄了。」少年笑嘻嘻道,「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皇爺爺是想藉此考驗一下我的心性?」


    朱載坖無言,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子。


    良久,


    「僅憑我和你皇爺爺剛才的表現,你就猜出了這麽多?」


    「當然不是啦。」少年輕輕搖了搖頭,「還有皇爺爺給我的那兩艘迷你蒸汽船,以及當初在金陵時大朱對我的態度,還有李先生放任大朱對我的態度,還叫大朱小壡,以及皇爺爺早前下江南,之後皇爺爺對江南的念念不忘……種種串聯在一起,還不能令我遐想?當然了,直到剛才我問父皇時,父皇異樣的表現,我才相信了我的臆測。」


    朱載坖鬱悶:還真是就我一個笨人?


    「這麽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朱載坖歎了口氣,問,「你現在是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


    「知道你大伯還在,且還育有子嗣,是什麽心情?」朱載坖問。


    「父皇是想問,我會不會擔憂皇位不穩?」


    「嗯。」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呢?」少年失笑搖頭,輕聲道,「莊敬太子早薨,天下人盡皆知,隨便一個人站出來說他是莊敬太子,莊敬太子後人……隻會被當做腦袋缺根弦的傻子丶瘋子,怎可能威脅到我?」


    朱載坖無言以對,緊張的心情卻大為放鬆。


    「說的不錯,我現在也相信你皇爺爺是故意的了,是想考驗一下你,如今看來,你通過了你皇爺爺的考驗。」


    朱載坖輕笑道,「其實……你皇爺爺可能還有另一層意思,你可知道?」


    「見不得光,並非見不得人,都是一家人,都是親人……」少年說道,「皇爺爺希望未來我能和大伯丶堂弟好好相處,想我把大伯丶堂弟,當做大伯丶堂弟一樣相處。」


    朱載坖一滯,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嗬,你既然什麽都知道,可知道我此刻在想什麽?」


    少年略一思忖,道:「嫌我不解風情,想揍我一頓?」


    「你……」


    「看來我猜對了!」


    朱載坖嘴角抽搐:「哈,哈哈,你覺得你很聰明?你覺得你什麽都知道?錯!大錯特錯!」


    少年:「對對對。」


    「???」


    「父皇說的對,我大錯特錯。」


    「……」朱載坖額頭青筋凸起,咬著牙道,「你可知你大伯的大伯?」


    「我大伯的大伯……」少年茫然,「皇爺爺不是家中獨子嘛,我大伯哪裏來的大伯?」


    「嗬嗬,不知道了吧?」


    少年蹙著眉:「父皇不會是說……武宗皇帝吧?」


    朱載坖一僵。


    「這你也知道?」


    「我知道……什麽啊?」少年一臉奇怪。


    見狀,朱載坖長長鬆了口氣,總算找回了身為父皇的尊嚴,哼哼道:


    「今日老子就給你開開眼!」


    「???」


    「金陵有家威武樓你知道吧?」


    「知道啊,味道很是不錯呢。當初在金陵,李先生不下廚時,都是點的威武樓的餐,那滋味兒……咦?威武樓……威武大將軍……啊?」


    少年張大嘴,眼睛瞪得老大。


    對兒子的反應,朱載坖很滿意,嗬嗬道:「我要說你大伯見過他大伯,且和他大伯相處了許多年,你又如何應對?」


    「啊?」


    少年是真的震驚了,下巴都快驚掉了。


    「父皇,你,你認真的?」


    朱載坖總算有了裝一波的機會,學著父皇丶永青侯,撣了撣衣袍,淡然道:


    「你以為呢?」


    「這也太勁爆了!」少年呼吸略顯急促,喃喃道,「久聞武宗皇帝愛玩,也會玩,不想竟如此會玩,可太會玩了……」


    「小兔崽子,你這是什麽表情?」


    少年不答反問:「父皇,武宗皇帝可還健在?」


    「……不在了。」


    「唉…。」少年大感惋惜,歎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可惜啊可惜……」


    「啪——!」


    朱載坖實在忍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叱道:「你還惺惺相惜上了,怎麽,你還想向武宗皇帝請教一下什麽好玩玩什麽丶怎麽好玩怎麽玩?」


    「啊哈哈……不是啦。」少年乾笑道,「我隻是對武宗皇帝的諸多傳奇事跡太好奇了,父皇,你不覺得武宗皇帝很有魅力嗎?」


    朱載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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