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是嘉靖?怎麽可能是嘉靖?」李青有些情緒失控。


    小皇帝可能是嘉靖他有心理準備,可毫無理由的變成嘉靖……他萬難接受。


    擬定的年號分明是紹治,怎麽就變成嘉靖了呢?


    難道真有一個無所不能的神明,一直在撥亂反正?


    那豈不是說……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終有朝一日都會變回來?


    「李叔,你怎麽了?」


    「我……」李青吸了口氣,「新皇帝是興獻王之子,還是別的藩王宗室子弟……比如益王之長孫?」


    李青迫切想弄清楚這點。


    若是興獻王之子還好,若不是……那可能真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力量在幹擾了。


    「就是興獻王之子啊。」朱婉清疑惑道,「這不是小王八蛋選的嗎?」


    「確是他選的……」李青略微放鬆了些,知道自己多心了,並沒有不可名狀的神靈,不過他還是不理解,「怎麽就成嘉靖了呢?我記得新年號擬定的是……紹治啊!」


    朱婉清輕笑道:「這個年號是小皇帝自己擬定的。」


    「自己擬的……」李青突然有些生氣,「他倒真不客氣,我朝除太祖外,哪個皇帝自己擬定年號啊?」


    就連老四,那也是他給擬的,雖說與曆史如出一轍,可也不是老四擬的啊。


    這小東西可倒好……


    李青沉靜下來,忽然不是那麽想去京師了。


    他有些擔心,害怕曆史提前上演。


    現在的大明,還沒達到變革的條件,就當下而言,還是需要皇帝勤政才行。


    剛剛承繼大統,正是幹勁兒十足的時候,這一點,從朱棣到朱厚照,都得到了完美詮釋。


    朱祁鎮剛即位那會兒才八歲,都想有一番作為,何況朱厚熜都十四歲了,甚至……就連朱祁鎮禦駕親征,也是出於讓大明更好的心思。


    嘉靖什麽時候變壞的李青不知道,但李青可以肯定的是,嘉靖不會一上來就變壞。


    這不符合常理!


    若因為自己導致嘉靖提前修仙,這與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馳……


    李青心思電轉……


    他緩緩坐下,道:「朝廷沒有大國策頒發吧?」


    「李叔指哪些方麵?」


    「比如:廢除募兵製,關閉京衛武學,取消宗祿永額……」李青將最重要的部分說了一遍。


    朱婉清搖頭:「都沒有。」


    「那還好……」李青頷首,激蕩的情緒得到極大緩解。


    李宏好奇道:「乾爹,你剛才是咋了?」


    朱婉清卻隱隱明悟,道:「可是嘉靖這個皇帝比正德還混蛋,亦或說……後期他比正德還混蛋?」


    「嗯。」李青歎道,「這廝修仙來著。」


    李青對明史了解極其有限,卻也聽人說過明亡於嘉靖丶明亡於萬曆的說法。


    反倒是正德,雖然一生放浪不羈愛自由,卻沒有人說明亡於正德。


    「修仙?」李宏愣了愣,繼而嘿嘿笑道,「這不專業對口了嘛?」


    「……」李青臉都黑了,這要換成朱厚照,他大嘴巴子都呼上去了,「你很會抖機靈?」


    李宏一滯,訕訕道:「乾爹,孩兒的意思是……他若修仙,你正好可以借著『仙人』的身份,間接管控朝局,未嚐真就是壞事。」


    朱婉清頷首:「宏哥這話總算沒說錯。」


    李宏:「……」


    李青歎了口氣,苦笑道:「我當然明白這點,可那樣的話……我就真隻能一直待在京師了,還有……


    我的確抱著有朝一日,以真實身份麵對世人的打算,可絕不是現在,至少不會在嘉靖朝如此。」


    朱婉清想了想,道:「既然這樣,那你還是別去京師了,就在家裏好好享福便是,去京師萬一提前曆史重演,豈不是本末倒置?」


    「這個提議好。」李宏高度讚同,「乾爹,你就在金陵享福吧,小皇帝這會兒正是幹勁兒十足的時候,用不著你激勵。」


    李青:「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還是去看一看吧,至少得暗中觀察一下,有幹勁兒不代表能做好。」


    『嘉靖』這兩個字,無法讓他心安。


    「好吧。」李宏知道乾爹的脾性,並沒有再勸,隻是歎了口氣。


    朱婉清也是如此,隻是道:「要不過了中秋再去吧?」


    離中秋也就一個月了,加上這麽久沒給兩口子調理,李青答應下來。


    連朱祁錦都能享受到的待遇,乾兒子丶大侄女豈能享受不到?


    「待會兒我去準備一下,明日你倆早些過來。」


    「李叔又要做飯?」


    李青好笑道:「就知道吃,我是去采購藥材,這次離開有些久了,好好給你倆調理一下身體,這上了歲數的人啊,可得保養到位,來,都把手腕伸出來,我先把把脈,也好有個準備……」


    「李叔,藥材回頭讓府上下人去買便是,你不用忙前忙後。」


    李青自得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同樣的藥材,成色丶年限不同,藥性也會有很大不同,必須我親自出馬才行。」


    朱婉清努了努嘴,不再堅持。


    一番診脈之後,李青微微皺起了眉,情況……不太妙啊。


    朱婉清倒無甚大礙,主要是李宏。


    那麽多年的軍旅生涯到底損耗了身體,他身體機能下滑的厲害,比之朱祁錦……多有不如。


    「怎麽了?」朱婉清很敏感,心中一下慌了,卻也不敢表現的過於明顯,強笑道,「你不在的這近一年期間,我們經常活動身體,注意養生呢。」


    李青收起異色,玩笑道:「我在想,明日中午都做些什麽菜,你倆還好,那兩個小家夥嘴可刁了,我這大廚人設可不能崩了。」


    李宏哈哈一笑,道:「乾爹你做的菜,哪有難吃的啊。自朝廷開始與西方貿易之後,那混小子也輕鬆起來了,明兒我讓他早些過來給你打下手。」


    「成!」李青頷首,接著,站起身,「你們先回去吧,我出去逛逛。」


    李宏嘿嘿道:「又去青樓啊?」


    「……咋?你也想去?」


    李宏無奈道:「我都這樣了,去了也是白去。」


    「還淘……去吧去吧。」李青揮手趕人。


    「乾爹(李叔)明兒見。」


    兩口子緩步往外走,朱婉清回頭數次,卻隻看到李青背影。


    ……


    兩口子一走,李青就去了街上,開始掃蕩各大藥鋪。


    這麽多年了,還是有些不習慣。


    雖說乾兒子還沒到山窮水盡,可他的一顆心卻已經慌了。


    還有大侄女……


    朱婉清的身體狀態還不錯,比朱祁錦還要好,一來,她年齡相對小好些歲,二來,她沒吃過苦,從小到大都生活優渥,她的時間相對來說還挺長。


    可若李宏有個好歹,她又會怎樣,李青也不敢深想……


    記得當初她還說過:宏哥活八十,那我活七十三好了。


    李青對這大侄女很了解,若論聰明……莫說女子,就連天下間的男子,比她聰明的十成之中也不足半成。可感情這東西,不是聰明就能看得開的……


    「不知我這長生者有沒有特別之處……」李青喃喃自語。


    夜裏,李青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


    次日清早。


    剛睡著沒多久的李青被砸門聲驚醒。


    不用問,敲門的自然是李浩。


    李雪兒當然也跟著一起來了,隻不過,惹李青的事她一向都是攛掇大哥幹,自己不參與。


    李青打著哈欠開門,放兄妹倆進來,沒好氣道,「天都還沒大亮呢。」


    「青爺,是不是出事了?」李浩神情嚴肅。


    李雪兒亦是滿臉緊張。


    「什麽出事了?」


    「我爹,我爹他是不是……」李浩頓了下,道,「昨日晚飯時,我娘眼睛一直紅紅的,是不是我爹……快,快死了?」


    「胡說什麽混帳話呢!」李青大怒,「皮癢了是吧!」


    「不是啊?那就好,那就好。」李浩忙賠不是,訕笑道,「走,咱們趕集去,沒事就好,可嚇死我了……」


    李青卻一下沒了心情,轉過身道:「你去吧,我去補個回籠覺去。」


    「我……行吧。」李浩自覺說錯了話,無奈道,「小妹,你陪我一起唄?」


    「我不去!」


    「你……莫忘了我可是甲方!」李浩提醒。


    李雪兒冷笑:「你我的賭約還未到期限呢,少拿甲方壓我!」


    「李雪兒你放肆……」


    「再吵給你倆全扔出去!!」李青頭也不回的說。


    「……」李浩無奈,惡狠狠瞪了妹子一眼,轉頭去了。


    李雪兒遲疑了下,跟上李青進了客堂。


    「你有事兒?」


    「大哥說中了是嗎?」李雪兒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李青煩躁道:「你爹好好的,沒多大事,吃幾副藥劑也就好了,再逼逼賴賴……」


    「你的煩躁說明情況不容樂觀。」


    「我隻是沒睡好,這是起床氣。」


    李雪兒苦澀搖頭:「並不是!」


    李青一下火了,「信不信我抽你?」


    李雪兒默了下,道:「我是想說……若真是那般,你不要瞞我們,別讓我們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們可以暫時放下手頭上的事,好好陪陪他。」


    李青沉默半晌,道:「相信我的醫術,還有……你爹也還沒到那份兒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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