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兒竟無言以對。


    仔細想想,可就不是如此嘛。


    就連京中大員,也一樣喜歡人前顯聖,以彰顯自己的才華,真要深究……這也是愛顯擺。


    「殿下果然聰慧。」李雪兒含笑頷首。


    小東西就喜歡李雪兒這點,好就是好,該誇就誇,該提供的情緒價值一點也不吝嗇。


    不像李青,明明很滿意,也一副『也就還好』的姿態,一點情緒價值都不給,教人不爽。


    小家夥尾巴當時就翹起來了,洋洋得意道:「我是誰啊,我是要做連家屯孩子王,未來天下王的男人!」


    小東西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到:「正常操作罷了,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李雪兒:-_-||


    這一刻,她認可了李青。


    小孩子果然不能太慣著,太容易驕傲,太容易自大自滿了。


    李雪兒忍不住說:「計劃是計劃,並不代表成功,殿下還需虛心才是。」


    「嗬嗬,本宮吃一塹,又吃一塹,再吃一塹……都不知長了多少智了,李夫人你又怎知你以為的我,是真正的我?」


    小東西牛皮哄哄的撂下一句,背著小手去了書房……


    李雪兒愕然,苦笑搖頭……


    次日清早,三人趕集。


    吃過早食買完菜,在朱翊鈞的要求下,三人來到一家文具鋪。


    隨著朝廷普及教育的持續進行,建立的學塾越來越多,文房四寶逐漸平民化,市場的擴大,使得文房四寶的價格走向親民。


    當然,一分價錢一分貨的市場規則,並未被打破,普通百姓人家的學生用的都是劣質品。


    不過,劣質品帶來的影響並不大。


    比如:筆再次也有毛,墨再差也有色,紙再糙也能載文……


    一番討價還價,小家夥以一百文的價格,買了七支毛筆。


    接著,又去隔壁街市上,買了幾隻迷你型的小飯桶,還買了一小袋米,一些調料……林林總總,花了近五百文。


    期間,李青不聞不問,李雪兒雖滿心好奇,卻也忍住了,隻是靜靜觀察。


    這令小家夥很無奈。


    回到家,朱翊鈞開始使點子,問道:「李夫人,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何買這些東西?」


    李雪兒忍著笑道:「我不好奇。」


    「……你就好奇一下嘛。」小家夥訕訕道,「我可以告訴你的。」


    李雪兒好笑道:「你買毛筆是想送給小夥伴對吧?」


    小東西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什麽?」


    「我還買了小飯桶,買了米,買了調料呢,你不好奇我為啥買這些?」小家夥試圖引導李雪兒。


    「這有什麽可好奇的?」李雪兒一臉莫名其妙,「難道不是為了補貼家用?」


    「?」


    朱翊鈞急了,跳起來道:「誰補貼家用了,我的錢是用作完成李先生的作業,可不是用來充作生活開支!!」


    言罷,又扭捏道:「李夫人,商量個事兒唄。」


    「不會是借錢吧?」


    「不借錢不借錢!」朱翊鈞乾笑著搓小手,「我是想讓你幫我個忙,行不行啊?」


    「什麽忙?」


    「你幫忙讓李先生幫我個忙,好不好?」


    李雪兒無語道:「幹嘛繞這麽一個大圈子,你直接與李先生說不就是了?」


    「我這不是怕他不答應嘛。」小東西嘟著嘴扮可愛,嘴甜道,「我哪裏比得上你啊,你說話可管用了,李先生對你可寵了……」


    李雪兒心甘情願地跳坑,道:「可以,說吧!」


    「你真好……」朱翊鈞小臉振奮,說道,「我想讓李先生幫忙做炒米,你替我說說話,好不?」


    「我不保證能成。」李雪兒說。


    「哎呀,你多說說,一定能成的。」朱翊鈞實在沒錢了,隻能用這樣的方式降低開支。


    簷下,躺椅上的李青懶懶道:


    「院子就這麽大點兒,你多少背著點人成不?」


    「李先生這是答應了?」小家夥似是如夢初醒,先是驚愕,後又驚喜。


    李青撇撇嘴,說道:「可以,不過,你要付我工錢。」


    小家夥都驚呆了。


    「你……你連小孩兒的錢也掙?」朱翊鈞氣壞了,「你能不能要點兒臉……咳咳,能不能別這樣。」


    人怎麽可以這麽沒品?


    小東西實不明白,權勢無邊,富可敵國的永青侯,竟如此不要臉,如此沒品,如此不體麵……


    李青淡淡道:「白嫖才不要臉。」


    「我……」小家夥氣鬱難當,卻無話可說。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朱翊鈞隻好妥協道:「我可以幫忙燒鍋,我還可以多做家務,再說,材料也都是我出錢買的,如此,就不算白嫖了,不是嗎?」


    「一碼歸一碼,你必須付工錢。」李青說,「我也不欺負你,你多少給點就成,我不能白忙活。」


    朱翊鈞咬了咬牙,憤憤道:「五文錢,不能再高了。」


    李青意外的好說話,頷首道:「可以。」


    「我還需要一根竹子。」朱翊鈞指了指院牆處,一片粗壯的竹子,說,「不是用來玩的,我是真有用。」


    「一百文。」


    「你咋不去搶?」朱翊鈞破防道,「這破竹子分明一文不值好不好?是鑲金邊了怎地?」


    李青淡然一笑:「是沒鑲金邊,可我這竹子著實不一般,這可是王陽明格過的竹,這也就是你了,換了旁人……趙貞吉你知道嗎,僅是瞧一瞧這竹子,就要送禮才行,這麽長時間不收你賞竹的錢,我夠大方了好不好?」


    朱翊鈞氣苦道:「又不是連根拔了,隻是砍一段兒,過上幾年就又長好了……你就送我一根唄。」


    李青想了想,道:「未來你做家務不給錢,以作交換!」


    「不換,我太虧了。」小東西如今對錢的敏感度太高了,立即拒絕。


    卻聽李青懶懶道:「如今你已找到了正確的發展路線,我要收回對你的幫助。」


    小東西一凜:「什麽意思?」


    「未來你做家務就不給錢了。」李青說,「援助到此結束。」


    朱翊鈞不知是被氣過頭了,還是被徹底震驚,嘴巴張的老大,眼睛瞪得溜圓……


    好半晌,


    「你管掃一次院子給五文錢叫援助?」


    「不然呢?」李青一本正經道,「你出去打聽打聽,哪有這麽輕鬆,又這麽掙錢的活。」


    「你當我三歲小孩兒呢!?」朱翊鈞怒道,「不用打聽,五文錢它就不是個大錢,隨便一個作坊工人,一天下來的工錢,就遠遠超過這個數!」


    李青說道:「你這樣理解是不對的,工人一幹就是一天,這小院子就屁大點兒,成年人隻需一刻鍾就能打掃乾淨,按勞換酬,你這工錢可太高了。」


    「你……我是成年人嗎?」


    「這與我何幹?」李青反問道,「你不是成年人是我的問題?我為什麽要為你的問題買單?」


    「我……」


    小家夥一個踉蹌,跌坐在地,繼而直直向後倒去。


    李雪兒大駭。


    「殿下你這是怎麽了?」


    「我……我怕是不行了,我腦袋疼,都是李青給氣的……」小家夥斷斷續續的說,「李青要是再氣我……我……哎呦,疼死我了……」


    「……」


    不說李青,李雪兒都瞧出小東西姑是裝的,可到底是千金之軀,且小家夥的要求也不算過分。


    「要不,就依了他吧?」


    李青說道:「沒說不依他啊,是他一心白嫖。」


    見演戲失敗,朱翊鈞索性也不裝了,鬱憤道:「好,我以做家務換你的竹子,不過,你要把竹子做成我滿意的樣子。」


    李青想了想,道:「是要做扁擔是嗎?」


    「啊?你……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你那小飯桶用是來挑水的對吧?」李青笑嗬嗬道,「不過,你似乎忽略了,飯桶和水桶同樣是木桶,卻還是有細微區別的。」


    「什麽區別?」


    「水桶充作飯桶可以,飯桶充作水桶卻不行,會漏水。」


    李青搖頭道,「你買錯了。」


    小東西如遭雷擊,繼而破大防:「你什麽都知道,你為啥不提醒我!!!」


    「我可以讓它不漏水!」李青輕描淡寫的說。


    「你……我……」正極端暴躁的朱翊鈞猶如被澆了一桶冷水,頓時不火了,悻悻道,「這樣啊,那,那還挺好嘞。」


    頓了頓,一臉緊張的問:「這個,就,就不要錢了吧?我掙你倆子兒可太難了,你能不能別太過分了啊?」


    「這個可以免費。」


    李青並非惡趣味,隻是讓小東西深刻明白錢難掙的道理,目的達到就好,犯不上再讓小家夥多遭罪。


    「免費……」朱翊鈞感動的差點落淚。


    從李扒皮口中聽到這兩個字,簡直太陽打西邊出來,太不容易了。


    這一刻,小家夥竟有種自以為荒誕的錯覺——李先生人還怪好嘞。


    李雪兒見他訥訥出神,還當他是給氣得,忙轉移他的注意力,以不明所以的口吻,問道:


    「殿下,你買毛筆,做炒米,我都能理解,可你為啥要買水桶啊?」


    朱翊鈞回過神,說道:「我昨日不說了嘛,要以實惠打動人,院子乾淨一點髒一點,小孩父母不會有什麽感覺,可若是勞作回來,水缸裏注滿水,卻會由衷覺得孩子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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