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驗收很順利,伊莉莎白等人神情振奮,李青亦心情愉悅。


    大明賺了羊毛夾克,不列顛獲得了戰艦,可謂是兩全其美。


    李青含笑道:「這第一次軍事貿易到了此處,才算是圓滿結束,不過這隻是開始。」


    伊莉莎白問:「先生李這就要離開了嗎?」


    「是要離開了,我已經離開大明許久了。」李青寬慰道,「朝廷專呈派了人教你們如何使用,以及維護保養事項,為期足有一年,足夠你們學會駕馭了。我在與不在,又有何打緊?」


    伊莉莎白不是矯揉做作的小女子,苦笑著說:「先生李總能讓人安心,你這一走,我們還真有些不適應,也很不舍。」


    李青說道:「來日方長,總歸還是可以再見的。祝榮光女王和不列顛王國越來越好。」


    伊莉莎白莞爾一笑,頷首道:「感謝先生李的祝福,也祝先生李和大明越來越好。」


    「會的,會越來越好的。」李青心情愉悅的說,思忖了下,道,「如果可以的話,不列顛王國不妨幫一幫尼德蘭王國,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伊莉莎白讚歎道,「先生李總能說出這麽新奇又極具大道理的句子。我們會的,幫助尼德蘭,也是幫助我們自己。」


    李青見她都明白,便也省了口舌,轉而道:


    「請不要懷疑大明銀鈔的信用問題,就算榮光女王不那麽信任大明,總該信任我這個先生李,信任李家的富足吧?」


    李青知道,伊莉莎白乃至不列顛的整個高層是想貿易的,卻也始終有些顧慮,害怕被大明坑了。


    李青隻好拿自己和李家為大明背書,以此減輕對方的顧慮。


    伊莉莎白歎道:「說一點沒顧慮先生李也不信,不過,我們願意相信先生李。」


    「感謝榮光女王的信任,請相信我,你們的信任不會錯付。」李青正色說道,「若將來真就受了損失,我會負責。」


    伊莉莎白微笑著點點頭,接著,道了句口音很重的漢話:


    「祝先生李一路順風。」


    「謝謝。」


    ……


    李青丶李雪兒拋開陳洪等人,也拋開了還沒結束貿易的李家人,乘坐一艘清空貨物又補給好的李家商船,先一步往回趕……


    如李雪兒一樣,李青也是歸心似箭。


    雖然經常出海,雖然之前也有過遠赴萬裏之外的履曆,可今時今日,大有不同。


    大明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親近之人也到了遲暮之年,李青如何不迫切?


    上一次這麽迫切,還是朱祁鎮趁他不在禦駕親征,他去追朱祁鎮的路上……


    「一晃,都好幾年過去了。」


    李雪兒立於船尾,望著模糊的海岸港口,感慨道,「在這裏待了這麽久,突然要走,還真有些不舍。」


    「那你回去吧。」


    「……」李雪兒鬱悶道,「還不能抒情一下啦?」


    「什麽抒情,你就是矯情。」李青無語道,「昨日你還迫不及待呢,這會兒又不舍了,合著怎麽都不合你心意唄?」


    「哪有,我當然是想回去啊,隻出來這幾年有一半時間都在這裏度過,難免有一丁點的……」李雪兒打趣道,「虧得人家伊莉莎白對你一往情深,你倒好,端的絕情。」


    李青不稀得搭理她,轉而進了船艙。


    李雪兒兀自感慨了陣兒,突然也覺得沒啥意思,便也收了惆悵之心……


    ……


    商船速度很快,六月初出發,九月底便抵達了交趾。


    漢王府。


    許是憨憨這一脈普遍心態好的緣故,又許是上天雖奪走了這一脈的智慧,卻補償了這一脈的壽祿。


    朱厚炳身體很硬朗,而且,再硬朗個二十年都不是問題。


    九月底的交趾一點也不冷,隻有清晨和晚上才略微有些冷意,晴朗的白天陽光和煦,暖意濃濃,比之大明春末夏初之際,還有過之。


    亭子下。


    朱厚炳擺上酒宴,為李青和表姑接風洗塵。


    「先生這一次出海,可真夠久的啊。」朱厚炳舉杯笑道,「想來先生都迫不及待要回大明了吧?」


    李青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下,一口飲了,這才說道:


    「是急著回去,不過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你身子骨還不錯,調理也用不了多久。」


    「既然急著回去,那便回去吧,大明不比這邊,太晚可水麵就要結冰了。」朱厚炳歎息道,「大明這兩年發生的事,我也有聽說,先是太上皇傳位,後又聽說起了民亂,唉,如今大明尚如此,我現在壓力也很大啊。」


    李雪兒奇怪道:「你有什麽壓力?」


    「這話說的……大明之富冠絕世界,江南之富冠絕大明,這樣都有人暴亂鬧事,我就是再沒心沒肺,又怎會不憂?」


    李青失笑道:「不要什麽都類比,凡事不能一概而論,大明有大明的國情,交趾有交趾的國情,隻要你嚴格貫徹你祖上的治國傳統,交趾就不會出亂子。」


    朱厚炳狐疑道:「為啥?」


    「因為大明起亂子是有人……作妖。」


    「誰作妖?」朱厚炳一奇,又一怒,「先生才離開大明幾年,就有人敢作妖了,當真其心可誅!」


    李青:「……」


    李雪兒:-_-||


    李青轉移話題道:「你身子骨好著呢,其實也不用怎麽調理,這樣,我以真氣加以針灸為你梳理一下脈絡,再給你開一溫養的方子,如何?凡事過猶不及,過於溫補反而不好。」


    「成!」


    朱厚炳爽快道,「我這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的,調不調的沒關係,咱們時間還長著呢。」


    憨憨這一脈就這點好,爽利的很,也沒那麽多彎彎腸子。


    李青含笑點頭:「李家在滿剌加丶龍牙門等地兼並的土地,沒起什麽亂子吧?」


    「先生這話說的……」朱厚炳一臉狂妄,哼哼道,「想我這個交趾的漢王,除開大明,那也是響當當一號人物,有我罩著,滿剌加敢呲牙?至於龍牙門……我都不稀得多瞧它一眼。」。


    不過,他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藉助大明開海通商的東風,以及在李青的斡旋下享受的朝廷政策,這百餘年來,交趾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現在的交趾,稱得上東南亞一霸!


    為了避嫌,李家兼並的大多數土地,明麵上都是交趾漢王兼並的,也基本都是漢王在看場子。


    聽他這樣說,李青便也不再操心。


    「費心了。」


    「嗨~,先生這話就太見外了啊,都多少代的交情了……」朱厚炳滿不在乎的說,「我辦事,你放心。」


    李青好笑點頭。


    ……


    朱厚炳不似朱厚熜,沒那麽多心眼兒,性格更是爽利,隻用了李青七日時間,就表示可以了。


    李青也沒跟他客氣,乘上自家商船,火速往大明趕……


    冬至前夕。


    李青終於回到了闊別許久的金陵。


    李雪兒回了永青侯府。


    李青則是回了自己的小院兒。


    時隔幾年,小院兒還是那個小院兒,由於定期打理的緣故,家居陳設乾淨整潔,都不用整理,直接就可以入住。


    李青取出被褥鋪好床,接著,仰麵一倒,將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中,滿臉的舒心愜意。


    「呼……可算是回來了……」


    李青枕著胳膊,望著床幔上的精美花紋,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然是第二日了。


    清晨,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再次響起:


    「開門,是我,朱壽。」


    不同的是聲音多了幾分蒼老與沙啞,不再那般中氣十足。


    李青也沒了當初的不耐。


    「來了。」


    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李青坐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不隻是朱厚照。


    李信丶李寶丶朱載壡丶李鶯鶯,當然,還有李雪兒,都來了。


    李寶和朱載壡一人挎著一個菜籃子,裝滿了新鮮食材,還有兩壇上好的酒。


    幾年不見,小寶都快長成大人模樣了;朱載壡蓄了短須,瞧著成熟許多;李鶯鶯沒了少女感,一整個美婦人形象……


    再看朱厚照與李信,兩人倒也算是半斤八兩,都是滿麵皺紋,身子佝僂,眼睛渾濁……


    李青一時恍惚,就這麽看著他們……


    還是小寶叫了聲「祖爺爺」,才喚醒了失神的李青。


    「嗯,都進來吧。」


    李青側過身,讓他們進院兒,反身關上門,這才招呼道,「天冷,別在院裏傻站著了,進屋說。」


    「祖爺爺先請。」


    「哪來這許多規矩……」


    李青嘟囔,見他們不動,也隻好走在前麵。


    客堂。


    一家人團團坐。


    李青目光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輕笑著說:「好像也沒多久啊,變化都還挺大。」


    「歲月不饒人嘛。」


    朱厚照懶散道,「你要是再晚上幾年,就不隻是變化大了。」


    李信也說:「歲數在這擺著的嘛。其實,也還好了……」


    李青微微點頭,說道:「這次回來,我就不去海外了,給你們挨個調理一下身體,我也好趁著機會好好歇上一歇。」


    聞言,幾人都露出輕鬆之色。


    不過也都知道,李青的不去海外,針對的是李信和朱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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