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漢王朱佑材拄著拐杖緩步走來。


    李青止住話頭,上前兩步,笑問道:「剛調理結束,就來找我喝酒啊?」


    「李家給先生來了信。」


    朱佑材取出信件,遞給李青。


    李青笑意收斂,忙拿過拆開,少頃,麵上的緊張消弭,轉為欣喜。


    父子好奇,卻也不好湊上前看。


    許久,


    李青收回信件,問:「送信的人呢?」


    「還在王府,先生可要見?」


    李青想了想,搖頭道:「也沒這個必要,你著人告訴那人一聲,就說我知道了。」


    「成。」朱佑材一招手,不遠處的親衛立時上前,俯首帖耳。


    朱佑材重複了一遍,親衛稱是,匆忙去了。


    「先生不是要走了吧?」朱厚炳神情略微緊張。


    李青微微搖頭:「說好了冬季走,我怎好食言。」


    「那就好……」朱厚炳稍稍鬆了口氣。


    朱佑材卻是道:「不妨事,先生若有事要忙,盡管去便是,我這調養也結束了,厚炳這數月以來,也學了不少東西,先生無需如此。」


    李青笑了笑,道:「你厚道,我也不能小氣了,事倒是大事,可我回去與否,並不影響大局。」


    「這樣啊……」朱佑材好奇,卻不好多問。


    李青:「想知道?」


    「方便說嗎?」


    「沒什麽不方便的,大明要收取西域。」李青說。


    朱佑材愣了下,隨即奇怪道:「收取西域?」


    「你很奇怪?」


    「呃……有一些。」朱佑材訕然道,「西域貌似不是啥好地方啊,地廣人稀,縱深太大,經營也是一大難題,怕是會……得不償失啊。」


    李青微笑點頭:「短期來看確實如此,可若眼光放的長遠些,還是很有必要的,疆土是留給後人的最好遺產,沒有之一,西域物產豐饒,時下隻是氣候不好,可氣候不會一直不好。」


    「再者說了,正因為時下它不夠好,因此收取的成本和難度也不高。」


    李青說道,「鼎盛時期的西域有數十國,即便以大明當今的國力,全麵開戰之下也極為吃力,可時下的西域,頂多也就巔峰時期的十之二三,收取起來可就容易多了。」


    說著,李青自顧自笑了起來,嘿嘿道:「這可是個潛力股,我本也是這個意思,不想,朱厚熜竟走到了我前麵,嗯…,不錯不錯,這廝越來越像個皇帝,越來越有聖主明君的氣質了……」


    「哎?你們這麽看著我做甚?」李青不爽,「這是什麽眼神兒?」


    朱厚炳脫口道:「先生,您剛才的樣子太市儈了,就跟占了便宜的奸商……」


    「滾你的。」


    朱佑材一拐杖抽了上去,疼得朱厚炳一蹦一跳,哇哇大叫。


    「父親,不是您說有言但言,不卑不亢……」


    「閉嘴!」朱佑材腦仁疼。


    讓你不卑不亢,沒讓你這麽不卑不亢啊。


    李青嗬嗬一樂,也不生氣,大度道:「算啦算啦,不至於,不至於……」


    朱佑材含笑道:「既是如此好事,那當慶祝慶祝了?」


    「哦?哈哈……」李青笑罵道,「擱這兒等我呢?好,那就喝兩杯,嗯,是該慶祝慶祝。」


    ……


    酒席宴散,李青再取出信件,重新閱讀了一遍,還是十分滿意。


    朱厚熜不是少年天子朱祁鎮,帝王心術,帝王手段,帝王眼略,都完爆朱祁鎮,當然,主要也是禦極三十餘載的朱厚熜,在政治上太成熟了。


    完全不會因好大喜功,而疏忽大意。


    朱厚熜並未上來就開戰,而是派去了欽差去恩撫,同時,也在做著打仗的準備。


    不過,即使要打,最快也都是明年的事了。


    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李青掃了眼出戰名單,有俞大猷,有戚繼光,不過,這次掛帥的卻另有其人,是接替李信總督之職的其中之一,浙直總督胡宗憲。


    李青莫名有些熟悉,可搜腸刮肚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關於此人的具體事跡。


    李青撓撓頭,自語道:「大抵也是個英雄人物吧?不然,我也不會有莫名熟悉的感覺了……呃,這麽說也不合理……算了,反正我完全趕得上,沒必要糾結這個。」


    收起信件,李青欣然道:「但願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若能不費一兵一卒,隻用一些好處就收取西域,那可真是賺大發了啊。」


    現在的西域的確沒有多大的價值,可李青清楚後世的它是個什麽地方。


    即便不想那麽遠,收取西域也很有必要,可以大大增加大明的戰略縱深,以對抗可能會出現的地緣衝突……


    李青緩緩舒了口氣,輕聲自語道:「趁著國力還處在上升期,是該勤快點,這個朱厚熜……唉,要是他也能長生,還真是件大好事,隻可惜啊……」


    此刻的李青,對朱厚熜不能長生的惋惜,不比朱厚熜本人少一點。


    無他,改過自新的朱厚熜,真的無懈可擊。


    即便求全苛責的去評斷,那也是妥妥的英主,要是他長生了,李青不說原地退休,也能一下子卸下一半的擔子。


    隻可惜,長生無法複製。


    回頭可得好好琢磨琢磨,雖不能長生,但怎麽著也得讓他多活一些年……李青心情愉悅的想著。


    ……


    ……


    這封信的到來,讓李青的心情大好,瞧山山青,看水水秀,聞花花香……


    心情格外美麗,自然看什麽都美麗。


    許是心累太久了,皇帝一下子這麽能幹,李青隻覺整個人都變輕盈了。


    日常與師弟們遊遊山,賞賞水,偶爾多此一舉的夯實一下朱佑材的體魄,再要麽,給朱厚炳上上課……


    悠哉遊哉,好不愜意。


    舒緩愜意的時光過得飛快,眨眼,夏去秋來,秋來,秋又深……


    感覺還沒怎麽過,就立了冬。


    不過,初冬的交趾仍是氣候宜人,一點也不寒冷,隻是有了些許涼意。


    朱佑材狀態已是最佳,到了調無可調的程度,


    朱厚炳也從李青這裏學到了足夠的治國方針,還有待消化,再者,以後有的是時間接觸,對李青返回大明,也不再強求挽留……


    海岸港口。


    朱佑材深深一揖,道:「勞煩先生數十年的來的照拂,佑材銘記在心,未來交趾也一定不會讓先生失望。」


    朱厚炳吸了口氣,重重點頭。


    李青輕笑笑,溫聲說道:「如你所說,也不用那麽較真兒,所以……這次可以不算是最後一次,你厚道,我也不會讓你吃虧!」


    朱佑材笑笑道:「先生的時間很富裕,可先生的時間又太寶貴了,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可買不起啊。」


    李青哈哈一笑:「你高祖支付了許多金子,還是能買到一些的。」


    「好好保重!」


    「嗯,先生一路順風。」


    「先生一路順風。」


    李青微笑頷首,轉身走入船艙,與一眾師弟們踏上回大明的路……


    ……


    冬至前夕,回到金陵。


    時下,李青的秘密小師弟們盡數得悉,對他這個大師兄不由更為敬佩,同時,也更想多做一些善舉,既為修行,也為減輕大師兄的負擔。


    這樣的人生修行,他們很是喜歡,也深感幸運。


    幸運遇上了大師兄,幸運能有這諸多奇幻之旅。


    以前的修行,頂多是下山為百姓修修房頂,要麽治個風寒腦熱……行的都是小善,而今卻是行大善,且過程奇幻多姿,實令他們大開眼界。


    就如這次的交趾之旅,在此之前,他們可從未想過,會有一整個冬季都暖意融融的地方。


    「大師兄,接下來,咱們做什麽啊?」


    李青笑道:「先不想那麽多,在外麵漂了這麽久,先好好歇歇,好好過個年,養足了精神再說。」


    道字十六人隨性的很,聞言欣然接受。


    李青帶他們去了小院兒,隻可惜,小院兒雖然精致,卻實在不大,全部住在這兒,會顯得很擁擠。


    考慮到朱厚照的不著調,李青也不想師弟受其聒噪,便在同一條街巷的隔壁,租了一個大院子。


    安頓好師弟們,李青去了威武樓,以便早些讓李雪兒丶李信姑侄知曉自己回來的事,不料,今日並不營業。


    正要離開,卻聽朱厚照的大嗓門傳來,李青上前兩步,推門而入。


    一進門,就看到朱厚照在揍朱威。


    「爹,李叔來了。」


    朱威對李青這個便宜叔叔還有印象,頓時如見救星,忙快步跑向李青。


    朱厚照見真是李青,頓時也沒心情揍兒子了,沒好氣道:「滾滾滾。」


    「哎,是。」朱威訕然,向李青作了個揖,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李青沒好氣道:「他都這麽大人了,你咋還動不動就打呢?」


    朱厚照咬牙道:「他都這麽大人了,還是讓我一個老父親操勞,這對嗎?」


    「那你不操勞不就行啦?」李青故作不解。


    朱厚照氣結,「你以為我想操勞?」


    「你不想,就不操勞了唄。」李青攤了攤手,「他還能幹倒閉啊?」


    「嗬,嗬嗬,嗬嗬嗬……」朱厚照氣急發笑,驀然吼道,「你猜今日為啥不營業?」


    「你吼什麽?」


    「我……」朱厚照痛苦的閉上眼,仰著臉,喃喃道,「如果上天你要懲罰我,請換一種方式,如果可以,請把我三分之一的智慧交給朱威,三分之一的智慧交給朱武……」


    祝·寶子們新的一年平安喜樂,萬事順遂,暴富!暴富!!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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