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官和周圍的幾個人都麵如土灰,呆呆地望著已經被打成篩子的阿土和黑大個,鮮血還在從他們的身體裏汩汩地向外冒著,染濕了身後幹裂的樹幹,身下枯黃的草地。


    阿土的訊息發出之後,無論隱藏、待援還是改變路線,他們都很難再找到淩雲和鄭三金了。可一旦他們回到軍部,殘酷的追殺就要開始。無論是誰,都不可能輕易放過殺子之痛的仇人。


    淩子默然地看著這些人,感到生命中的無奈和恐慌的黑雲在這裏迅速地擴大,不但將自己也籠罩進去,而且很快覆蓋著帝國每一個角落。戰爭、暗殺和死亡在某些人眼裏**,可對想要和家人一起的三金和曹長官,卻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和不得不麵對的痛苦抉擇。


    突然,曹長官拔槍在手,槍口迅速轉動,每次微微的轉向都帶著一顆子彈地噴射。其他幾個人沒有想到他突然發難,距離又近,還來不及防禦或還擊就都被他射翻在地。隻有一個年輕的軍官憑著超快地反應躲過了致命的一槍,但也被打中胸部,嘴角立刻噴出了鮮血。


    槍聲連響,曹長官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連續幾槍都打在那個已經受傷倒地的軍官身上。那人開始手掌還掙紮著在草地上蠕動,很快隻有被射中時身體輕輕地彈動,再沒有一點聲息。


    曹長官並不放心,又對已經倒地的幾個人的身上各補了幾槍,才慢慢垂下了槍口。他雖然知道周圍再沒有活人,但還是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很利落地掏出煙盒點了一棵香煙。


    他大口地喘著氣,剛才快速的擊發也是他險中求勝,稍有不慎就會獵人和獵物異位。他的精神也緊張到了極點,現在僥幸成功,一股極度的疲勞感占據了他的身心。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有雙眼睛在一直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在所有的生命都變成了屍體之後,他能感覺絕不是隻有自己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再次抬頭向周圍的看去,不放過每一片枝葉和每一株小草。雨現在已經淅淅瀝瀝小了很多,天色更加的黑暗陰沉,但周圍除了風吹過樹葉和草叢的聲音,再無一點聲息。


    他微微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經過敏了。低頭看看了手裏隻剩半截的煙頭,食指和拇指捏緊,和煙頭有仇一樣惡狠狠地連抽了好幾口,自己都嗆得咳嗽起來。然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把煙頭使勁丟到地上,不再去看它。


    他慢慢走到阿土依靠的那棵大樹旁邊,端詳了一會兒兩具已經毫無生氣的屍體,轉身麵朝著爆炸的大坑。突然抬手對著自己的肩窩就是一槍。


    突然的痛苦讓他立刻有點臉色蒼白,但神情依舊冷酷殘忍。他哆嗦著慢慢坐下,然後輕輕閉上眼睛,一咬牙,又用槍對準了自己的左腿。然後睜開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槍口,慢慢移動著,讓槍口避開可能傷到大血管的位置。


    槍口已經定好了位置,但他的手有一點哆嗦了。沉默了一分鍾,他突然大喝一聲,手指輕動,連續兩槍已經射出。他的左腿在地上彈動了兩下,就變得有些扭曲了。曹長官看著自己已經變形的腿,慢慢裂開嘴,露出了想笑更像哭的表情。


    肩部和腿上的槍傷因為選擇的地方比較合適,出血並不太多。曹軍官咬著牙,又把身體向阿土的方向稍微挪動了一下,然後終於無力地倒了下去。


    淩子現在嘴巴還在驚訝地微微地張著,直到曹軍官躺倒之後,她才發覺,輕輕地閉上了嘴巴。她咬著嘴唇,眼睛裏露出了複雜的眼神。有對阿土的痛惜,對曹軍官的可憐,還有對那些已經變成屍體的家夥的同情。


    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有一絲的痛恨和憤怒。如果所有生物都有智慧並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的話,出賣同伴、反手相殘,將是其他生物最看不起人類之處。自私,永遠的自私,然後給自己的暴行添加各種似是而非的解釋,是人類智慧發展到生物金字塔頂端之後給自己披上的最虛偽而華麗的外衣。


    可自己呢,淩子有些悲涼地想著,自己不是同樣要刺殺淩雲和鄭三金?雖然現在雙方處於敵對狀態,但比起曹長官還有一個明確的想和家人在一起而不擇手段的理由,那自己不是單純為了任務而殺人嗎?戰爭,果然是不需要任何美好的人性摻雜在其中的。心亂意味著消亡。但淩子的心,現在有些亂了。


    她慢慢看著遠方,已經可以依稀見到閃爍著藍色電光的磁電車在向這邊聚集。淩子身形微微一動,已經悄然沿著一棵粗壯的大樹迅速蛇行向上,很快隱藏在枝葉茂密地樹冠頂端。風吹過,樹林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再次恢複了靜謐。


    很快,就有一隊聯合軍的士兵發現了這裏,他們形成了防禦陣型,仔細地搜查著周圍,甚至還帶來了掃雷的工兵。顯然這次來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他們動作整齊,行動迅速,很快就做出了安全的判斷。


    然後軍士中簇擁著出現了淩雲和鄭三金,雖然淩子是第一此見到他們,但還是很容易認出。鄭三金的身子都有些佝僂,眼睛很紅,當他看到阿土的屍體時更是忍不住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旁邊矮一點的應該就是淩雲,他是個臉膛紅呼呼的漢子,一邊不停地拍打了三金的後背輕聲的安慰,一邊不停用欲噴出火的眼睛狠狠地掃視著周圍,好像要和凶手拚命一般。


    很快,他們發現了仍然活著的曹長官,但他好像已經失血過多了,虛弱地抬起頭回答了淩雲的幾個問題就又昏迷了過去。幾個軍士對他進行了簡單的急救之後,就把他抬到了車上。


    一行人漸漸散去,淩子明顯地感覺到淩雲在轉身離去的時候似乎向她隱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就被軍士們簇擁著走了。


    淩子相信這麽遠的距離,而且自己隱藏在最茂密的樹冠中,淩雲是絕不可能發現自己的,但他看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呢。而且剛才自己也的確有機會射殺或者炸死他,但淩子也沒有動手。不僅失去孩子後三金的悲傷讓她不忍出手,而且在她的感覺裏,自己如果殺了淩雲就會陷入一個圈套中,從此不得脫身。


    夜已經很深了,淩雲起身將三金送到門口,又對警衛使了個眼色,讓他細心照看。才茫然地走到自己的房間。抬手撥通了通訊器,知道曹長官的傷勢雖不致命,但的確失血很多,還不適合詢問什麽問題,他也隻得作罷。


    下意識地打開作戰顯示屏,看著上麵光影閃動,可思緒卻飛到了今天傍晚的刺殺。他也是無意發現那些晚歸的飛鳥隻是繞著那顆最高的大樹盤旋,卻並不落下。飛鳥是被衝天的血腥殺氣或者爆炸硝煙嚇怕了,還是那樹上真的躲藏著什麽?想想那樹的高度,即使上麵有暗藏的殺手又用什麽刺殺呢,那段距離已經超越了他所知的現在最遠的狙擊槍的射程。而且在樹上怎麽狙擊呢,難不成那人帶著一門炮爬到樹冠上去。


    淩雲苦惱地搖了搖頭,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他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雖然他也是出自大家族,但在軍隊的曆程卻是從最普通的軍士逐漸累積軍功才到了今天的地位。雖然帝國這些年來沒有重大的戰事,但各種衝突對抗也不少,他也曾經曆過痛苦、絕望,但從來沒有這樣困惑過,感覺有力氣使不出,更覺得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他微微歎了口氣,習慣地向後伸手雙指一搓要煙抽,接過身後人遞過的香煙,才把精神又集中到顯示屏上,微微側頭等待三金送過火點煙。突然,他脊背一陣冰涼,身體也微微有一點發僵,心跳驟然升快,但很克製地依然保持著自然的姿勢。


    三金已經送回了他的房間!其他人沒有他的命令是不能隨便進入作戰室的,特別是深夜的時候。慢慢地,他又把身體放鬆下來,輕輕地轉動身體,終於看到了對麵在他淩亂的桌麵上找打火器的淩子。


    “啊哈,找到了,是這個嗎?”淩子高興地舉著手中的打火器。


    淩雲微笑地點了點頭,然後頭向前湊,示意淩子給他點著煙。這個女孩子就是半麵天使,甚至身後的顯示屏裏正在集中顯示著最近淩子出現的畫麵。


    畫麵中,爆炸隆隆,火光衝天,淩子赤裸的身體一半燒焦,一半顯示出晶瑩嬌嫩的肌膚,表情陶醉。畫麵外,小小的藍色火焰啪的點亮,??甑氐閎即執蟮難掏罰?孀帕柙沏?獾匚?剩?還殺”〉難濤碚秈讜諏礁鋈說鬧屑洹?p>淩雲眯著眼睛再次看了淩子一眼,突然轉身,又看了屏幕一眼,好像要確認一下裏麵的赤裸美女穿了衣服是不是就是身後這個美妙動人的姑娘。再次轉過頭來,發現淩子的臉竟然有些紅了。


    淩雲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稍微有些孟浪,雖然這裏麵不乏挑釁的意味。他再次深深吸了口煙,很自然地將顯示屏關閉,避免了尷尬,畢竟誰麵對一個成熟的男人,而對麵的顯示屏裏正在顯示自己的裸體都不會太自然。


    他微微一笑,首先打起了招呼:“半麵天使?為什麽剛才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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