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神大廈,頂層一座靜謐的房間裏,燈光刺眼的亮著。


    暗紫色的橢圓形桌麵背後是一把把長背雕花的木質座椅。如果有識貨的人仔細看這巨大的桌麵和一把把古色古香的座椅,一定會對有人能用已經絕跡快千年的龍血小葉紫檀做出家具咂舌不已。


    圓桌的兩側,每把座椅上都已經安坐著一人。俱都身形挺直,紋絲不動,坐在那裏如同雕像一般。


    隻有圓桌的一端為首的一把座椅後麵還空無一人,而另外一端卻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座椅上的人都麵色肅穆,一身統一的紫色製服隻有肩章上的金黃色穗頭略有不同。這些人有老有少,最年輕的坐在末端的一位赫然是胡木秀。


    突然,厚重的大門無聲的推開。接著,傳來一陣平穩而有力地“跺,跺”之聲,聽到這聲音,所有的坐著之人立刻都起立站直,但都目視前方,並沒有一人敢扭頭看向門口。


    其時從門口進來的卻是一位高大的老嫗。她站在一架自動磁電助行車裏,身子靠在車後側的柔軟背墊上,前伸的雙手輕輕扶著兩側的皮質扶手。雖然看起來挺直身子都有些困難,但無論誰看到她的一雙冰冷堅決的雙眼,看到她那一頭修剪的如鋼針般挺立的銀色短發,都會立刻感覺這是個能被打倒,絕不會被打敗的女人。


    自動助行器兩側像蜘蛛一樣的鈦合金雙臂如船槳一樣向前轉動,輕輕地釘在地上,發出剛才那種“跺跺”的聲音,雖然非常緩慢,但間隔的時間幾乎一致,雖然隻是一部自動運行的機器,依然好像充滿了沉著而盡在掌握的威嚴。


    老太太慢慢地向圓桌的一端行去,她身後跟著一位白衣飄飄的中年人。這次他到沒有帶著墨鏡,既沒有平時挺立瀟灑的身形,也沒有那些和煦溫暖的微笑。而是微微弓著身子,惴惴碎步小心翼翼地跟在老太太的身後。(..info無彈窗廣告)


    “今日不坐!”老嫗的聲音尖細刺耳。身後的嚴公子立刻前驅幾步,輕輕挪開桌首那把沉重的座椅。


    老太太就直接站在了圓桌的首端,細長的雙目很快掃視了兩邊站立著筆挺的下屬,最後目光停在對麵那仍舊空無一人的一端。


    “震霄什麽時候到?”雖然她沒有明確問向某人,但她右手邊的一位銀須老者立刻躬身輕聲回答:“已經到了地下實驗室。幾分鍾前還在囚室,馬上就來!”


    “你上報的情況雖然很重要,但竟然延誤了將近九個小時,一功一罪,不賞不罰!”雖然老太太聲音平和,但那老者卻像蒙了大赦一樣連連點頭致謝,卻不敢發出聲音。


    說完這話,那老嫗好像已經有些疲憊,放鬆了前伸的雙手,輕輕向後靠在身後的軟墊上,就此閉目休息。而身邊的嚴公子已經悄悄推到了門外,並輕輕掩上了房門。


    雖然老嫗已經閉目不再看向他們,但桌邊的其他人卻依舊筆直的站在那裏,絲毫不敢有什麽動作,好像喘氣都不發出聲音。一時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都在等著圓桌另一端的人到來。


    雖然,那邊連一把椅子也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嫗依然閉目養神。桌邊站立的人依然身形挺直,但那銀須老者的腳掌已經有些抽搐,盡管如此,他的表情卻絲毫沒有露出一絲煩躁和倦意。


    門突然被推開,一輛無聲的輪椅如鬼魅一樣輕輕的滑到了圓桌的另一端。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都坐下吧,你們站著,我還要抬著腦袋說話,太累。母親你還是不坐嗎?”


    胡大的輪椅滑動,很快到了桌前。他有些不耐煩地對其他人擺擺手示意讓他們坐下,眼光卻冷靜地看著對麵的老嫗。


    那老嫗並沒有睜開眼睛,卻依然輕輕靠在助行器上,好像並沒有聽到他的話,隻是右手微點,那些站立的人才放鬆一樣齊刷刷地慢慢坐下。


    胡震霄,也就是小封和鍾重嘴裏的胡大。自從那次迷幻劑事件以後就遠去雅誌共和國,一待就是五六年。回國之後才發現一切已經滄海桑田。


    自從那次受傷以後,從小深受母親疼愛,被家族寄予厚望的震霄就立刻想到母親會遷怒到小封和鍾重。所以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央求母親放過他們。


    雖然理智上母親也知道兒子脾氣性俠好義,但始終咽不下去這口氣去。這也是為什麽鍾重和小封雖然大學裏才華橫溢但自從走入社會就一直磕磕絆絆的原因。


    雖然最後因為受傷太重,搶救時間又拖延太長,震霄沒有能恢複下半身的感覺。但坐上輪椅的他也從此將滿腔豪情與智慧都投入了以前他漠不關心的家族複仇大業。


    雖然胡大的性格豪俠開朗,但複仇之事難免涉及陰暗虐殺。開始還怕胡大不適應的母親發現一旦兒子全力投入,竟然很快上手,一時運籌帷幄,使得胡家各處風聲水起,勢力大增。


    母親也知道震霄如此盡心盡力自然也有替兩位兄弟贖罪的心理,但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從此不能人事,自由受限就心如蛇噬。好在胡大逐漸接管家族權力之後也著意提放母親的一些手段,而且如果那兩個兄弟真的出現什麽意外,母子這層關係也必將深受其害,才暫時就此作罷。


    鍾重結婚之時,胡大已經盡握家族北方大權。而且無論籌謀舉措還是暗裏測算,都讓家族的無論元老新貴都佩服的五體投地。母親自從胡大受傷以來心情激蕩之下身體也逐漸精力不濟,有放權移交之心,才默許震霄又和兩位兄弟定期相聚。


    也就從那時開始,暗中阻撓鍾重和小封的各種設置才逐漸被清除。小封從此好像一顆科學巨星冉冉從青盧大學升起,但他性格執拗。開始與科委的不和睦始終沒有改善。盡管如此,封瘋子的名號和威望也逐漸隨著他自身的努力被帝國普遍認識。


    隻是可惜鍾重因為性格過於懶散柔弱,一時灰心之下,不再奮發圖強,隻是把以前的聰明才智都盡用於事業外的奇思妙想,但妻柔子孝,境況又不知不覺中改善許多,也過得非常逍遙快活。


    震霄見兩位兄弟求仁得仁,一個也算大展宏圖,一個家庭幸福,也算心懷甚慰。家族在他接手之後發展迅速,特別是在軍界商界潛伏的勢力已經盤根錯節地深入帝國各個環節。所以那段時間不僅是震霄,也是兄弟三人最快樂的時光。


    但兩件當時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情從此改變了三人的人生。一是帝國成功攔截了那顆隕石並得到了病毒。二恰巧為了替小封的女兒治病絲裏加爾迷幻劑被研製成功。


    那次家族聯係會議上,一向激進的東部家族首領提出了利用病毒製造毒人會使帝國陷入一片混亂,更有利於家族的複仇大事。而直到現在還令震霄後悔的是,他那天提出了製造毒人的抗體藥物,這是他屬下在研究迷幻劑時偶爾的發現。


    用這樣一支藥物威脅普通人和搖擺者;用這樣一隻軍隊消滅對抗者,再加上已經潛伏在帝國的各種力量,那複仇大業好像終於看到了曙光。


    記得那次會議家族的各方代表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奮。至少北方的震霄就開始扶植了嚴公子這個破落的文人並開始在青雲湖底建造大型藥物生產基地。


    然而被美好前景激勵的有些過於興奮的家族,又發現作為副產品的迷幻劑竟然也能換取大筆的金錢,更如烈火上澆了一層熱油一樣開始了有些盲動的出擊。


    雖然震霄所掌管的北方地區還在他的謀劃下平靜異常,但東,南幾個方向的迷幻劑的銷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家族的預期。終於引發了那次直接針對胡家隱藏深處人員的調查。最後的結果震霄隻能遠走雅誌遙控指揮,而東部的人員更是被壯士斷腕一樣消耗了許多勢力。


    但最令震霄沒有想到的事情還在在他走後發生了。


    由於迷幻劑的想法和源頭都來自震霄,他走之後暫時掌管北部權力的母親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而對震霄遠離的牽掛讓那些新仇舊恨再度在母親的心頭泛起。


    對於喪失理智的母親來說,鍾重成了第一個替罪羊。他即吃驚於自己的那點不成型的實驗怎麽會被冤枉到如此的地步;又對在調查局看到胡大影像的照片時,才感覺自己多年的兄弟隱瞞了自己這麽多事情感到委屈;但執拗的性格讓他還是一口咬定這時仇大,和調查局詢問的胡家沒有絲毫的聯係。


    一時明暗兩處他都看不到生活下去的意義。內心的苦悶加上外部不斷襲來的各種審問和騷擾終於擊垮了他的心。選擇了不歸道路的他隻留下了兒子鍾喜。


    但腫腫的死還是有一些意義。得知消息的震霄第一次措辭嚴厲地向母親發出了魚死網破的通牒。這樣才保住了小封沒有成為第二個被打擊的對象。


    但自此以後母子之間就產生了深深的裂隙。胡大是藥物成熟以後第一批接受實驗的家族成員。但已經能奔跑如飛的他堅持坐著輪椅,作為對母親無聲的抗議。


    而執拗的母親不顧自己身體,竟然也作了一架這樣的助行器。從此以後隻要這對母子在一起,隻要胡大不從輪椅上站起來,老太太是堅決不坐下來,每次都是胡大歎著氣起身扶著母親坐下。但始終不肯丟掉那副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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