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對不起,你是女人


    民國二十七年十二月.


    國黨前副總裁,國民參政會議長汪某及其主要追隨者陳某君,周某等人以「赴昆明演講」為名,逃離山城,經昆明機場,飛抵當時法屬印度支那的河內。


    這一叛逃行為是汪集團長期鼓吹「和平救國」丶反對抗戰丶與日本暗中媾和的最終結果。


    在河內,汪與日本方麵今井武夫為首的談判團隊進行了進一步接觸,並最終決定公開發表聲明,響應日本首相近衛文麿發表的第三次對華聲明,也就是近衛三原則。


    1938年12月29日,汪精衛通過其在香港的義子國黨中央宣傳部特派員丶香港《南華日報》社長林柏生,將一份致國民黨中央執監委員會的的電報文稿,在《南華日報》上公開發表。


    按當時中文電報的韻目代日,「二十九日」代稱為「豔」,故史稱「豔電」。


    此篇報導發出,頓時在華夏境內引起軒然大波。


    滬市方麵,滬江大學以及勞工會積極籌備罷工,罷課大遊行計劃。


    日本的各大情報機構同時收到命令,嚴密關注事態發展,並做好隨時拘捕帶頭人的工作。


    滬市,特高課


    這裏的氛圍比影佐禎昭的辦公室更加壓抑和厚重。沒有窗戶,牆壁似乎是特製的,吸音效果極佳,仿佛連時間的流逝都被變慢了。


    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紙墨以及陳年茶的味道。


    土肥圓穿著傳統的和服,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如同盤踞在巢穴深處的老龍,看似平靜,卻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壓。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土肥圓似乎知道來的人會是誰,抬起頭淡淡的說道:「進來.「


    南田洋子推開辦公室大門,走到書案前。


    此時的她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特高課製服,試圖掩蓋住身體尚未完全康複的虛弱和山城經曆留下的內心創傷。


    她刻意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抬起,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丶不甘以及更加熾烈的野心火焰。


    她能從那場毀滅性轟炸和全城搜捕中活著回到上海,本身就被她視作一種能力和運氣的證明,是她謀求更高地位的資本。


    「老師。」南田洋子深深鞠躬,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沙啞,但充滿了力量,


    「我回來了。」她沒有詳細描述其中的九死一生,那像是乞憐,她需要展現的是結果和韌性。


    土肥圓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卻依舊銳利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片打量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微微頷首:「嗯,辛苦了。回來,就好。」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陳述一個事實。關於山城發生的一切,他顯然早已通過其他渠道知曉得比南田本人更詳細。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麵對土肥圓,任何迂回都是多餘的。


    「老師,此次山城行動,雖最終未竟全功,但卑職深入虎穴,一度掌控支那軍方核心人物,牽製其大量精力,更在絕境中證明了了對帝國的絕對忠誠與應變能力!」


    土肥圓皺了皺眉頭:「洋子,你想說什麽?」


    南田洋子沉聲道:「本土傳來消息,影佐想要以軍務課長的名義改組華夏事務班。」


    「南次郎閣下給我發來電報,參謀部打算由柴山兼四郎領導漢口竹機關,和知鷹二領導華北蘭機關,影佐閣下領導滬市梅機關,現在還有閩浙兩區的菊機關暫時沒有確定人選。「


    「我希望能夠得到老師的推薦,執掌菊機關。」


    她說完,再次深深鞠躬,心髒因為期待和緊張而狂跳不止。她認為,以自己對帝國的「忠誠」,再加上土肥圓這位巨頭的推薦,並非沒有可能。


    房間裏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隻有土肥原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發出的丶幾乎微不可聞的「嗒…嗒」聲。


    終於,土肥原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南田洋子所有的幻想:「洋子,你的能力,尤其是你的決心和…膽量,我一直是知道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如同鋼鐵般堅硬和現實:「但是,菊機關機關長這個位置,不是你能夠企及的。這無關你的能力或忠誠。」


    他微微向前傾身,那雙看透世間詭詐的眼睛直視著南田洋子,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在當時日本帝國體製下幾乎無法逾越的障礙:「因為,你是一個女人。」


    南田洋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土肥原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反應,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丶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帝國陸軍內部,乃至整個帝國決策層,從未有過,也絕不可能允許一位女性,執掌如此重要的外勤情報機關。「


    」這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規矩,是傳統,是…絕無可能打破的壁壘。」


    他甚至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惋惜她的「天真」:「你的價值,在於你的鋒利和不顧一切,如同一把好用的匕首。」


    「但執掌一個機關,需要的是運籌帷幄丶平衡各方丶以及與那些古板的丶絕不會接受一個女人領導他們的男性軍官們打交道的能力和…身份。這一點,你天生就不具備。」


    「老師,我…」南田洋子試圖爭辯,聲音因為巨大的失落和憤怒而顫抖,「我可以做得比任何男人都好!我在山城…」


    「在山城的經曆,恰恰證明了你的不可控和風險。」土肥原冷冷地打斷她,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明碼發電丶挾持人質丶最後導致帝國不得不動用空軍進行『清理』…這些,在你看來是功績和能力的證明,但在那些掌握任命權的人看來,是魯莽丶是失控丶是巨大的麻煩。沒有追究你導致重要目標損失丶迫使帝國動用極端手段的責任,已經是看在你往日功勞的份上了。」


    他的話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南田洋子所有自認為的功績,將其變成了罪狀和汙點。


    南田洋子徹底僵住了,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冰冷。


    她拚死換來的一切,在根深蒂固的性別偏見和官僚體係麵前,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甚至成了阻礙她上升的絆腳石。


    她所有的野心和驕傲,在這一刻被土肥原輕描淡寫地擊得粉碎。


    「老師,您不要忘記了,是您給我最高權限,讓我可以自己做決定。」


    「而且,我已經完成了任務。」


    「汪先生已經順利離開山城,這個功勞應該無可辯駁吧。」南田還想為自己爭取。


    「不不不,你沒有任何功勞。」土肥圓沉聲道:「所有的功勞都是屬於已經犧牲的赤犬小組的。」


    「就連你也是他們犧牲了自己的性命保下來的。」


    「洋子,你要知道,你的付出已經有了回報,一個榮譽少佐的職位,帝國之花的名號,這都是對你的肯定。」


    「但是,我必須要警告你,你是一個女人,在戰爭中隻能屬於從屬的位置。」


    「你如果流露出任何一絲絲想要掌握情報機關的企圖,甚至是野心。」


    「那麽,你之前的所有功績都會像粉筆字一樣,被抹殺乾淨。」


    「帝國不會允許你這樣的人坐在那個位置上。」


    土肥原賢二重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仿佛打發一件不再有用的工具:「回去好好休養吧。影佐機關長那裏,我會替你說明情況。」


    「以後,還會有需要你這把『匕首』出鞘的時候。至於菊機關…不要再妄想了。這不是你該走的路。」


    「為什麽不可以?」南田洋子抬起頭:「如果,我有本錢跟陸軍部的人談判呢?」


    「老師,你會不會幫我?」


    「談判?」土肥圓有些詫異的坐直了身子:「洋子,你還有什麽本錢,我說過,你的那些功績已經獲得了回報,本土不可能再給你嘉獎。」


    南田洋子沉聲道:「我當然有,山城軍事布防圖,夠不夠?」


    土肥圓臉色變了變,上下打量著南田洋子悠悠的說道:「洋子,你好像變了,」


    「你以前不是那麽看重權勢的?」


    南田洋子沉聲道:「老師,是人都會變的,特別是在你經曆過一些事情,我需要獲得選擇的權力,不想被自己人的刀從後背刺進胸膛。」


    土肥圓恍然道:「原來,你是在責怪影佐。」


    「洋子,我希望你能理智一些,坦白說,影佐的決定並沒有錯。」


    「在那種環境下,他的方案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你不是已經逃出來了?」


    「我能逃出來是因為我命大。」南田洋子憤怒的抬起手,右臂的傷勢令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師,我不想再一次成為犧牲品,拜托了。」


    土肥圓長長的歎了口氣:「洋子,你是我從一千三百個女孩裏麵挑出來的。」


    「你以為我花了這麽大的心血不希望你能夠再進一步嗎?」


    「可是,你知道你踏出這一步之後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我告訴你,一旦你走上了那個位置,哪怕你犯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錯誤,那也會被人無限的放大,到時候,等待你的結局」


    土肥圓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將會成為無數女子挺身隊中的一員,這樣的結局,你想過嘛?」


    (本章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諜戰,都別猜了,我真是臥底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叢拾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叢拾並收藏諜戰,都別猜了,我真是臥底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