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封叔已經摸透城樓情況,故意設下計謀,以先頭部隊久攻不下、屢次敗退為餌,誘使司鴻宸輕敵,進而誘使城內駐軍不戰潰敗。(..info)[就愛讀書]蟄伏在地道那端的聯軍趁虛而出,幾乎是隻費七成之力,便將皇城攻克。


    當我和司鴻宸趕到城樓,戰爭已經沒有先前那樣的激烈。雙方勢頭急劇轉向,駐軍將士戰心頓然喪失。而封叔統帥的聯軍則不同,人人亢奮,唯專廝殺。城門已經被裏麵的聯軍打開,而司鴻宸的隊伍無力膠著僵持下去,又聞得嘎子傳令撤軍,於是紛紛蜂擁向外逃竄。


    封叔早下了就地絕殺的命令,死死卡斷駐軍的退路。撤兵腹背受敵,隻能拚死突圍,一時整個城樓內外殺聲震天,屍橫遍地。


    因為我和司鴻宸是一騎雙人,遙遙望去格外醒目。憑借嘎子等人全力掩殺,未及半個時辰,我倆終於突出重圍。放眼原野上,各色旗幟遍野散亂,裕王旗下人馬竟是落荒奔走,狼狽鼠竄。


    “蒼天無眼啊,為何如此待我?”司鴻宸仰天大吼。


    蒼天不再給他劈殺的機會,對方軍令號嗚嗚長吹,幾千鐵騎分作兩翼展開,向我倆包抄而來。司鴻宸無奈收劍,快馬揚鞭向廣闊的山塬奔馳,後麵的聯軍狂飆追殺。好在我倆的戰騎是裕王寶馬,兼程飛馳當真有速度。也不知過了多久,山梁突然變為一道高聳的山峰,我們消失在山峰密林之間。


    正午時分,我們出現在峽穀地帶,追兵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明媚的陽光下,山色空蒙,霧氣氤氳。


    我們停止了前進,人馬俱是疲乏不堪。


    司鴻宸下了馬,獨自一步一步朝前走,風聲肅殺,他的披氅狂亂飛舞。終於,他迎風佇立,麵對著眼前連綿起伏的群山峻嶺,張開雙臂高呼道:“我司鴻宸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難道就這樣完了?蒼天,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封驥不亡,帝業未成,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嘶啞的聲音回蕩在無邊的蒼穹,很顫很遠,從中能分辨出絕望的感覺。


    我望定他,悔意潮水般漫來。清楚地記起,虞纖纖望著他的背影,眼裏卻是異樣的冷,她說,她不會再難過了。


    那時我有了罪惡感,以為是自己奪走了屬於她的那份愛。哪裏會知道,她的愛早逝,心中隻有無底的仇恨,以及處心積慮的報複。


    美麗的外表下,究竟能隱藏多少的恨意啊?


    我忍不住,近到他身後,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收留她。.info”


    “不要說起她!”他轉頭衝我怒喝,雙眼迸發出犀利的光芒。(就愛讀書)


    很多話在我喉嚨裏哽住,我不知該說什麽,事已至此,說了也等於白說。我虛弱地捂住了眼睛,一動不動,淚水從指間滑落。


    良久,司鴻宸才轉過身來,朝我擺了擺手,無聲地歎了口氣,“算了。誰都想不到她會有圖謀。”


    他一定也有過罪惡感吧?


    往事雖如陳穀,美麗的女人畢竟為他付出過。我和他習慣了強硬、冷漠,內心卻偶有柔軟的一麵,也就是這點細小的不經意的柔軟,卻被虞纖纖準確地抓住了。


    說到底,她才是最了解我倆的人。


    “我們……這樣算逃脫了嗎?”我困難地咽了咽口水。


    他毫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緩緩道:“不知道,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


    我踉蹌地退了一步,也是滿眼惘然。


    風雲繚繞,霧正濃。


    這個時候,我唯一的意念就是,與他共患難,同赴死。這一世我為他而來,命運所有的安排,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天成為定局。其實這樣的安排,也算是圓滿了。


    司鴻宸眼裏的狂亂還在,我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安慰道:“難得有這麽好的風景,寧靜,安逸,好像沒有戰爭發生。這樣的時光不多,何不好好享受呢?”


    我們便真的安靜下來。風聲陣陣,鬆林倒影淩亂。天空空明澄澈,漫無邊際的風吹得雲霞片片,那灑下來的淺淡陽光,如蒸騰的雲霧,緩慢覆蓋在兩人身上。


    風過後,四下一片岑寂,山鳥停止了聒噪的聲音。而他亦無語。我緩緩靠在他的身邊,心境安泰,身體的倦意便如潮如水。


    朦朦朧朧似是睡去了,眼前依然是戰火紛飛的情景,身穿鐵甲鐵盔的司鴻宸氣度不凡,他在敵陣奮力拚殺,劍氣如虹。


    一片長矛鏗鏘交織聲中,他目光淩厲,聲音如震雷,“我不會死的!我是裕王!裕王絕對不會死!”


    我斂起眉頭,心想,可你也是司鴻宸啊。我答應與你同死,就沒想過苟且偷生。而你呢,你答應過我嗎?


    他突然安靜了,涼滑的手指從我的頸脖劃過,依稀感覺他吻了我,那片觸覺,涼涼的,暖暖的。我仿佛聽見他在低聲呢喃道:“抱歉,韓宜笑,我隻能把你一個人扔下。封驥已經包圍了我們,我不想就這樣死在他手裏。如果還有機會,我會重頭來過。再見吧,韓宜笑……”我掙紮著想張口說話,卻怎麽也張不開口。眼睛被一片陰影籠罩,隻看見那個模糊的、高大的身影,正在漸漸遠去……


    “司鴻宸!”


    終於,我大叫一聲,醒了。


    身邊沒了司鴻宸的影子,他的披氅蓋在我的身上。


    我下意識地摸過頸脖,腦子瞬息間一片空白――玉珠不見了,最後一枚玉珠不見了!


    耳畔是密密的風聲,喊殺聲,聯軍黑色的戰旗在樹林間隱現。我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還沉浸在夢境中:他吻了我,涼滑的手指從我頸脖劃過。他說,再見吧,韓宜笑。


    山澗突然傳來寶馬的嘶鳴聲。


    我驀然發狂,拚命地朝山澗跑去。後麵,一大批聯軍正包抄而至。


    司鴻宸的人馬出現在懸崖邊,那一刻,我的呼吸,連帶著絕望的那抹念頭,停止了。


    “司鴻宸――”


    他沒有回頭,也許再也不能回頭,人馬往空中奮力一躍。


    我的哭喊戛然而止,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在雲霧裏極速地化淡,消失。


    “跳了!跳下去了!”


    “裕王自盡了!我們贏了!”


    山穀裏一片歡呼聲。


    唯有我清楚地知道,他走了,真的拋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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