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距離父神節還有兩個多月,但是四麵八方信仰父神的信徒們早已如雲景從提前來到和平聖城。


    畢竟這個時代交通不便,附近的父神信徒還好,若是遠在其他地方的信徒,當然是要早做打算,提前到來的。


    通往和平聖城的道路上,塵土飛揚,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朝聖者。


    騾馬的嘶鳴丶各地方言的交談丶長老們莊嚴的吟誦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奔向信仰中心的洪流。


    在這洪流之中,吉舍和他的門徒們沉默地前行著。


    每一步靠近,吉舍的心情便沉重一分。


    橄欖山就在前方,聖殿那閃耀著金光的穹頂已清晰可見,但他的目光卻穿透了眼前的喧囂,投向了更深邃的過去與未來。


    這裏,是他幼年時接受誡禮並見證神跡之地,是父神之聲首次向萬民宣告他身份之所。


    那份榮耀與呼召,至今仍在他胸中灼燒。


    他此前也不是沒再回過和平聖城,但是如今卻和從前不一樣。


    恰如那些受誡禮丶證明自己神子身份那一次一樣,這次他同樣是要來宣告自己的到來,正式向世人宣告新教的存在的!


    父神在上,也定會再保佑他,向世人散播父神的榮光和慈愛的。


    於是,種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翻滾,如同約旦河的激流。


    隻是最後,他的麵容還是變得比往日更加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鋼鐵般的意誌與決心。


    沒人能阻擋他宣揚父神的榮光和慈愛!


    「老師……」


    彼得在一旁,似乎感受到他情緒的波動,低聲問道,「我們這次回去……」


    吉舍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輕聲道,「便是死在聖城,我們也要宣揚父神的道義!」


    話語平靜,卻讓所有門徒心中為之一凜。


    當他們終於穿過城門,踏入聖城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甚至讓心情沉重的門徒們都感到震驚。


    聖城依舊喧囂,但喧囂之中,卻湧動著一股與以往不同的氣息。


    朝聖者中,有太多熟悉的麵孔!


    許多是曾經在加利利丶在約旦河外丶在茹達山地聽過吉舍講道丶甚至蒙他醫治的人。他們看到了吉舍,眼中立刻迸發出激動與虔誠的光芒。


    「看!是吉舍拉比!」


    「神子!他來了!」


    「他真的來到聖城了!」


    ……


    人們紛紛湧過來,渴望觸摸他的衣襟,得到他的祝福。


    人群中,有人激動地大聲宣揚道,「就是他!在迦拿治好了我兒子的熱病!」


    「他曾在野地用五餅二魚讓我們五千人吃飽!」


    「他對我說『你的信救了你』,我的麻風就潔淨了!」


    「他赦免了那個行樂時被捉的婦人,告訴我們誰都可以悔改!隻要真心悔改,父神一樣會寬恕我們!」


    ……


    這些低聲的見證在人群中迅速傳播,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許多從未見過吉舍的朝聖者也好奇地圍攏過來,想親眼見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一時間,通往聖殿的道路竟因為他的出現而顯得有些擁堵。


    信徒們自發地簇擁著他,形成了一支雖不整齊卻充滿熱誠的隊伍。


    這與當年他受誡時隻靠父神降下的神跡而榮獲信徒們的青睞不一樣。


    如今,他身後是實實在在的丶因他而改變生命的人群。


    父神新教的種子,已在不知不覺中在這片看似堅硬的土壤裏生根發芽,顯露出蓬勃的生機。


    然而,在這熱烈的景象之外,也有另外一些不同的畫麵。


    比如聖殿台階上,幾位分離者教派的信眾和舊教徒長老正冷眼旁觀,他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增添了更深的忌憚與陰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


    還有那在人群的邊緣,一些穿著希律王宮服飾的人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些年來,吉舍的傳教和信義,讓這些舊教徒丶長老們以及如今加利利地區分封的茹達王希律·安提帕都頗為忌憚。


    尤其此前因為施洗約翰的事情,雙方都產生了一些矛盾。


    施洗約翰在七年前和吉舍再次相遇後,因為算起來,他的母親是瑪麗的姐姐,所以他是吉舍的表兄。


    然後他很快被吉舍的傳道所折服,於是他公開從舊教長老的身份脫離,為吉舍宣傳新的父神教教義。


    並且他還在約旦河中為願意信奉父神的人施洗禮,勸人悔改,毫無疑問是吉舍所宣揚的新教的先行者。


    這也已經極大地觸犯了舊教長老們的利益了,畢竟這怎麽能隨便幫人施洗禮呢?


    施洗約翰這隨便幫人施洗禮,讓那些外邦人入教,簡直是讓舊教長老們失去許多利益。


    以往外邦人入教,可是需要看他們的誠意的,其中就包括所獻上的財物,還有是否聽從他們的教誨。


    所以施洗約翰當時大膽的行為,讓不少人都恨之入骨。


    隻是有吉舍這個神子背書的原因,他們也不敢肆意妄為。


    隻是施洗約翰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公開指責了茹達王。


    當時茹達王希律·安提帕受舊教長老之托來到約旦河邊,他們並非來聆聽教誨,而是帶著審視丶警惕,或許還有一絲挑釁的目的而來。


    可還沒等他開口……


    還在一臉悲天憫人為人施洗的約翰便伸出手指,指著他們大罵道,「希律·安提帕!你這披著王袍的罪人!我聽見了你的惡行,如同腐臭彌漫在約旦河穀!」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那幾位宮廷來人。


    他們沒想到約翰竟敢如此直接丶如此公開地指名道姓!


    約翰卻毫無懼色,依舊細數著希律王的罪行。


    「你罔顧律法!悖逆父神!你豈可謀殺你兄弟腓力,還娶你兄弟之妻希羅底為妻?這行為本身已是違背人倫和律法!」


    希羅底原是希律·安提帕哥哥希律·腓力的妻子,後來希律·安提帕和其合計謀殺了希律·腓力,然後改嫁給了希律·安提帕,此舉顯然是違背人倫和茹達律法的。


    「你們活在罪中,行神眼中看為惡的事!竟還敢安然坐在寶座上,自以為掌管生死,殊不知審判的刀已懸於你頸項之上!」


    約翰如今也是嫉惡如仇,繼續說道,「你這狐狸!你的國並非堅城,你的權柄也非永恒!你悖逆的血脈必要承受悖逆的果效!你所行的這一切惡,神必追討!」


    他的指責不僅針對希律違反具體律法,更提升到了對其統治合法性丶道德根基的全麵否定。


    這在現在是極其大膽和危險的行為,希律·安提帕可是如今茹達人的王啊!


    這番言論完全近乎挑戰王權,煽動叛亂。


    所以施洗約翰最後也被囚禁在了聖城的牢獄當中,但因為本身為無數教徒施過洗禮,希律·安提帕又怕真的這樣就殺了他,讓人認為真是他和希羅底謀殺了他的哥哥。


    最關鍵的就是……


    吉舍這位曾經被展露過神跡的神子可是施洗約翰的背景的,尤其於是他們至今沒有施行極刑。


    隻是也沒按照吉舍的要求,釋放施洗約翰,而是依舊囚禁他在獄中。


    這就讓雙方關係不是很和諧了。


    就這樣,熱烈的擁戴與冰冷的殺機,在這座聖城內詭異交織。


    吉舍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埋入心底。


    他溫和地回應著眾人的問候,為他們祝福,但腳步卻無比堅定地繼續向著聖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決心,在信徒的歡呼與敵人的冷眼中,淬煉得更加純粹而堅定。


    他知道,最後的舞台已經搭好,他必須上去,完成那最終的宣講,在這聖城當中正式宣布新教的誕生。


    無論代價如何。


    最終吉舍帶著門徒們來到了聖城,找了個地方所住下。


    可是其中的第十二門徒茹達卻突然來到了吉舍麵前,他滿臉擔憂地問道,「老師,我們這次來聖城的目的是為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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