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手雙麵八腳的巨大怪物,隻顧著大口吸吞陵墓之中積攢近乎千年的濃鬱穢氣,滋養身軀。


    瞧著就滲人。


    這時,若指玄高手對上這怪物,必死無疑。


    武夫境界,實打實,步步遞升,一境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至於韓貂寺之流,擅長越境殺人,為一方怪胎,不可以常理論之。


    眼前這怪物,亦是如此。


    洛陽坐在台階上,鎏金虎符已不複光彩流溢。


    徐千秋博覽群書,腦海之中書籍無數,幾乎將整個聽潮亭的書,皆刻印在腦海之中。


    查閱一番自然知曉,此乃吸納氣運之法。


    洛陽在吸納昔日大秦所留下的鎮國氣運。


    這鎮國虎符,乃分大秦帝國的殘留氣數,一般煉氣士,便是有天大膽量,也萬萬不敢這麽玩。


    一不小心,便會把自己撐死了。


    洛陽已深厚內力,抗衡虎符蘊藏的氣數影響。


    不愧是天下第四!


    洛陽雖說性格捉摸不定,不過,隻要肯說,倒少有拐彎抹角,向來有一說一,語氣平淡: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何要急於在陸地神仙境界之前,去極北冰原,與拓跋菩薩一戰?”


    徐千秋:“不,我不好奇。”


    洛陽神色明顯頓了一下,稍縱即逝。


    洛陽自顧自說道:


    “在我體內那顆驪珠,已就被我孕育趨於成熟,圓滿。


    隻需再有些時日,花費些功夫,便可成熟。


    這時,洪敬岩終於出手。


    不過,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敦煌城內,驪珠被鄧太阿擊碎。


    我命不久矣,加上儷珠被毀,命就更短了。


    與拓跋菩薩一戰後,不論輸贏,我都會死。


    想要續命幾年,就必須找到幾件千載難逢的東西。


    我手上的鎮國虎符,便其中一種,也是最有裨益的一件。


    卻隻能續命五年。


    我還能多活五年。


    五年,還是不太夠啊。”


    之後,洛陽盯著徐千秋許久,莫名其妙說道:


    “每一次都是如此,少了十年。”


    她不給徐千秋深思的機會,指向遠處的陰物,說道:


    “她名叫丹嬰,是公主墳近八代人,精心飼養的傀儡。


    吞噬過許多武夫血肉,及道門,佛門高手。


    它倒是可以活得很久,你羨慕?”


    徐千秋白眼道:“生不如死,這有什麽值得羨慕的。


    生死事大,可儒家也有舍生取義之說。


    不過,我沒這覺悟。


    我所修之道,為之長生,遇強則強。


    便是天道,亦不在我的道行之中。”


    二人相識多年,直到此刻,方才彼此吐露心聲。


    洛陽並未隱瞞自己將死之事,徐千秋亦解開了洛陽心中疑惑。


    徐千秋繼續說道:


    “有許多事,比死來得可怕。


    我師父曾說過,修道,隻修得長生,也算旁門左道。


    修佛,隻修成佛,一樣是執念。”


    洛陽破天荒點頭讚許道:


    “你總提及這個李義山,在我看來,他比那個李淳罡,更像高人。”


    徐千秋啞然失笑道:


    “我師父和羊皮裘老頭兒,本不是一路人,沒什麽可比之處。


    你沒見過李老劍神,才對他那麽大意見。


    真見識過了,或許會很欣賞。”


    洛陽換了個話題道:


    “你想不想當皇帝?”


    徐千秋與之對視,說道:


    “怎麽,打算給我做皇後?”


    洛陽淺淺一笑道: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徐千秋會心一笑,說道:


    “突然想起,曾聽一個夢想做天下第一劍客,卻z窮得隻能拍立得愛情木劍的家夥說過關於女子劃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給你聽聽。


    那家夥,吃過很多苦頭,雖說大多是自作多情,不過,說出來的道理卻很有意思。


    他說,最討厭三種娘們。


    一種,是蘭花婊,相當空穀幽蘭。


    這種女子,往往是大宗門裏飄出來的仙子,女俠。


    走路都不帶煙火氣,搞得世人都以為,她們不用拉屎,不用放屁。


    第二種,叫做白花婊。


    出身小門小戶,殺手鐧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往往姿色中等,看似性情婉約,可一旦耍起心計,能讓男人幾年,幾十年,回不過神來。


    第三種,稱作女壯士婊。


    大大咧咧,一副老娘就是出口成髒,就是喜歡打人,就是不喜歡身材苗條,就是喜歡跟男人做兄弟。


    琴棋書畫,女紅胭脂,都滾一邊去,豪邁氣概。”


    聞言,洛陽笑道:“我算第一種?


    還是單獨算第四種,魔頭婊?”


    徐千秋哈哈一笑,未曾明說。


    對他此番調侃之語,洛陽一笑置之。


    她站起身道:“走了。”


    見他看將過來,洛陽扯了扯嘴角道:


    “我記起了出去的機關之路。”


    徐千秋內心低語道:“我也在等你記起歸路。”


    那巨大怪物雖對此地戀戀不舍,陵墓之中的陰氣,對她極具誘惑力,可,這怪物擁有靈智,知曉輕重。


    緊跟著洛陽,及徐千秋,走向所謂的歸路。


    陵墓之外,黃河之上。


    黃河倒流時,水麵向後,層疊褶皺。


    水勢格外凶悍。


    所有人看在眼中,頗感驚世駭俗。


    便是赫連威武,也不相信,這是徐千秋所為。


    隻當是,那巨大怪物在河底為非作歹,凶相畢露。


    老持節令疾奔至蠻腰壺口,默默站在石崖邊,眼神黯然。


    大水猛跌穀口,濤聲炸響。


    一千尾隨而來的控碧軍,馬蹄聲都被黃河水聲掩蓋。


    水霧打濕衣衫,沒過多久,赫連威武便衣襟濕透。


    為首的十幾騎,來到老將軍身邊,下馬後不敢言語。


    赫連威武收回視線,轉頭看了一眼種神通。


    兩隻老狐狸,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赫連威武是氣極而笑。


    惱火種神通的見死不救。


    而種神通,心安理得。


    怪物出手,毫無征兆。


    控碧軍要怪罪,也要怪公主墳那邊,與種家無關。


    為官之道,亦是修行,誰不是以笑對人,卻袖裏藏刀?


    不落井下石,已是天大的厚道。


    種家兄弟二人,可不是軟柿子。


    赫連威武苦等不及,隻得帶領控碧軍返回。


    種神通等了更久時分,遇上神出鬼沒的弟弟種凉,也一同返回。


    此地,再無一人。


    這些人全然不知,興師動眾,多方聯合,所謀奪的陵墓之寶,已被當世第一土匪,盡數打包帶走。


    一掃而空。


    隻留下,一地雞毛。


    陵墓之中,洛陽來到機關之處。


    摁下機關,龍壁翻轉。


    魔頭洛陽,白衣徐千秋,怪物丹嬰,一道隨龍壁掠出,進入河槽。


    關鍵刹那,徐千秋雙指並攏,點在洛陽心髒儷珠之處。


    與此同時,一柄飛刀處袖,徹底穿透女子心。


    一滴血珠,從徐千秋指間,灌入洛陽體內。


    刹那,光芒大作。


    那破碎的儷珠,竟在融合。


    危急關頭,怪物突然出手,襲擊洛陽。


    全力一擊,欲將其一擊斃命。


    “爾敢!”


    徐千秋怒喝一聲,內力噴湧而出,洛陽體內儷珠迅速融合。


    傷口,也在開始愈合。


    而他,以後背為洛陽硬扛下這一擊。


    扛下一擊,徐千秋也終於收功,一掌將四手雙麵八腳的怪物拍飛。


    魔頭洛陽在墜河時,轉頭,眯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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