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血魂珠,徐千秋眯起那雙,殺人後,尚有殺意留存的丹鳳眸,望向客棧。


    從客棧之中,走出一人,黝黑如碳的店小二,秦武卒。


    方才所發生的一切,他盡數剛在眼裏。


    他很聰明,但,他也很不聰明。


    因為,他要挾了那名,得以幸存下來的可憐稚童。


    以其為人質,妄圖得以活命。


    為了活命,此刻,本以被嚇得腿軟,無力叫囂的店小二秦武卒,眼神逐漸堅毅起來。


    那位叫陶滿武的小女孩,有種極為難得的天賦,對人物氣息,極為敏銳。


    她的直覺,也極為準確。


    徐千秋未曾廢話,揮手間,便已將店小二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架在小女孩兒脖子上的刀,再難寸進分毫。


    一旁,一日三驚魂,對眼前的世子殿下,感到徹骨寒意的舒羞,眼疾手快,一掌將店小二擊殺,救下小姑娘。


    察覺到來自店小二的殺意,如今得救,她嚇得連連往後撤了幾步。


    她心中,分明對徐千秋怕得要命,卻仍舊選擇躲在他身後。


    在二樓房中,當她察覺到,娘親對自己的異常,也曾是這般舉動。


    選擇站在陌生的徐千秋身後。


    既是土匪,自是不能空手而歸。


    接下來,四人將客棧一掃而空。


    打開地窖,金銀珠寶無數,黃金白銀若幹。


    地窖之中,唯有徐千秋一人,揮手間,便將其盡數收入係統的儲物空間之中。


    估摸著,至少十萬兩!


    為不引人注意,徐千秋裝了一帶碎銀,挺沉。


    然後,將其交給稚童陶滿武。


    孩子可憐兮兮,雙手吃力,使勁兒提著銀錢,默不作聲。


    徐千秋平靜道:


    “陶滿武,若想活下去,第一件事,便要知道,隻有幹活,才有飯吃。”


    銀錢太重,行囊下墜,孩子連忙彎腰,使勁兒捧住。


    陶滿武這個名字,很不婉約。


    小女孩兒突然哭訴道:


    “你是壞人,我會讓董叔叔會打你的!”


    一旁,驚魂未定的舒羞,聽聞此言,翻了個白眼。


    小娃兒,不知死活。


    像他這種大魔頭,也是你能招惹的,可乖乖閉嘴吧。


    若是鬧騰,不是自尋死路嗎?


    徐千秋愣了一下,盯著稚童那雙靈動眸子,笑道:


    “好,待我找到合適的時間,地點,便把你送到那個,未見其麵,先聞其名的董卓,董胖子那裏。”


    聽聞此言,小女孩驀地鬆開行囊,捂住眼睛,哽咽道:


    “我沒看清你的臉,不要刺瞎我!”


    徐千秋心中緊了一瞬,悄悄歎息。


    這小姑娘,一直不敢看他,原來是因為這個。


    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柔聲道:


    “我還沒狹隘到,與一個孩子過意不去。


    若真如此,談何威服四方,統禦五內。


    小丫頭,我知道,你很聰明,有一種天賦,不為人知,能識別人心。


    你應該知道,我此刻說的話,什麽是真,什麽話是假。”


    小女孩陶滿武,遮住眼睛,十指微微鬆開一條縫,看到那張笑臉,趕忙合上,卻點了點頭。


    徐千秋拍拍她的小腦袋,說道:


    “咱們該走了,拎好行李,否則,會沒飯吃的。


    你若不幹活,沒飯吃,餓死了,可不能怪我。”


    一大一小,前後走出客棧。


    看著這一幕,舒羞隻覺得,莫名其妙。


    白衣公子,抱著小女孩上馬,夕陽西下,騎馬離去。


    同是天涯淪落人,乘馬共渡黃沙。


    徐鳳年三人,在收集好食物,及水囊之後,翻身上馬,趕緊跟上。


    走了一段,徐千秋柔聲道:


    “陶滿武,或許,便是你爹娘也不曾知曉,但我知道,你能看穿人心。


    但你放心,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


    小孩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世子殿下驀地笑道:


    “小丫頭,我很喜歡那首歌謠,唱來聽聽。


    要是好聽,我會早些讓伱見到董叔叔。”


    小女孩轉頭,看了他一眼,撇過頭去,恨恨道:


    “你騙人!”


    聞言,大魔頭徐一指,哈哈大笑。


    小女孩兒紅著眼睛,自言自語道:


    “我想唱給爹娘聽,也不知道,他們能聽得到嗎?”


    徐千秋微微眯眼,輕聲道:


    “他們能不能聽到,我不知道。


    但你不唱,他們肯定聽不到。”


    沉默片刻,小女孩兒便輕聲唱了起來。


    嗓音還是那般,空靈清脆。


    隻是,難免帶著些許哭腔,顯得淒涼悲愴。


    “青草明年生,大雁去又回。


    春風今年吹,公子歸不歸?


    青石板,青草綠,青石橋上青衣郎,哼著金陵調。


    誰家女兒,低頭笑?


    黃葉今年落,一歲又一歲。


    秋風明年起,娘子在不在?


    黃河流,黃花黃,黃河城裏黃花娘,撲著黃蝶翹。


    誰家兒郎刀在鞘?”


    聽著小姑娘的空靈歌聲,徐千秋陷入沉思。


    自己殺了陶潛稚,卻將他的女兒救下,也不知是對是錯。


    小小舉動,以後會造成怎樣風波,無從得知。


    或許,自己今日救人,明日殺人,也不一定。


    一切,隨心而為吧!


    唱著歌的小姑娘,似察覺到這個大魔頭的心思複雜,歌聲驀地戛然而止。


    世子殿下,心狠手辣,好人也殺,壞人也殺。


    如今,好不容易,終於做了回好人,勉強算作古道心腸。


    可是,沒過多久,徐一指就後悔了。


    恨不得,給自己抽兩個大嘴巴子。


    大老爺們兒,帶個孩子,這像怎麽回事兒?


    帶個拖油瓶在身邊,心累。


    她餓了,也不說話,就是眨巴著一雙眸子,可憐巴巴,望著徐千秋。


    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就像小跟屁蟲一般,生怕把她給扔下不管了。


    乘馬時,小屁股瓣兒,坐得生疼,她也不哭不鬧。


    卻轉頭,淚眼朦朧望著徐千秋,眼眶濕潤。


    牽馬而行時,按照規矩,她依舊得提著一袋沉甸甸錢囊。


    小手紅腫,錢囊脫手掉在地上後,默默提起。


    提不動,便扛在稚嫩肩上。


    人摔倒了,也不委屈,不喊痛。


    站起身,扛著繼續走。


    走了摔,摔了再爬起來,繼續走。


    一路上,不可能一直騎馬前行。


    馬兒也需要休息。


    要想馬兒跑,但是不給馬兒草。


    自然跑不起來。


    一天下來,前進路程,極為有限。


    到了晚上,露天荒野,也並無不可。


    但,自從有了陶滿武後,到你夜間,得拿兩件衣衫出來,一件給她墊著,一套蓋著。


    最為關鍵的是,這孩子睡覺,很不安分,總是亂踹。


    若非徐千秋時常看著,這丫頭早已被凍死了。


    幾天後,徐千秋實在沒辦法,隻得讓這個倔強小姑娘,窩在自己懷裏睡。


    至此,小丫頭終於喜笑顏開,每晚也能睡得踏實了。


    七日後,終於來到龍腰州,飛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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