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盡去,歸於平靜。


    二公子徐鳳年板起手指,細細算來,天下十大高手,他已見其三。


    莊稼漢子王明寅,天下第十一(第十),被兄長徐千秋一指洞穿頭顱而死。


    窩囊死去,草草收官,如此結局,誰能預料到?


    老劍神為天下第八,就是邋遢了些,毫無高手風範。


    天下第三,官子無敵曹長卿,如今已被天下第一樓帶走。


    如此算來,天下十大高手,已有兩位敗在兄長徐千秋手上。


    他這是?


    想逐一擊破?


    大姐徐脂虎,已被世子殿下派人將其送回北涼養傷。


    一行人再度出發,直往龍虎山而去。


    此去,離上陰學宮更近一些,二姐徐渭熊來信,讓晚些再去。


    最近時日,上陰學宮正在大變天。以二姐徐渭熊的傲氣,自然不想借他人之手。


    故此,車隊直奔龍虎山而去,上陰學宮為壓軸。


    說來也巧,北涼王徐驍正要離京,大將軍顧劍棠便從兩遼歸來上朝。


    江南之事,朝堂之上吵得不可開交。


    那位皇帝陛下,後來幹脆躲起來不見人,任由一幫大臣各自爭吵。


    眼不見心不煩!


    便是吵破天又有何用?


    敢去劫殺那位北涼世子?


    知曉天下第一樓與北涼有勾結,又能如何?


    派兵滅了北涼?


    徐千秋要殺,但不能在大柱國徐驍有生之年動手。


    朝廷在等,皇帝在等,離陽在等,北莽在等,天下在等。


    都在等那徐瘸子逝世。


    徐驍之死,便是亂世之始。


    在那之前,那位無法無天的北涼世子徐千秋,便是再過分,他必須容忍,也隻能容忍。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多年布局,時機未到,不可擅動。


    牽一發而動全身!


    小不忍則亂大謀!


    江南道承上來的奏章,早已堆滿禦前,皇帝卻一封未動。


    便是不看,他也知曉其中內容。


    除卻這些糟心事,東廠最近似乎有了大黃庭的線索。


    勉強算是件喜事。


    已下令全力追查。


    北涼王徐驍終於得償所願,拿到了北涼王世襲罔替。


    卻丟了大柱國之職。


    這個空有頭銜,卻無實權的職位,於徐驍而言,丟了便丟了,他也不甚在意。


    與太上皇相比,區區大柱國算得什麽。


    除大柱國頭銜之外,隋珠公主假傳聖旨之事,也得以妥善解決。


    如此滔天大罪,人,自然是要移交京城的。


    人已經由北涼壓送入京。


    聽說遭了不少罪,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


    用膳,已不再挑剔。


    穿衣,不再乎華麗。


    睡覺,無床也能睡。


    無人伺候,生活也能自理。


    聽聞那位皇帝陛下再見隋珠公主,雙拳緊握數次,臉色一變在變。


    往日裏,這丫頭總是與他撕扯鬧,沒大沒小。


    如今,卻是彬彬有禮。


    恍如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北涼王徐驍,一身富家翁裝扮,出了京城後,走下馬車,雙手插袖。


    回首,望著巍峨城頭,心中百感交集。


    心道:“感情好啊,全天下都在盼著我死,徐驍便死一次給你們看看,順了你們的意!”


    後,馬車徐徐離去,漸行漸遠。


    黑衣僧人楊太歲,駐足城頭,目送馬車離去。


    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低頭雙手合十。


    世間能讓這位老僧心甘情願低頭的,唯有北涼王徐驍一人而已!


    北涼邊塞,巨陣重兵,鐵騎勇悍。


    這日,沙暴驟然起。


    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亂石走。


    於城頭望去,滿目塵土暴虐,透著股邊塞獨有的荒涼。


    便是此等亂象,一襲白衣,出城而去。


    在其身旁,一位麵罩黑紗身段婀娜女子,從身後,攔腰而抱。


    兩人貼身一處,軟軟不可言說。


    後,白衣似不習慣那等待遇,翻身下馬,牽馬而行。


    架子擺得如此低。


    便是那位北涼世子,也未得他如此優待殊榮。


    真不知邊境六大雄鎮,誰能當得起如此殊榮。


    女子氣質出塵,懷抱一支琵琶。


    此琵琶,非一般樂器,有著“撥彈樂器首座”之稱。


    價值連城,千金不換。


    麵對風暴,遙遙望去,一條龍卷衝天。


    她坐於馬上,嗓音清冷,道:


    “如此堂而皇之,私縱北莽大敵出城,且親自相送,你就不怕北涼王徐驍對你這位義子心生間隙?


    亦或者,那位已經瘋了的北涼世子,每日便帶人砍了你?”


    白衣男子牽馬而行,不動聲色。


    人馬所至,風沙不得入內。


    見他不言,黑紗黑衣,卻穿了一雙雪白繡花鞋的女子,亦跟著沉默起來。


    白衣終於開口,道:“陳芝暴隻知北莽“馬上鼓”,第一樂手樊白奴入城,不知北莽青鸞郡主出城。”


    馬背上,女子言語泛笑。


    麵紗所遮,看不清其容顏。


    女子轉頭看向白衣男子。


    這位北涼境內,敵國境內的兵法巨擘,其性情真是古怪,不可以常理度之。


    便是為了此人,她不惜孤身涉險。


    咬咬牙,她沉聲道:“芝豹,若你肯垂青眼,白奴可保北莽有你一席之地,職權,地位,比起離陽王朝,隻高不低!”


    陳芝豹一笑置之,微微搖頭,道:“很無趣!”


    女子微微皺眉,道:“將軍便認定,下一次天下大亂,群雄爭霸,北莽會輸?


    北涼鐵騎確實天下無雙,可北莽鐵騎也不差,不懼與之一戰。


    若將軍可入北莽掌兵,春秋戰局可現。


    屆時,將軍可以一己之力,力乾坤,豈不快哉?


    將軍需知,我北莽皇帝可遠勝於你們趙家天子。


    北涼,北莽,離陽,三足鼎立,早晚必有一戰。”


    白衣陳芝豹不以為意,似乎不為所動,微微一笑,道:


    “樊小姐何時學會了畫餅充饑?”


    女子先是嗔怒,繼而大喜。


    弦外之音,她已知曉。


    卻沒趁熱打鐵。


    此行目的,已盡數達到。


    有此意外之喜,足矣!


    低頭攏撚琵琶弦,頓時,銀瓶炸裂如破帛。


    音質鏗鏘!


    嗓音輕啟,吟唱道:


    “少年十五馬上飛,白發生頭不得回,不得回!


    黃沙滾石卷單騎,平生意氣今日頹,今日頹!


    鐵衣如雪戰鼓擂,白衣霸王何時歸,何時歸?”


    歌聲悠揚,入耳舒暢。


    陳芝豹聽在耳中,一笑置之,未曾理會。


    青鸞郡主……你勸我入北莽掌兵,可我至今未能確認,你是否天下第一樓之人!


    藏得可真深!


    還是那個瘋子說得對,誰若是小瞧了天下女人,定要吃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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