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仙雲繚繞,肅靜的宮殿裏,一盞精致的琉璃盞被重重摔在地上。


    紫衣女仙滿臉怒氣,摔碎了琉璃盞還不解氣,更往上狠狠跺了幾腳才慢步退開。


    “上神息怒!”仙侍們跪了一地,驚恐高呼。


    “息怒,叫本尊如何息怒。”紫瓊袖袍一揮,憤然喝道。


    “她竟然又讓那江湖騙子去收妖,本尊教了她一身的本事她居然把功勞讓給別人!”


    仙侍們低著頭,沒一個人敢接她的話。


    “虧得本尊不惜破戒下凡教她法術,如此不爭氣,何年何月能曆劫成功。”


    紫瓊又端起一個琉璃盞狠狠摔在地上,咬著牙怒道。


    洪西鎮的客棧裏,她恨鐵不成鋼的楚雲兮卻捧著一個油滋滋的大雞腿大口大口的啃著。


    剛用了道術,此時她的肚子空空如也,吃飯也就不怎麽注意形象了。


    小臉上沾滿了雞腿的油星,她卻渾然不覺,又衝著肉多的地方啃了一大口。


    楚闕貼心的給女兒倒上一杯溫茶,又給自己斟上一杯確定不燙之後,才將先前那一杯遞給楚雲兮。


    楚雲兮鼓著圓乎乎的小臉頰,沾滿油漬的右手端起茶杯咕嚕一口將茶水全都倒進了嘴裏。


    因為喝的太急,嘴角處還流下兩滴茶水來。


    楚闕見了隻能歎氣,又用陸芊芊隨身帶著的手絹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漬和茶水。


    “慢些吃,這些都是你的,無人同你搶。”


    他聲音輕柔,再沒了在京城時的冷淡和疏離。


    楚雲兮滿足的啃完一個雞腿,又伸手拿了第二個。


    這一桌的吃食都是蕭北辰準備的,沒有一樣她不愛吃的。對宸王殿下的細心,她心中十分歡喜。


    說起來,宸王這位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哥哥跟她在一起的時間,倒是比陸家那幾位表兄還要久。


    所以他能買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楚雲兮一點也不驚奇,因為他已經很了解自己了。


    “這次太危險了,兮兒,下次你可不許再來涉險。有什麽妖邪,讓你那師父去捉即可。”


    楚闕擱下手絹,心有餘悸的說道。


    “爹爹,你現在還討厭我師父嗎?”楚雲兮捏著雞腿,一顆小腦袋偏過去看他甜甜問道。


    被她這一問,楚闕生生愣了好久。


    就在昨日,他還想將張天師抓回去千刀萬剮來著。


    尤其是他一邊擔心妻女,一邊還瘋狂冒出那想法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那麽危急的情況下,他那麽擔心妻女,竟然還會想著去處死一個道士。


    即便那道士再是江湖騙子,也不急在那一會兒吧。


    “爹爹,你現在相信世間有妖有鬼神嗎?”見他不說話,楚雲兮又開口問道。


    龐大的狗熊妖楚闕已經見過,顏景和狗熊酣鬥他也親眼瞧見了。張天師的結界,楚雲兮的馭水術...


    若此刻他還咬定了不信鬼神,那他就是死鴨子嘴硬了。


    低頭苦笑了一下,楚闕將一碗甜粥拿的近了一些。


    正好楚雲兮吃雞腿吃的發膩,當即就舀起一勺甜粥送進口中。


    “兮兒,我信。”楚闕沉聲說道。


    “信就好。”楚雲兮咽下甜粥,甜甜一笑。


    “爹爹既然信有鬼神,那麽接下來我跟你說的話,你一定也會相信。”


    楚闕瞧著自家這奶呼呼的丫頭,突然覺得她可能並不像表麵那麽軟糯柔弱。


    “爹爹,其實你已經被妖怪控製了。”楚雲兮又舀起一口甜粥送進嘴裏,隨口說道。


    滿含溫柔瞧著楚雲兮吃東西的楚闕楞了一下,想要拿起手絹替她擦嘴的手也僵在原地。


    被妖怪控製,這怎麽可能呢。


    “雲兮,爹爹知道你氣我先前不信你師父,但你不能這麽嚇爹爹啊。”楚闕苦笑了下,無奈的說道。


    “我沒有嚇你。”小女娃瞪著圓圓的杏眼,順手拿過楚闕僵在半空手上的手絹擦了下嘴。


    “爹爹,你近幾年來傷了那麽多修道之人。平心而論,他們真的該死嗎,你又真的想讓他們死嗎?”


    女孩兒的聲音稚嫩軟糯,說出的話卻像是刀子一般紮在楚闕心裏。


    是啊,他真的想讓那些人死嗎?


    即使是招搖撞騙,很多道士其實都是罪不致死的。


    可他那會兒隻想讓所有修道之人全都去死,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在心底瘋狂呐喊的那個聲音,像是魔咒一樣指引他去將那些道士處死,半點不留餘地。


    從前不覺得有什麽,如今經過楚雲兮的提醒,他覺得這些想法簡直太可怕了。


    從他漸變的臉色,楚雲兮已經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嘴角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她很開心,楚闕被壓製的本性已經回來了。


    這時隻需要斬斷妖邪對他的控製,以後她的爹爹就又會變成以前跟娘親恩愛的那個人了。


    “京城,真的有妖邪存在嗎。”楚闕低下頭,沉聲問道。


    “的確有。”回答他的不是楚雲兮,而是拿著一個小披風的蕭北辰。


    他手上的披風厚實又暖和,正是給楚雲兮這個六七歲小女娃穿的。


    披風是淡淡的杏色,上麵繡著幾隻翩翩飛舞的蝴蝶。蝴蝶旁還綴著幾片花瓣,倒是真有蝶戲花間的感覺。


    披風領子上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皮毛,那是雪天難得一見的雪貂皮製成的。


    一見到這披風,楚雲兮就喜歡的不得了。還不等蕭北辰開口,她就不客氣的擦了手接過披風。


    披在身上之後還不忘臭美的轉上兩圈,好讓楚闕和蕭北辰誇獎一下穿上新鬥篷的她。


    小女娃臭美,當爹的自然不會讓她坐冷板凳。


    楚闕的一雙眼滿是慈愛,又伸手摸了下她脖子上那圈赤色的血貂毛。


    “我兒生的好看,穿什麽都可愛。”


    聞言,楚雲兮得意的挑了挑眉,又看向蕭北辰。


    “嗯,我便知道這杏色色和你最搭。”蕭北辰輕輕一笑,楚雲兮心中便比剛才喝甜粥時還要甜。


    “宸王殿下方才說,京中的確有妖邪存在?”


    誇完臭美的小姑娘,楚闕又將話題拉了回來。


    蕭北辰坐在楚雲兮的另一邊,見桌上的東西都吃了大半,便招呼人進來撤了。


    待桌上都被清理幹淨,珍兒又奉上滾燙的茶水,他才緩緩開口。


    “不僅有,而且這妖邪就在宮裏。”


    此話一出,即便冷靜如楚闕也淡定不了了。


    “宸王慎言,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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