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言流出的第十日,京城裏人人自危。


    不到天黑,家家戶戶便緊閉家門,就連一些酒樓都早早打烊。


    負責糾察此事的官員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卻始終都沒能找出童謠最開始出現的源頭。


    人心慌亂,蕭北辰也就越發忙碌起來。


    不僅是蕭北辰忙,就連楚雲兮那被妖物控製的爹爹也開始忙的幾天都不回府。


    這一日,外頭飄著細小的雪花,楚雲兮披著厚厚的鬥篷又來到了張天師落腳的別院裏。


    因為畏寒,白染幹脆化成白狐的樣子縮在房間裏不出來。


    今日楚雲兮來的時候帶了黃狗顏景,剛一進院,顏景就奔著白染的房間去了。


    “徒兒,今天這麽冷你怎麽願意出門的。”


    看著裹成毛球的楚雲兮,張天師忍不住調侃道。


    楚雲兮抖了抖鬥篷上的碎雪,旁邊的珍兒立刻幫她解開鬥篷。


    那鬥篷是蕭北辰派人送來的,陸芊芊說,那是銀狐皮所製,很是金貴。


    屋子裏的火爐燒的很旺,她拖著圓滾滾的身子爬上矮塌,珍兒又給她拿來軟枕靠著。


    “師父,你最近是越發本事了。”


    楚雲兮搓著手,一雙杏眼直直的看著張天師。


    見她麵色有些不對,張天師心裏咯噔了一下。


    “我給你的神行符咒,你還剩下多少?”


    挑著眉淺笑看他,楚雲兮的聲音依舊稚嫩,卻帶著幾分寒氣。


    “餘下五張。”張天師眼神閃爍了一下,如實答道。


    “最近都沒有出門,也沒有什麽妖物作祟,十幾張神行符,為何隻剩下五張了。”


    楚雲兮收起笑容,眼神犀利的追問道。


    “你可知這神行符咒是給你保命用的,每一張都用掉我許多道術。”


    “知道。”滿頭銀發的張天師此刻如同做錯了事的孩童一般,低頭站在旁邊。


    “所以那符咒究竟去了何處。”楚雲兮身上暖和了一點,這才坐起身來沉聲問道。


    “宸王殿下拿去了。”張天師訕笑了一下,心虛的答道。


    “宸王哥哥?”楚雲兮愣了一下:“他要這符咒做什麽,他又不會道術。”


    “我也不知,隻是他半是威脅半是恐嚇,我這才將符咒給他的。”


    楚雲兮捏了捏眉心,有些無奈。


    “如果宸王哥哥對神行符感興趣,你給他一張也就是了,為什麽給他那麽多?”


    “不是我要給他那麽多。”張天師有苦難言:“是他搶去的!”


    “所以我昨夜感受到我做的符咒被用了,是他用的?”


    “他已經學會怎樣使用符咒了嗎?”張天師有些驚訝。


    “我隻是將口訣和方法告訴他,可他並沒學過道術,不可能這麽輕易就學會的啊。”


    “你還告訴他使用的方法和口訣了?”楚雲兮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他逼我說的。”張天師委屈極了。


    當日宸王殿下獨自上門,開口便問他討要靈符。揚言若他不給,便將他表麵仙風道骨實則是個慫蛋的事昭告天下,還會帶人將他抓走。


    張天師也是被他逼的沒辦法了,這才把符咒給他的。


    “宮中的妖物可能時刻盯著他,皇帝又那麽厭惡道術,此時他學會道法,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嗎。”


    楚雲兮歎了口氣,軟軟的攤在軟枕上。


    “小姐不必憂心,宸王殿下何等人物,他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分寸。”


    珍兒將火爐捅的旺一些,忍不住笑著說道。


    “但願如此。”


    “徒兒,還有一件事,我始終覺得不對。”


    張天師鬆了口氣坐下來,平日裏緊捏著拂塵的手將火爐上坐著的小壺拿下來,裏麵的水已經被燒的滾燙。


    “什麽事?”楚雲兮趴在軟枕上看他泡茶,有氣無力的問道。


    “你還記得第一次讓我練膽,我們去的那個亂葬崗嗎?”


    楚雲兮掀了掀眼皮,沒說話。


    “亂葬場裏,有一個鬼魂,姓錢,就是白染最開始買下的那具肉身的主人。”


    茶水泡好,張天師遞給楚雲兮一杯,又遞給珍兒一杯,餘下那杯自己慢慢品著。


    “我們從紅纓鎮回來之後,那錢婆子的鬼魂就不見了。”


    “不見了?”楚雲兮擱下手裏滾燙的茶,抬頭看向他。


    “嗯,起初我以為是我道行不到家,沒辦法把她的魂魄召出來。直到最近,我能跟那些鬼交流了,這才知道她早就已經不在那邊了。”


    “你找她做什麽?”楚雲兮疑惑的看著他。


    “是白染所求。”張天師也擱下了手裏的茶杯。


    “白染聽你說錢婆子因為她的關係不能去投胎,所以讓我往生咒送她一程。”


    “她不是將錢婆子的肉身還回去了嗎,肉身所在之地也能棲息鬼魂。”


    “怪就怪在,她肉身埋葬的地方,也沒有她的魂魄。”


    張天師摸了摸銀白的胡須:“我將你教我的術法符咒都試過了,那座墳塋裏,的確沒有魂魄。”


    “那就怪了。”楚雲兮凝著眉,輕輕念道。


    這邊他們還在說話,那邊蕭北辰又上門了。


    “今日你也在此,剛巧我就不用派人去接你了。”


    進了門的蕭北辰如回了自己家一樣,解去身上的鬥篷,坐在楚雲兮旁邊的椅子上搓了搓手。


    “下雪天寒,我著人給你送的鬥篷可有披著?”


    “披著呢,鬥篷很暖和,謝謝宸王哥哥。”


    楚雲兮看了眼那邊掛著的鬥篷,笑眯眯的道謝。


    “喜歡就好。”蕭北辰接過張天師新做的茶,淺抿了幾口方才放下。


    “熊外婆的事,有進展了。”


    他瞧著楚雲兮近日來越發圓潤的臉,心中莫名的想捏上一把。


    “是什麽?”


    “或許,還得你們師徒出手。”蕭北辰並未明言。


    楚雲兮和張天師對視了眼,心知肚明,就連旁邊的珍兒也明白了蕭北辰的意思。


    “是熊妖嗎?”珍兒吞了下口水,輕聲問道。


    “尚不能肯定是什麽妖怪。”蕭北辰答道。


    “它這幾年來,將洪西鎮變成了一座死城。城裏的孩童被它吃的所剩無幾了,鎮上的人沒辦法,這才設法讓這童謠傳遍天下。”


    “吃孩童。”楚雲兮眯了眯眼眸:“該天雷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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