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宴席一直持續到戌時,陸楚兩家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別。


    楚雲兮摸著撐的圓滾滾的小肚子,隨父母送到大門外頭。


    “明日招兒會來接你,兮兒,到時就聽二表兄的話,不要亂跑。”


    臨走的時候,陸天逸還不忘對楚雲兮交代一番。


    “是舅父,兮兒知道了。”一頓飯下來,楚雲兮跟舅父舅母熟稔了許多,說話也不再那麽拘謹了。


    “招兒,明日就來這邊用飯,然後就同兮兒一起進宮。”


    陸芊芊笑著將陸招喊到自己麵前,也輕輕交代著。


    “姑母放心,我好好地將兮兒帶出去,一定也會好好的將她帶回來。”


    陸招行了個禮,一雙漆黑的鷹眸輕輕掃過楚雲兮小巧的身影,其中有著掩藏不住的寵溺。


    陸家人離開之後,楚雲兮又去了楚老爺子臨時落腳的地方,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回到自己的雲廬院。


    “珍兒姐姐,去請我師父過來吧。”剛一進雲廬院,她就指揮珍兒過去找張天師過來。


    珍兒得了吩咐,行了禮就往張天師住的地方去了。


    適才吃飯的時候楚闕也曾說要著人去請張天師,但楚雲兮拒絕了。


    昨夜折騰了一夜,她得讓那老頭兒好好休息一天,再者,他今日也的確不宜出來見人,況且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楚闕說這樣有怠慢客人的嫌疑,她卻說師傅不是客人,無須講那麽多虛禮。


    進了房裏,又喚來珠兒。


    “珠兒姐姐,你去把錢婆子找過來。順便,再去找找我帶來的那條大黃狗。”


    待人都出去了,她坐在椅子上回想著白日裏的事。


    今日初見到舅父陸天逸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縈繞在他眉眼間的那股煞氣。


    相較於楚闕印堂的隱隱黑氣,陸天逸這股煞氣更為駭人。


    若想除去這些煞氣,她的清心咒或許都不管用。他是將軍,來日必少不了還得上戰場殺敵。


    思來想去,她隻能以自己的血製符,才能護他周全。


    大家都這麽寵愛她,她也得為大家做點什麽才能不辜負大家寵她一場。


    “小姐,道長來了。”她這邊還在想著事兒,外頭珍兒就敲響了房門。


    “進來吧。”楚雲兮捏了捏眉間,輕應了一聲。


    “徒兒。”滿頭銀發的張天師端的一副仙風道骨,手捏著一柄拂塵施施然跟在珍兒身後。


    “珍兒姐姐,你去廚房給我弄一碗酸梅湯過來。”楚雲兮睨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有些發脹的肚子哼哼唧唧。


    “是,小姐。廚房今日做了新鮮的山楂糕,要不要也給您拿些過來?”珍兒捂嘴笑了一下,輕輕說道。


    楚雲兮點了點頭,都怪她適才嘴饞沒忍住,這才吃的有點撐了。


    “師傅,昨天我們說的事兒你沒忘記吧,做好準備了嗎?”


    又端著對她來說有些大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楚雲兮奶聲奶氣的問道。


    “當然記得,我們說好的事兒我哪兒能不記得啊。”


    珍兒方一走,張天師就收起了那副正經模樣,隨意坐在椅子上。


    “準備好了就好,人馬上就到,從今天開始師傅就要開始練膽子了。”


    楚雲兮滿意的點了點頭,懸在椅子下的小腿一下下的晃悠著,頗有幾分當日在道觀門口啃雞腿的悠閑模樣。


    “準備是準備好了,不過徒兒,你打算怎麽幫我練膽子?”


    張天師見她那悠閑的模樣,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不能告訴你,倘若告訴你了,這膽子就曆練不出來了。”


    楚雲兮小腳晃蕩的歡實,臉上也帶著純真無邪的笑。


    同她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越是這副輕鬆純真的模樣,張天師心裏就越打鼓。


    “徒兒,你就給我透個風,你打算對我怎麽個曆練法。”


    張天師深吸了一口氣,破罐子破摔的說道。


    楚雲兮得意的翹了翹嘴唇,就是不說話。


    老頭兒心裏跟貓抓了似的,偏生楚雲兮就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訴他,她也是沒轍。


    “小姐,錢婆子來了。”


    外頭珠兒又敲響了房門,這一次,楚雲兮十分主動的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去開門。


    張天師見桌上多準備了一杯茶,便隨手端起來抿了一口。不愧是相府,就連一杯茶水都是他從前在嘉陵郡道觀裏從來不曾喝過的。


    “珠兒姐姐,你讓錢婆子進來,對了,我的大黃找到了嗎?”


    楚雲兮將房門開了個縫,也沒抬眼看錢婆子,隻是對著珠兒問道。


    “還沒有,奴婢剛去找了錢婆子過來。不過那狗乖的很,想來不會走遠,奴婢這就去找。”


    珠兒看了錢婆子一眼,低頭回道。


    “好,那就先去找大黃吧。”


    楚雲兮偏了偏身子,揮手讓錢婆子進來。


    “小姐。”白染行了禮,低著頭裝作無意掃了一眼楚雲兮。


    “進來吧。”楚雲兮笑嘻嘻的開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人畜無害的小丫頭。


    白染心頭一緊,但她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粗使婆子,小姐發話她也隻有遵從的份兒。


    可憐她晚上就啃了個白麵饅頭,廚房給分的菜全都讓顏景那條老狗給順了去,害得她現在走路都有些虛浮,兩個眼睛還有些泛花。


    屋裏的張天師想著待會兒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磨煉自己的膽子,便趁著楚雲兮跟外頭人說話的間隙多喝了幾口茶。這茶入口香甜,若不是還有些燙他甚至能整杯都喝完。


    聽到楚雲兮讓錢婆子進來,張天師便抬了抬眼,有些好奇他這徒兒找個粗使婆子過來是要幹嘛。


    錢婆子剛進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就呆住了。


    銀白色眉毛下頭那雙渾濁的雙眼緊緊的盯著錢婆子,一雙手端著茶杯僵在原地,嘴裏甚至還有一口茶都沒來得及咽下去。


    “小姐,不知您找我來有什麽事?”那粗使婆子站在門口,畢恭畢敬的問道。


    可在張天師的眼裏,這穿著粗布麻衣的粗使婆子卻是頂著一張狐狸的臉。


    臉上長著白色的毛,鼻子尖尖的,一雙眼的瞳孔異於常人,還泛著一絲可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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