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單是陳鶴鳴,在場的所有人都已注意到,楚陽渾身上下的氣勢,似乎變了。


    但到底變成了什麽模樣?


    誰也說不清楚。


    他們隻看到楚陽身體四周狂風驟起,雪花如海浪滾滾,越來越大,漫卷天地,漸漸變成了一條長逾數丈的巨龍。


    一頭黑發獵獵起伏飛舞,薄唇緊緊抿住,雙眼微閉,口中喃喃自語,似乎在說些什麽,又可是又聽不分明。


    眾人麵麵相覷。


    就連輒天子,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緊握的右手,隨意將早已陷入昏迷的李潤石拋至地下,仔細打量起楚陽。


    他能夠感應到,對方的修為似乎並未提升。


    可是整個人的神情間又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清的東西。


    看起來……


    像是身上的海族血脈之力更加強大了?


    那又如何?


    輒天子微微一笑,負手而立,饒有興趣地盯著對方。


    他當然知道對方非常憤怒。


    不過他也想知道,楚陽能夠做些什麽。


    難道能在頃刻之間,修為暴漲至煉虛甚至合體境界不成?


    他不相信。


    下一刻。


    楚陽慢慢睜開了雙眼。


    輒天子頓時怔住,因為他發現,對方雙眼的童孔居然變成了金黃之色,其中更閃耀著幾絲紅色的光芒,似乎是跳躍的閃電一般。


    這是什麽情況?


    他渾然沒有發現,在他身後站立著的那名海族女子,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了起來,更是連眼皮也不眨的死死盯著楚陽!


    “輒天子……”


    這時,楚陽說話了,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虛無縹緲且空靈,語氣無比冷漠:


    “在你眼裏,人命到底算什麽?”


    “你心中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身為修道者,身為大能修士,你有沒有點悲憫之心?!”


    “哈!”


    輒天子像是聽到天下的笑話一般,不由仰天長笑:


    “我本來以為,你青天教籠絡凡人,不過是蠱惑人心的手段罷了,沒想到,你居然是真的信了那套歪理邪說!”


    “年輕人,看在你救了陳封一命的份上,老夫就多囉嗦幾句,指點指點你。”


    “修仙所為何事?”


    “為的不就是超越天地人間世俗規則的束縛,超脫淩駕於眾生之上,念頭通達、為所欲為嗎?”


    “休說殺了一個糟老頭子!”


    “若是老夫到了那超凡入聖、修為通天之境界,便是殺盡天下眾生,毀滅日月星辰,又能如何?”


    《一劍獨尊》


    “一句話,老夫就是要隨我心意而行!”


    “看不慣老夫?”


    “你若修為遠勝於我,無論是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還是將我碎屍萬段,老夫都無話可說!”


    “若是修為不如我……”


    “嘿嘿,那你最好還是保持安靜,否則的話,惹得老夫心情不好,那倒黴的可就是你了!”


    眾人盡皆默然。


    尤其是陳鶴鳴與剛剛蘇醒過來的李潤石,聽到這話後,心中更是湧起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他們當然知道,輒天子說的這些,完全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天下無數修士之中,九成九的都是做如此想。


    當官的有句話: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這些修士,好不容易從凡人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了修仙者,又豈能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淩駕於修為不如自己之人的頭上?


    否則的話。


    這修的算是什麽仙?


    修仙的目的又在哪裏?!


    而天下凡人中,也極少有人會覺得,這種觀念有什麽不妥。


    他們隻恨自己天賦不足,沒有那種好運,不能踏入修仙之路。


    而如果他們踏上修仙之路後,更會成為此種修仙者大軍中,最常見的一員。


    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能易之?


    現實就是如此。


    所以青天教的理念,根本得不到太多人的理解,注定是與天下仙門正道為敵,真正能夠依靠的,也隻有那些渴望從壓迫之中擺脫出來的凡人。


    實現仙凡和諧相處。


    這條路極其漫長坎坷艱辛。


    布滿荊棘。


    就拿現在來說,就算輒天子再狂傲、再目空一切,誰能奈何他?


    死一般安靜的氣氛持續了很長時間。


    終於,楚陽緩緩點頭:


    “不錯。”


    “像你這樣的修士,我們的確拿你沒辦法,唯一能做的便是,使用暴力手段,將你消滅。”


    “潤石兄弟……”


    “不反抗能行嗎?”


    “不使用暴力可以嗎?!”


    李潤石趴在父親的屍體上,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如今聽到楚陽的詢問,抹著眼淚拚命搖頭,但卻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反抗?”


    “暴力?”


    輒天子麵露譏諷之色:


    “為何有人能夠成為修仙者,有的人卻隻能當個凡人?”


    “這是天地大道!”


    “更是命中注定!”


    “他們不老老實實的當自己的凡人,偏要癡心妄想,妄圖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是逆天而行,自取死路!”


    “想反抗、想使用暴力、想逆天而行?”


    “來啊!”


    “老夫就在這裏!”


    “老賊!”


    李潤石霍然站起,指著身在空中的輒天子,咬牙切齒地破口大罵:


    “這是老天爺不長眼!”


    “若是老天有眼,就該劈死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王八蛋!讓你們身陷輪回之中,受盡油炸刀鋸之苦,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輒天子臉上帶著的微笑絲毫不減。


    他不但不生氣,反倒非常樂於見到,李潤石對自己刻骨痛恨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好吧……”


    這時,楚陽微微一歎,目光越過了輒天子,落在了那名海族的盛裝女子身上,口中突然發出了一大段不明異議的語言,聽起來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傾訴,還帶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威嚴之感。


    眾人全都湖塗了起來。


    不知道他這是在幹什麽。


    輒天子的眉頭也是一皺。


    然而,海族女子的眼睛卻瞪得越來越大,麵容更是變得喜不自勝,激動不已。


    楚陽的話剛說完,她便立刻單膝跪下,拱手厲喝:


    “遵令!”


    下一刻。


    陡然騰空而起!


    直接轟出一道七色長虹,挾裹著無盡威勢,轟向了身在半空之中的輒天子!


    這一下異變陡起,在場眾人盡皆吃驚。


    怎麽突然間,這女子就向輒天子動手了?


    而且還是奉了楚陽的命令?


    這是什麽情況?


    輒天子也是愕然,但他雖然疑惑,可畢竟是煉虛境界修士,在東海之上又與這女子交手多番,更知對方來到陸地之後實力大受影響,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於是夷然不懼,左手依舊背在身後,隻抬起右掌,轟出一道金色掌印徑直迎上!


    砰然爆炸聲,震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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