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一樣摞起來,謝誠看得是無奈搖頭直樂嗬。


    “謝昭,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說話的是魏慶之。


    謝昭一下子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嚴肅認真的跟在魏慶之的身後進了堂屋。


    天老爺!


    他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忙著肖家的事兒,顧此失彼,念書的事兒他給忘得差不多了!


    魏慶之這一下喊了自己,他咯噔一聲,全想起來了!


    前些日子魏慶之給自己留的作業都還沒做完!


    要糟!


    哪怕重生一世,對老師的畏懼還是刻在骨子裏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謝昭低著頭,不吭聲,一副三好學生的模樣。


    魏慶之坐在椅子上,盯著謝昭。


    “事情都弄完了?”


    “嗯。”


    “現下是五月十一號了,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你應該知道這一場高考,對於所有讀書人而言,是最重要的事。”


    謝昭頭如搗蒜。


    “是是是,學生知道,事情已經解決完畢,接下來我一定竭盡全力備戰高考,一定不叫老師失望!”


    魏慶之這才滿意點頭。


    他沉思片刻,道:“還有一件事。”


    “下個月月中,京都有一場學術交流會,我和周進深要去參加,也是為了將這一次的研究成果,水下環形切割技術介紹給全國。”


    謝昭愣了一下,接話道:“我知道這件事,葉師兄和我提過一嘴,說是要是通過領導檢驗的話,咱們能夠拿一個國家三等獎是沒有問題的。”


    他看向魏慶之,遲疑,“老師您也要去?”


    “京都那個地方……”


    他沒說完。


    但是魏慶之應該知道他的意思。


    京都那個地方。


    是啊。


    對於幾乎是耗費一切才從京都逃出來的魏慶之而言,那裏是魔窟,是地獄,是他一切不幸的開端。


    實際上。


    重生一世,謝昭對於魏慶之的心理狀態,大致理解為創傷綜合征。


    他的人生大斷崖就出現在哪個地方,如今好不容易才堪堪恢複,一旦再回去,回到熟悉的環境,見到曾經見過的人。


    那麽他一定會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


    魏慶之卻點了頭。


    “去。”


    他淡淡道:“沒什麽不能去的,我曾經以為離開那個地方,躲起來,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就能夠重新開始,但是我發現這一切都是虛妄的,是自欺欺人罷了。”


    “做錯事的不是我,該害怕的,是他們才對。”


    魏慶之說著,站起身來,走到謝昭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這一次,不僅我去,你也要去。”


    謝昭錯愕了一下。


    “我?”


    “對,你。”


    作為這個研發的參與䭾,謝昭當然能去,隻是之前是定了葉湘南去的,他也和自己提過這事兒,謝昭也就沒多想。


    “那葉師哥呢?”


    “我和周進深已經和葉湘南商量過了,這次的名額交給你,他暫時留在江城,負責下一個研發任務。”


    魏慶之看向謝昭,“而且,你比他更需要這一次的名額。”


    謝昭見魏慶之意有所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老師是說……清北嗎?”


    魏慶之點頭。


    “對,清北。”


    他沉聲道:“清北很大,源遠流長,不管是涵養,還是專業知識,我在那裏任教過,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在國內理科方麵究竟有多優秀。”


    “我知道,如今清北和京都大學齊名,甚至京都大學的名頭還隱隱越過清北。”


    “但是,你不一樣,你是理科生,是搞物理的,哪怕再不喜歡,咱們也必須承認,想要學到最頂尖的知識,還得去清北。”


    謝昭攥緊拳頭。


    他胸口有股子氣,說不出來,雖然明知道魏慶之說的是對的,可他忍不住辯駁。


    “我就算在京都大學念書學不到頂尖的物理知識,可我不還有你嗎?我靠自己去學,去找老師私下教導,為何不能?”


    謝昭眸光灼灼。


    那明目張膽的信任,還有毫無保留的期待,讓魏慶之欣慰又感慨。


    他揚起唇角,卻無奈一笑。


    良久,他道:“謝昭,你知道嗎?學術圈也是有壁壘的。”


    謝昭第一次露出不解。


    他哪怕重生,卻也是第一次搞學問,這方麵,他是真的不懂。


    “權利分派係,學術圈也一樣,甚至有時候一進大圈子裏,不會考究你的文化,你的本事,而是一上來就要自報家門,看看是否是一個派係裏,否則的話就會防備,會警惕,會將你看做敵人。”


    “清北和京大就是如此。”


    “他們齊頭並進,共爭第一,學術之間的壁壘常人難以想象,你隻要被打上了京大的標簽,那麽今後,隻要是從清北出來的,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會對你抱有戒備。”


    “謝昭,你的未來,不能因為這些而止步於此。”


    謝昭沉默了。


    有些事,他一點就透。


    “我知道了。”


    謝昭輕聲道,“老師,我和你去。”


    魏慶之滿意點頭。


    “學校那邊你先打好招呼,漏下的課程提前補好,不過現在應該都在複習階段了,你加快速度,多看幾本書,相信一中那邊會答應的。”


    謝昭點頭應下。


    他抬頭看向魏慶之,欲言又止。


    片刻後,到底是沒忍住,開口道:“老師,京都我可以去,但是,如果你遇見任何讓你不舒服的人或者事,都一定要告訴我。”


    他眸光熠熠,盯著魏慶之。


    “師恩大於天,你是和我父親一樣重要的人,你竭盡所能,教給我知識,帶我㣉門,所以,我也希望我能夠保護好你。”


    謝昭的真心,赤誠可鑒,魏慶之哪裏感受不到?


    眼眶驀地濕潤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對著謝昭笑道:“我知道,你放心,既然我決定去京都,就已經想好了麵對一切,往事如煙,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我。”


    謝昭出現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


    魏慶之想過無數次離開,可是,謝昭出現了。


    和自己的出生不同,謝昭就像是在爛泥潭裏,他一步步,掙紮爬出去,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甚至帶領全村人致富。


    那一刹,豁然開朗。


    他想。


    他是時候麵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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