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我們家裏也沒有這麽窮,前年劃了區,廠子拆遷搬走,我爸媽都下崗了,家裏又沒有地,所以一直靠去別的區打零工接點手工活養家。”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和妹妹還有菜饃吃,可我爸媽……”


    其餘的話,他說不下去了,眼眶也酸澀難忍了起來。


    這個年代。


    念書不便宜。


    哪怕免了書本學雜費,兩張嘴吃飯,還有往返的車費,以及平日裏買紙筆,學習資料的開支都足夠壓垮一家子。


    更何況,他們還是兩個人。


    齊田薇眼眶紅彤彤的。


    她心裏頭明白,要是自己和哥哥一起考上了大學的話……


    “船到橋頭自然直。”


    謝昭忽然開口,看著兩人道。


    他笑了笑,又吃完剩下的飯菜。


    “你們什麽時候回家?”


    謝昭問道。


    “下午放學,明後兩天是周末,我和妹妹要在家裏幫我媽做手工活兒。”


    齊田寶道。


    謝昭衝著他比了個手勢,“那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們,行不行?”


    齊田寶和齊田薇錯愕瞪大了眼。


    來,來找他們?


    “怎麽,不歡迎嗎?”


    謝昭道:“我不會占用你們很多時間,我隻是想去看看那些廠子舊址,可能需要你們幫忙帶路。”


    “當然歡迎!”


    齊田寶趕緊道。


    齊田薇也點頭,激動又高興。


    “那明天上午我們在汽車站等你!你一定要來!”


    …………


    晚上,謝昭吃了飯,林暮雨拿了書本過來,和他探討翻譯的事情。


    這兩天,林暮雨已經開始在新華書店內進行了係統性的培訓學習。


    很多專業名詞,包括一些特殊的文件翻譯方法,她也在慢慢接觸。


    時不時會拿來和謝昭探討。


    謝昭也有問必答。


    兩人討論到一半,就聽見隔壁謝恬扯著嗓子在唱歌。


    她實在是沒有什麽藝術天賦。


    一首黃河大合唱,原本應該是聲音渾厚,氣勢洶湧才對。


    可她愣是扯著嗓子,鬼哭狼嚎,要氣勢沒氣勢,要唱腔沒唱腔。


    著實是磨人耳朵。


    三天了。


    她練了三天,謝昭和林暮雨也被折磨了三天。


    “哎。”


    謝昭揉了揉眉心。


    他無奈看向林暮雨,“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法子,我還得寫作業,你也得搞翻譯,關鍵是喜寶兒樂寶兒這都睡著了,這樣下去非得被吵醒啊!”


    林暮雨失笑。


    “她還小呢,興趣正濃,隨她去唄,能唱幾天?”


    她柔聲勸慰。


    謝昭咬了咬腮幫子。


    他又強行鎮定下來,刷了兩道題目,可還是沒能熬住,最後猛地站起身,朝著外頭走去。


    “謝昭?你去哪裏?”


    林暮雨嚇了一跳。


    謝昭頭也不回,“去找小妹兒好好說說,實在是磨人耳朵!”


    “那你好好說,別叫她傷心啊!別打擊她!聽見沒?”


    “知道啦!”


    …………


    隔壁房間。


    謝恬寫完了作業,這會兒正在練合唱。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咳咳咳!”


    音調太高,她扯著嗓子也沒能吼上去,倒是給自己嗆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門外,謝昭敲了敲門。


    “小妹兒!開門。”


    謝恬疑惑。


    她二哥這個時候來幹啥?


    小丫頭開了門,一抬頭就看見一臉無奈的謝恬。


    “二哥?幹啥呢?這個點都還不睡?”


    謝昭:“……”


    妹兒,那我也得睡得著呀!


    他揉了揉眉心,做了幾個深呼吸,盡量壓下了自己胸口翻湧的情緒。


    “小妹兒,練合唱呐?”


    他擠了個笑臉出來,盡量溫柔。


    謝恬點頭。


    她眨了眨眼,比劃了一下,燦爛笑道:“可不麽!還得感謝二哥送我的錄音機和磁帶!我天天聽,聽了好多遍了,電池都費不少!正在練習呢!”


    謝昭嘴角一抽。


    現在很想給自己來兩下有沒有!


    造孽!


    “怎麽就練習這一首歌呢?你們老師定的嗎?不然換一首?合唱比賽你要是唱這歌的話,那有點夠嗆。”


    謝昭也覺著疑惑。


    謝恬的學校要進行合唱隊比賽,怎麽選得這首歌?


    小孩兒不合適。


    氣勢唱不出來,還唱得麵目猙獰。


    哪兒能獲得好名次?


    謝恬搖頭。


    “二哥,我們音樂老師說還沒定下歌曲呢,叫我們自己先回來挑一挑,到時候唱給她聽,她覺著好聽,到時候就學哪一首。”


    謝恬性子活潑。


    初來江城有些不適應,獨處了幾天,很快就交到了好朋友,也投入了新課程。


    因此,這音樂課,她新鮮又上心。


    作業做完了就來練習呢!


    謝昭扶額。


    哎!


    他就知道!


    “不然咱們換一首?”


    良久,謝昭終於開了口,他衝著謝恬認真道:“這歌不適合你們唱,你看看,你這嗓子一吼,別說唱歌了,老師保準都要給你嚇一跳。”


    謝恬將信將疑。


    “那咋辦?”


    她一臉糾結,“那我別的歌不會呀!到時候老師讓我唱,我唱啥?”


    唱啥?


    謝昭冷靜了一會兒,坐下來,腦袋裏忽然迸出來了一段旋律。


    “鮮花曾告訴我你怎樣走過,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甜蜜的夢啊誰都不會錯過……”


    這是九零年,由陳哲作詞,孟衛東作曲,劉暢首唱的。


    歌曲一經發布,迅速席卷大街小巷,火遍全國。


    甚至於,後來央視更是出了一台同名節目,叫做《同一首歌》。


    足以可見這首歌有多麽的火,多麽的廣為流傳。


    說句實話,謝昭覺得,要不是路邊的狗不會說話,它非得跟著叫上兩聲。


    隻是。


    那是上輩子。


    而重生回來,八十年代,這首歌忽然出現在這裏,對於謝恬,哪至於這個年代,都是跨時代的曲目。


    謝昭輕輕哼完。


    而謝恬也早就驚呆了。


    她驚得瞪大眼,愣了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二,二哥?”


    謝恬終於緩過神來,驚訝無比的看著謝昭,“你剛才哼得是什麽歌?太好聽了,再唱一遍!再給我聽聽!我從來都沒有聽過!”


    謝昭麵皮一緊,頓時火辣辣的。


    哎。


    這這這。


    他要咋解釋?


    謝昭想了想,終於想了個糊弄的借口,咳嗽兩聲,道:“你剛來江市,沒聽過的曲子多了去了,之前的《黃河大合唱》你不是也沒聽過?”


    謝恬想了想,倒也對。


    “二哥是大人,這歌二哥聽過,也熟悉,覺得更適合你,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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