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續一直是任青鬆在辦,付苼隻收拾好了東西,在病房裏等他。


    因為是周六,辦出院的人還很多,雖然熟悉醫院的流程,但等任青鬆辦完所有的手續時,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多。


    付苼在病房裏等任青鬆等得無聊,最後竟然無聊到拿了昨天他們做的試卷出來看,任青鬆應該是在她住院的時候也沒停止寫試卷,現在他的試卷已經寫到到了中考總複習二十三,隻剩下最後三張還是一片空白。


    總有人說從一個人的字,就能看出一個人如何,付苼覺得確是如此,


    任青鬆的字是漂亮的小楷,整整齊齊的在試卷上排列成一行,一橫一豎、一撇一捺溫柔,轉折出處淩厲有筆鋒。


    和他整個人的氣質很搭,一看看過去狀似秀氣,但等你細細研究仔細一看時,才能發現其中的不同,雖是秀氣,但細微之間,仍有一番風骨。


    他的試卷很少有修改過的筆記,多的是一些知識拓展,記錄著相關的公式與大概的解題思路,有些題目旁邊還緊湊地寫著另一種的解題方式。


    這是他和數學老師做好的交易。


    家裏情況不好,負擔兩個人的教輔資料對於他們來說有點吃力,然後又恰逢他們初三時教他們的數學老師走了,來了一個忙著教高三畢業班的老師頂替。


    新來的老師本就對學校這次的安排十分的不滿,在看到還要備課時,整個人更是毫無生氣,高三的事情已經讓他忙得焦頭爛額了,現在又多了一個初三,這讓他兩頭應顧不暇。


    一個是帶了三年的班,一個是學校硬塞過來的;一個是高三,一個是初三,最權衡利弊後,他果斷地決定了,放棄初三保高三。


    而任青鬆就是這時候去毛遂自薦的,他要求數學老師負責他和妹妹的教輔資料,而他幫數學老師寫教案備課,還有負責在初中複習經常用到的總複習試卷上麵寫筆記,所以他的試卷才比付苼的要多出那麽多些不該多的內容。


    “今天怎麽這麽愛學習了,昨天不還挺不願做試卷嗎?”


    付苼正看得入神,就見任青鬆饒有興味地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些白色的單子喘氣。


    “哥哥你辦完了嗎?我們現在就回家吧,”付苼興衝衝地開始拿上書和其他生活用品,在她身後的任青鬆無奈地笑了笑,與她開玩笑道:“難道你就不能讓你哥哥歇會兒嗎,真的要累死了。”


    “我看你不累了呀,”付苼側臉瞧他,剛剛還在微喘氣的他,現在看著已經恢複了正常頻率,他麵光而站,光影投在他的臉上,一時說不清是誰更耀眼奪目。


    他麵對付苼時總保持著笑,麵對其他人時則是不自覺的收斂,是熟人是就微微抿嘴,嘴角上揚一小點弧度,是不熟的人時,他就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進入緊張狀態。


    任青鬆走進來把大件的東西拿在自己手裏,然後眼神一瞟,付苼立馬會意,轉而拿上了他手裏的單子。


    隻要身邊有人在,大件的物品永遠輪不到付苼碰。


    醫院是市裏的一個老醫院,舊的同時麵積也不大,付苼慢吞吞地跟在任青鬆身後,手裏還拿著剛才任青鬆特意去給她買的一杯八寶粥。


    他們不準備在外麵吃飯,但是任青鬆又怕付苼餓,不聽付苼的拒絕死活要給付苼買。


    到家時已經一點半了,任青鬆自覺地走進廚房,開始為付苼洗手做羹湯,而付苼則是被他趕回了房間,麵前被他擺了一遝試卷。


    不知道任青鬆是對自己太自信還是對付苼太不自信,總是喜歡給她布置一些試卷,在自己學的同時,還要拉上付苼一起。


    看著麵前的試卷,付苼抬手寫了兩筆之後,就煩躁地放下水筆,把視線轉向了窗外。


    他們這是老式居民樓,樓下沒有什麽綠茵茵的樹木,隻有簡單樸素的水泥路麵,路上有幾個小孩正互相追逐打鬧,旁邊還站著她們的家長,孩子的嬉笑聲與家長的管教聲很輕鬆地就傳入三樓,溜進了付苼耳裏。


    在她的印象中,任青鬆小時候好像就隻在她麵前大跑過一次。


    “我發現你這次住院後,寫試卷越來越不認真了,”任青鬆身上還圍著圍裙,他指尖微動翻看著桌子上的試卷。


    試卷與他剛拿給付苼的時候沒有什麽大差別,唯一多出來的,就是那幾道填空題上的幾個數字。


    就這麽幾道填空題,她怕是在書桌麵前五分鍾都沒有坐到。


    “我是今天沒有學習的興致而已嘛,明天就好了,”付苼不以為然道,她與任青鬆招招手,“哥哥你快過來看。”


    她指向了樓下奔跑的那群孩子,聲音突然變得落寞,“哥哥你小時候照顧我是不是很煩啊?感覺你都沒怎麽在我的麵前跑過。”


    付苼大著膽子拉上了任青鬆腰間的衣服,頭輕輕一偏,靠在了自己的手上,也抵在了任青鬆腰間。


    感受到男人僵硬一瞬後又恢複了常態,付苼心下一喜,這個距離還在任青鬆的接受範圍內,那看來以後可以多親近一些,要是能養成習慣,那就再好不過了。


    任青鬆隻以為她是出院後缺少安全感,他右手摸上付苼的右臉頰,手上還帶著一股青菜的味道,指尖微涼,捏住了付苼臉上的軟肉,“人都是相互的,我陪著你的同時你也在陪著我,那我問你,你陪著我的時候,覺得煩嗎?”


    還沒等付苼回答,他就身子輕微顫抖,然後帶著笑意聲音就在付苼耳邊響起,“而且我當時短胳膊短腿的,像他們那樣跑,不得摔倒嗎?就像現在這樣。”


    樓下的其中一個小孩現在已經趴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旁邊還有他奶奶不停地責罵,一時間,這兩種聲音成了他們房間裏的主旋律。


    “我喜歡和哥哥呆在一起,一點都煩的,”付苼抓住時機開始默默表白,“哥哥你以後也得陪著我,這樣即使你摔倒了,我也可以扶你起來,而且我絕對不會罵你。”


    低沉清冽的笑聲隨著男人的顫抖傳來,他鬆開指尖,改為用手心貼上付苼臉上的肉,用掌心替她揉著,聲音虛幻而縹緲,“那你記得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奔向你。”


    跨越千山萬水,斬斷樹木荊棘,帶著日月的光輝與見證,再穿過人山人海,奔至你的身旁。59書庫


    “艸,老娘覺得這次的任務我肯定能完成,”待到任青鬆走出房間後,付苼帶著姨母笑與1973得意道,任青鬆這個哥哥她實在太可以了,年紀小小就是撩人的一把好手,要是她放過了真的天理難容。


    1973:[你這是從哪裏來的自信說出這個話的,是新華字典給你的嗎?]


    就現在付苼與任青鬆之間的關係,就算是任青鬆現在立刻馬上與付苼親一口,它都覺得他們之間不好說。


    這樣的沒有血緣的兄妹關係是給撩人提供了不少的空間,但是偽兄妹關係在給付苼撩人帶來利的同時,弊端也同時存在。


    長久以來的照顧隻會讓任青鬆那是一種責任亦或者是一種習慣,產生異樣的愛情的情緒時,他們第一時間還是會劃分為親情。


    他們之間產生感情不難,但是要把親情轉變為愛情,那麽這可是一場硬仗。


    “任青鬆給我的自信啊,你忘了你剛才的那句話了嗎,讓我給他一個機會奔向我,難道這不算暗…明示嗎?”


    也是他們現在年紀不大,要是現在年紀大的話,她都可以直接來一句“我的機會是一直留給哥哥的,哥哥的機會也記得留給我”,然後兩人再隨便膩歪一會,就可以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可惜他們現在年紀不大。


    樓下的孩子已經暫停了哭聲,在同伴的安慰與陪伴下,他又開始與夥伴笑著奔跑,他的奶奶還在旁邊不停地製止著,但卻無濟於事,小孩已經忘了剛剛的痛,心裏又被與小夥伴們奔跑的喜悅所占據。


    什麽怕摔倒,任青鬆他明明就是不敢。


    委托人記憶力好,現在都還任青鬆唯一一次的在她麵前大跑,結果沒跑幾步就被任家台和金蘭拿著棍子教育,讓他不要在付苼麵前坐些激烈運動的事。


    自那次之後再到體育課必須得奔跑前,任青鬆都沒有主動在她麵前跑過。


    任家人總是把最溫柔的愛意,全都留給了她。


    任家台和金蘭是傍晚才回到家的,那時付苼正在補著他的午休,經了任青鬆的提醒,他們進門時都輕手輕腳的,生怕吵到了付苼。


    他們文化程度不高,進廠裏當流水線工人工資不高,而且上夜班時還不能好好地照顧家裏,所以他們平時都是在工地上找些活幹,算是這一片工地上,出了名的能幹活的夫妻檔。


    付苼才在床上悠悠轉醒,就聽見房外任家台和金蘭你一句我一句的對任青鬆的指責,老式居民樓的房子不隔音,付苼都不用起床去門口,就能聽見客廳裏的聲音。


    “你是不是又逼著你妹妹寫試卷了?你要學就學,拉上她幹嘛呢?”


    這是金蘭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任家台的,“就是,一一她身體不好,成績都隨她去吧,別讓她累著了,不然我們當初還不如不讓她跳級呢,看看現在都被你逼成什麽樣。”


    安靜幾秒後,就是任青鬆的無奈辯解:“我沒逼她,那些本來就是她該寫的試卷,她總不能因為住院就不學習吧。而且你們之前不也說了嗎,讀書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任家台的話遭到了金蘭的不讚同:“我們那句話是針對你的,你扯一一做啥,一家人有一個有出路的就夠了,要那麽多幹啥?”


    “就是,大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娶了一一養著她不就行了,有你在她還努力啥,不白搭嗎?”


    任青鬆沒對娶付苼這件事有什麽反對的意思,反而是小聲道:“一一她喜歡讀書,我們總不能不要她讀吧。”


    金蘭和任家台齊聲道:“那是喜歡嗎,那是被你逼的!”


    說完,他們又覺得自己聲音太大,開始小聲地互相警告別吵到房間裏的付苼。


    1973:[看不出來啊,你這任務感覺除了死亡,是一點難度都沒有啊…]


    本來以為任家台和金蘭夫妻不反對付苼和任青鬆在一起已經是最大程度的好了,卻沒想到兩人還是助攻,甚至還不嫌棄付苼有先天性心髒病,最最最關鍵的是,這個任務還不是付苼一廂情願,是能夠得到任青鬆回應的。


    隻要付苼乖乖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不作妖,那麽她任務準保完成。


    這樣的處處都是有利條件的任務還需要什麽執行者來完成,直接宣布任務成功算了。


    “那我的金手指到賬了嗎?”付苼得意的在床上打滾,瞬間覺得這個任務留給她來安享晚年的,這樣的毫無難度、任務對象又這麽符合她口中的任務,於她而言,無異於這些普通世界的夏威夷度假。


    唯有“愜意”二字可以形容。


    1973:[在你看人家小屁孩玩的時候就已經到了,現在的你可以毫無顧忌地撒開腿跑歡了。]


    委托人期盼了十多年的願望,終於在她的努力下實現了,雖然最後享受成果的,並不是她。


    “誰說我要跑的?在醫院檢查出來我沒有了心髒病之前,我都還是有心髒病的,”付苼閃亮眼珠子眨啊眨,她決定將有心髒病裝一輩子,這樣雖然與一些劇烈運動無緣,但是隻要能和任青鬆親近就是了。


    有了帥哥關心,跑步還算什麽?


    況且美女不需要跑步。


    外麵的任家台和金蘭金蘭還在小聲商量著什麽,門縫裏也出來了飯菜的香味。


    說起來任青鬆做飯做菜的味道都讓她很熟悉,就拿昨天的白灼蝦和土豆泥來說,和上個世界的符文澍、還有上上個世界的杜千俞做的味道,都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差別。


    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大膽的猜測一下,任青鬆和他們,都是同一個靈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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