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自犬星來,主夷夏戰事。”


    “你看那顆星辰,便是西戎主要圖騰之一,天狼所化。”


    姬考隨著這神秘人手指方向看去,頓時楞了:“可是,這顆天狼星,不是在南天嗎?”


    在南天之地,有一顆極為耀眼的星辰,足以與一些最亮的星辰相比,比熒惑更亮,稍暗於太白與歲星。


    神秘人回頭看著姬考,黑須方麵,儒雅不凡,微笑一聲:“沒錯,正是在南方,所以戎狄總想著南掠諸夏,以奉天狼。”


    姬考聞言,頷首拜道:“小子姬考,敢問先生大名?”


    “我名傅說。”


    姬考一聽,頓時微微發愣:“可是應夢賢臣當麵?”


    傅說舉於版築之間,這可是曆史上第二位奴隸而起的國相,武丁直接做夢夢到他做自我介紹,便派人請他過來,成為了殷商之相。後世之中,說什麽文王夜夢飛熊而入,乃是將傅說的典故套在薑尚身上了。


    不過第一位奴隸國相,也是出自商國,卻是幾百年前的那位傳奇廚師。


    可是姬考並沒有太大的驚訝,在姬周一地,他見過不少曆史名人了。伯祖父姬泰伯、父親姬昌、弟弟姬發與姬旦,無論哪一個,德行功績,都隻在傅說之上。


    “那件法器你已經祭煉完成了,看來是一件如廣成祖師那方大印一般的存在。如今邊陲之地,你姬周正在與西落鬼戎大戰,可願意隨我同觀?”


    傅說麵帶笑意,看著眼前的姬考。在姬考開始祭煉五色社稷台後不久,他其實就已經來了,為了不打擾姬考祭煉法器,因此在門外站了半宿。


    姬考同樣一笑:“願隨大人而去。”


    他沒有想過拒絕,在他氣機感應之下,傅說渾身法力浩浩蕩蕩,對方的實力,也不容他拒絕。


    “好的,那我們去了。”


    說完,他袍袖一甩,將姬考裹起,飄然而上,往西而去。


    傅說這番動作,神不知鬼不覺,即便是隔壁岐峰之上,那兩位已經煉氣通神的真人,都沒有察覺到一絲異樣。


    ······


    西落鬼戎,原本的族地在岐山之北,在大河之東,為鬼方國衍生出來的狄國。但是近百些年,他們的勢力逐漸強大,以十二翟王為首的部族,向西跨過大河,直接包圍了姬周,就連祖地都往西遷來,才有西落鬼戎之稱。


    當然,他們西遷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當初武丁盛世,殷商再起,不敢直麵殷商兵鋒,隻能往西欺負一些小的方國,姬氏無疑就是其一。


    最近十幾年,自東向西,不管是犬戎之地,還是羌方之地,亦或是燕京之戎、餘無知戎等,這些戎羌部族,全部被西落鬼戎排擠在外,隻有再往西去,才得以攻掠姬周。


    所以,這些年來,姬周最大的敵人,其實就是西落鬼戎。


    當傅說帶著姬考西來的時候,大戰已經開始了。


    還沒入夜之時,姬叔君與三位殷商來的煉氣士,便跟隨姬氏的八百騎兵,直撲西落鬼戎的祖地。


    然後,煉氣士圖騰師相逢而戰,八百騎兵掠劫一番,便縱馬再往西而去。


    西落鬼戎部族,頓時大怒,起了數千軍馬,去追截周國八百騎兵。


    而後不久,這八百騎兵竟然又殺回來了,又是一番掠奪。


    西落鬼戎的十二翟王,頓時勃然大怒,有六位前去追殺,六部的能戰軍馬,幾乎全部帶出。他們去後不久,所有周原的士兵,甚至普通百姓,都帶著武器,洶湧而來,攻入了西落鬼戎的祖地。


    周公姬季曆為首,上到姬氏各位族老,下到姬發這種十歲孩童,全民皆兵,甚至有不少女子都來了。


    這是姬周的國運之戰,全民皆出。人丁不夠,老弱補上,兵器不夠,農具補上。


    這一戰成功,姬氏興盛,就有了根基;這一戰要是失敗,收回祖地,可能又要再等百年了。


    “好奸詐的周人。”


    四位圖騰師之中,那位年紀最大的老者,手持一根造型奇特的拐杖,對著他麵前的姬叔君怒目而視。


    姬叔君冷然一笑,話不多說,手中長戈淩空而起,朝著這老者刺去。


    和這戎狄之人,她沒有什麽好說的,一切話語,都在兵器之中。


    “鬼車王,你速度最快,請想辦法通知一下外麵的幾位翟王,趕緊回師。”


    戎狄圖騰師,皆以王稱之。


    老者搖身一晃,避過這一矛,然後將拐棍丟在一邊。在他頭頂之上,馬上一片銀光生出,銀光之中,隱隱有一隻神狼,在仰天對月長嘯。


    而後,神狼光芒,與這老者相合,恍惚之間,似乎成為了一隻神狼,通體銀白,齜牙咧嘴,朝著姬叔君撲去。


    姬叔君見狀,同樣驅使靈力,以她為中心,一個人首蛇神的法相漸漸成型,手中還持著戰矛,與神狼搏鬥。


    她與對麵的天狼圖騰者,都隻能接引法相,還不足以自成法相。這種境界,類於煉氣士洞真之時,未入通神。


    另外一位西落鬼戎圖騰師,則點頭喊道:“我明白了,天狼王,這就去通知。”


    他騰空而起,霎時之間,一個隱約法相接引而至,身圓如箕,十脰環簇,其九有頭,其一獨缺,而鮮血點滴其上。一脰各生兩翅,當飛時,十八翼霍霍而動。


    這法相高入雲霄,正要往外而去,忽然之間,一道淩冽劍光,當空斬落,截斷他的去路。


    “我運氣不錯啊,竟然是鬼車圖騰者,你要去報信,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一位白衣青年,手持長劍,站在雲端上麵,嘴角一絲冷峭笑意。鬼車圖騰,可以說是上等天妖圖騰了,可比旁邊的大蟲大蛇厲害多了。


    “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幫助姬周,與我西落鬼戎為敵?”


    鬼車的聲音,就像車輪碾過一樣,鳴躁難聽。


    “我名白鬆子,奉商帝武乙陛下之命,與姬周共誅戎狄。”


    白鬆子,原名不叫白鬆子,卻因為一位赤鬆子的上古煉氣士,改名為白鬆子。


    在另外兩邊,一尊斑斕巨虎法相,被名為任效的高瘦中年修士,攔於兩山之間,不得上山;一尊長蛇法相,被名為僖田氏的老者,阻在河岸之旁,難以入水。


    姬周一方,一位圖騰師三位煉氣士,與西落鬼戎四位圖騰師,都在距離戰場較遠之地大戰。


    “呀,想不到你姬氏那位圖騰師,竟然得到的是這種圖騰!”


    傅說將姬考帶來之後,立於半空之上,隨意一掃,看到了姬叔君的圖騰,忍不住驚聲說道。


    姬考倒是曾經見過一次,也知道這圖騰的來曆,人首蛇身,多半是那兩位陛下所留靈性之引。


    “姬考,看看這大戰,你有什麽想法?”


    傅說轉頭,看向了修行者之外,普通士卒的大戰,向姬考問道。


    姬考看向了西落鬼戎祖地,隻見星光月色之下,姬周將士們,在姬氏族人的帶領指揮之下,悍不畏死,衝鋒在前,那些普通百姓眾人,拿著農具,跟在後麵,見到有戎狄之人,便是直接砸過去。


    他們的神色表情,充滿了激動與憤怒,甚至還有微微的興奮。


    從來都隻有戎狄掠奪他們的時候,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能殺向戎狄祖地。


    而對麵的戎狄之人,同樣滿含憤怒與殺意,不懼死亡,奮力拚殺。


    在空中朝下看,是兩團黑壓壓的人群,就像螞蟻一樣,相互廝殺著。又像兩隻猛虎,在相持不下。


    星辰在漸漸散去,月亮月越來越模糊,東方已有魚肚白現出,雙方軍士,沒有一方退去的。


    對姬周來說,這是複仇之戰,是崛起之戰;對於西落鬼戎來說,這是滅族之戰,是死亡之戰。


    姬考冷眼,看著下方,然後對著傅說拱手拜道:“戎夏不兩立,非他死就是我亡,考雖年幼,願為軍前一士卒,請大人允許。”


    傅說臉色微變,看著他:“你可曾想好了,下去之後,或許就會沒命了。”


    姬考點了點頭:“想好了,祖父在軍中,叔伯在軍中,兄弟在軍中,作壁上觀,我將來還有何麵目自稱姬周之人,諸夏之人。”


    如今已經入境成功,姬考也算耳聰目明,便是站在高空之上,他也能看到,自己的祖父姬季曆,以及弟弟姬發的身影。


    當然,雖然他們周圍,有一些猛士護衛,但是戰場之上,廝殺卻是難免的。他甚至看到,自己不過十歲的二弟姬發,親手殺了一個戎狄軍士。


    此情此景,他站在雲上,猶如站在火焰之中。


    “好,那你去吧。”


    傅說哈哈一下,衣袖一擺,姬考便感覺眼前一黑,等到他反應過來,卻已經在兩軍陣中,周公姬季曆的旁邊了。


    “考,你怎麽來了,傅說大人呢?”


    姬季曆見到姬考現身,一陣納悶,傅說大人不是說,接到姬考之後,便直接帶他去沬邑朝拜商帝嗎?


    姬考從地上撿起一把戰戈,笑著說道:“大人讓我下來,與我周家將士,一起殺敵。”


    說話之間,他大踏步走了出去,迎向鬼戎兵卒。


    “快,你們幾個,跟著考兒。”


    姬季曆見狀,心中一慌,連忙命令自己旁邊幾個猛士,跟在姬考旁邊。


    而在雲端之上,傅說撫須一笑,對於姬考的行為,似乎非常滿意。而後,他冷臉斜視,淡淡看著數裏之外,一個不斷飛遁的人。


    這是一個剛剛接引圖騰成功的年輕人,正以最快的速度,跑去給在外的幾個翟王報信。


    敵眾我寡,他們西落戰士們,很快就撐不住了。


    但是,一道星光,從天際之中劃下,直接插入了這個年輕人的後背。


    年輕人倒地,回頭望去,這是他生命之中的最後一眼,卻沒有看到,到底是誰襲擊了他。


    等到這個年輕人倒地,傅說的目光,便再次看向了那交戰之中的四對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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