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照人母子在荒村裏等到天黑,才出了茅屋,借著夜色騰空而起,往橫斷山脈飛去。


    地上的兵營連綿百裏,到處都是閃閃的火光,巡邏的騎兵舉著火把如火龍般奔行。


    二鬼加快速度,不敢稍有停留,沒多久就飛到了山脈之上。


    獸人族在山上駐紮了重兵,依稀可以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而且一些修為高深的獸人發現了夜空鬼影,以為是天玄族的間諜闖入,紛紛騰空追來,隻是那兩條影子速度太快,加上夜色的掩護,才追了一陣就不見了。


    當下便有獸人報到獸皇那裏。


    這幾天獸皇在邊界視察,住在兵營裏,聽到消息後吃了一驚,匆忙出營朝天上查看,可是冷月寂寂,哪裏還看得到影子?


    “大王,是一個青衣少年和一個紫衣少女,我隻看到模糊的背影,一會兒就消失了。”一個獸人說道。


    獸皇知道那獸人修為不低,至少玄尊二十級,連他都追不上,可見敵人的飛翔功夫有多麽的恐怖!


    “一會兒就消失了?”獸皇喃喃自語道。


    “是的,確切地說隻是一眨眼工夫。”那獸人回道。


    獸皇思索了片刻,心想:“難道是我弟弟獸王來了?普天之下,也隻有他這等身手的人才能飛得如此之快。可是他為什麽要黑夜闖營?那個紫衣少女又是誰?沒聽說過哪個女人也有這麽厲害!”他百思不得其解。


    “馬上通知吉長老和靈長老,叫他們備好馬,我要連夜趕回總部去。”獸皇吩咐道。


    “是,大王!”那獸人領命去了。


    這次巡視,吉長老和靈長老一起陪同他前來。由於獸人族四大神將在京城下落不明,獸皇猶如斷了左膀右臂,甚為痛惜,所以想到長老會中拉攏幾個高手為己用。


    十大長老中,吉長老和靈長老跟他走得最近,其餘的長老拉攏的難度不小,特別是十大長老之首的炎長老,在獸人族中幾乎是跟他同起同坐的角色,還掌管著可以彈劾他的黑妖令,拉攏難度更大,所以獸皇不敢一口氣吃得太多,隻叫了容易拉攏的吉長老和靈長老。


    幾天時間裏,吉靈二長老已經被他說動,因為吉長老愛財,靈長老愛色,獸皇承諾可以滿足他們的願望,隻要他們以後聽從指揮,動用長老會的特權來支持自己。


    現在獸皇最擔心的就是弟弟獸王會不會如約前來,一起去發掘妖族寶藏。獸人族在人獸戰爭中敗北,如何休息養息,快速提高實力,爭取早日卷土重來,可以說妖族寶藏的開發是最大的關鍵。


    獸皇悄立兵營前,望著天上冷清的彎月,心緒如潮,難以自已。他一生縱橫天下,雄心勃勃,將獸人族經營得風生水起,然而一萬多年過去了,也隻獨霸南疆,並沒有拿下夢想中的花花世界。


    “天玄帝國,我遲早會讓你滅亡的!”


    獸皇咬著牙暗暗發誓。


    “大王,馬準備好了!”吉靈二長老牽著三匹馬走過來。


    “好,出發回總部。”獸皇沉聲說道。


    正在此時,一個獸人哨兵匆匆趕來,道:“大王,天玄族使者求見。”


    獸皇眉頭微皺,道:“這麽晚了,天玄族使者來幹什麽?”


    獸人哨兵道:“好象是關於剛才闖營之事,天玄士兵也發現了那兩條影子。”


    獸皇道:“好吧,叫使者到大帳來!”說罷轉身朝中軍營帳走去。


    再說楚照人母子二人借著夜色掩護,強行闖過天玄族和獸人族的陣地,此刻已經深入到橫斷山脈中。


    橫斷山脈長六七百裏,寬也有一百多裏,到處都是崇山峻嶺,更是覆蓋著大片的原始森林,乃是天玄大陸上麵積最大的山區,超過了北界著名的白頭山區,若非世代生長於此的獸人族,其他族類一旦陷入其中,很容易迷路。


    幾千年前,曾爆發過一次龐大的人獸戰爭,天玄帝國的軍隊突破獸人防線,攻進橫斷山脈,無奈山區裏地形複雜,有不少天玄帝國的士兵迷失在原始森林中,不是成了獸人族的俘虜,就是葬身在凶猛的野獸口中,所以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幸好楚照人母子飛行能力了得,直接從山區上空飛過,然而還是受到原始森林裏猛禽的騷擾。


    那些猛禽跟凶猛的野獸一樣,自古就生長在橫斷山脈和十萬大山,對於任何私自闖入的生靈,都會發起追擊,當然獸人族除外,因為獸人族本身就是妖獸跟人類的混合體,具有跟野獸相仿的氣息。


    妖族是從遠古時期真龍大陸上的獸類進化而來的,後來被龍族所征服,成了無上龍族的仆人,在天道發動災難,意圖毀滅龍族的時候,妖族憑借著野獸進化者的特有嗅覺,提前預感到災難的臨近,於是不少妖族族人向主人進言,然而龍族狂妄自大,連天道都不怎麽放在眼裏,龍族族長甚至還到三十三天外向天道挑戰,所以對迫在眉睫的災難認識不足,失去了最佳逃生機會。妖族無奈之下,隻好私自逃離,躲進了地形複雜的南疆崇山峻嶺裏,這裏有無數的原始森林和地下溶洞,幫助他們避過了突降的天災,雖然在災難中也損失了一小半族人,終究還是留下了生息。


    通過幾百萬年的繁衍,妖族最終成了南疆的主人,征服了橫斷山脈和十萬大山中的凶禽猛獸,甚至崛起的天玄族南征北戰,打下大片江山的時候,也難以撼動妖族的領地。


    此刻鬼王楚飛雲和鬼母楚照人強行闖入橫斷山脈,盡管他們是鬼魂,還是驚動了不少猛禽。


    要知道在獸人族的領地,連鬼魂都難以生存的,比起天玄帝國的龍蛇混雜,南疆是最純粹的領地,別說獸人族本就凶狠,連凶禽猛獸都極為排外,所以在整個南疆,根本找不到孤魂野鬼和陰靈之類的九幽界生靈,不是被獸人族剿滅,就是成了凶禽猛獸的爪下鬼。


    獸人族是妖族的一個分支,而妖族曾經是無上龍族的仆人,耳聞目睹之下多少得到了一點私傳,所以獸人族也會長生術,雖然比不上龍族純正的永生術,但放眼天下,也算獨樹一幟,其生存能力超過了九幽界的鬼魂和仙嶽的仙人。


    因此獸人族普遍都能活好幾千年,修為高深的更是能活幾萬年,除了在戰爭中死亡外,很少會失去性命,這也導致了南疆鬼魂的稀少,而且一旦野鬼出現,都難逃厄運,於是南疆幾乎成了九幽界第四個難以伸進觸角的區域,其它三個分別是聖域、仙嶽和神域。


    “娘的,這些畜生怎麽連鬼魂都能發現。”楚飛雲咒罵著,在空中撕碎了一隻襲擊過來的猛禽。


    楚照人撲哧一笑,道:“孩子,你什麽時候學會罵人的話了?”


    楚飛雲道:“剛才飛過獸人族陣地時,聽到一個追來的獸人罵的。”


    楚照人無奈地搖搖頭,對這個學習能力特強的兒子產生一絲擔憂。


    現在兒子還是一片白紙,不知道以後轉化成人進入凡間,會染成什麽顏色?


    夜空中不斷有猛禽追來,這些猛禽都有夜視功能,而且天生飛行快速,楚照人母子根本難以甩脫,幸好它們修為高深,一個玄宗四十多級,一個玄宗十多級,豈是猛禽所能對付的?


    半柱香工夫不到,二鬼就殺死了百餘隻猛禽,其餘的猛禽見勢不妙,隻好哀鳴著撤退,不敢再追。


    沒想到鬼王楚飛雲在一番廝殺之下,被挑動起鬼魂特有的凶殘之性,竟然反客為主,朝望風而逃的猛禽追殺過去。


    楚照人攔阻不及,匆忙叫道:“臭小子,別追了!”


    “娘,我再殺幾隻,剛才忘記嚐嚐鳥血的滋味了!”楚飛雲的身影已經閃電般地飛出百餘丈外。


    楚照人氣得直跺腳,可惜身在半空,雙腳隻能踩在寒風裏。


    這小家夥真是頑皮,老是愛胡鬧。


    楚照人苦笑著搖搖頭,隻好隨後追去。


    下麵是延綿不絕的原始森林,在黑夜裏影影綽綽,也不知藏著多少凶險?


    楚照人的飛翔能力遠在兒子之上,沒一會就追上了它,隻見楚飛雲撲到樹梢上一個龐大的鳥窩中,抓起兩隻幼鳥大嚼起來,而幼鳥的母親在不遠處盤旋,不斷鳴叫,卻不敢靠近。


    楚飛雲自知難以追上成鳥,所以索性吃它們的孩子,誘使它們前來救援,果然不出所料,一隻猛禽忍受不住愛子被摧殘的命運,疾撲過來。


    楚飛雲放聲長笑,出手如電,早已抓住那隻猛禽,一頓撕扯,羽毛血肉橫飛,連同幼鳥一起咀嚼下肚。


    楚照人嬌小的身影停在鳥巢上,苦笑道:“臭小子,你怎麽這麽殘忍?”


    楚飛雲擦擦嘴邊的鳥血,道:“娘,我們本就是鬼魂,凶殘是我們的本性啊!”


    楚照人道:“可是咱們有正事要幹,你別老是搗亂好不好?”


    楚飛雲道:“我也在幹正事。”


    楚照人奇道:“你也在幹正事?為什麽?”


    楚飛雲道:“娘,你難道沒覺得這裏有些古怪麽?”


    楚照人道:“什麽古怪?”


    楚飛雲道:“象這等陰森的老林,怎麽會沒有孤魂野鬼存在?陰靈更是一隻也不見!”


    楚照人撲哧一笑,道:“臭小子,你當了鬼王,就注意起這些來了!”


    楚飛雲道:“那當然了,鬼王自然要關心自己的子民。”說著從口中拉出半條人腿來,扔在鳥巢上,道:“娘,你看,這是鳥肚子裏吃到的,分明是鬼魂的殘肢,看來這些猛禽連鬼魂都吃,豈非是我們九幽界的大敵?”


    楚照人定眼瞧去,隻見那半條人腿虛無渺茫,看不見一點血管,正是鬼魂的肢體,不由吸了一口冷氣,喃喃道:“這些畜生也太厲害了,連野鬼都吃。”


    楚飛雲笑道:“是啊,把我們的口糧都搶去了,我原以為南疆陰靈不少,可以好好吃一頓,不讓修為停止不前,卻被這些猛禽破壞了好事。”


    楚照人點點頭,道:“看來南疆是九幽界的空白之地,得好好開發下,讓九幽界的勢力伸到這裏來。”


    楚飛雲道:“沒錯,正該如此!”頓了頓,又道:“娘,這一路來,我有點餓了,再讓我吃點吧!”


    楚照人歎道:“去吧去吧,別耽誤太久了!”


    楚飛雲笑道:“放心,不會耽誤久的,娘,你要不要吃?”


    楚照人道:“我懶得動了,先躺這裏休息一會,你幫我抓點來,我倒也不拒。”說罷伸個懶腰,嬌小玲瓏的身軀躺到鳥巢裏,覺得好生舒適。


    這鳥巢極大,方圓好幾丈,裏麵的兩隻幼鳥已經被楚飛雲吃掉了,還剩下幾個碩大的鳥蛋。楚照人將腳架在一個鳥蛋上,手捧著另一個鳥蛋,姿勢很是誘人。


    楚飛雲哈哈一笑,道:“好,我一定給娘抓一隻肥大的鳥來,讓娘飽餐一頓,說不定鳥肚子裏還有鬼魂呢!”


    說著身形展開,如大鳥般撲向另一個鳥巢。


    楚照人抱著鳥蛋,閉目養神。


    “這鳥巢還真是舒服,又是柔軟又是溫暖,比床鋪舒適多了!”


    楚照人臉上露出愜意的微笑。


    突然間傳來奪奪奪的聲響,卻是從腦袋邊上的鳥蛋中傳出來的。


    楚照人大奇,隨即明白過來:“裏麵大概有快出世的小鳥吧!”


    果然沒過一會,蛋殼就被啄碎了,露出一張黃絨絨的尖嘴。


    這隻小鳥第一次來到人世,啄碎蛋殼之後,身子不及爬出,鳥嘴就不停地四處晃動,象在探索著什麽,無意中碰到楚照人柔軟的臉蛋,趕緊溫柔地摩擦,好象找到母親一般。


    楚照人覺得臉上癢癢的,忍不住笑出聲來,心下覺得好生有趣,伸出鬼爪撥開鳥嘴,隨後撐起腦袋,饒有興趣地看著小鳥出世。


    “娘,娘!”那蛋殼中的小鳥突然叫出聲來。


    楚照人啊喲一聲,花容失色,直接跳了起來。


    它雖然是修為高深的鬼魂,但碰到這種怪事,還是被驚出一身冷汗。


    “娘,我翅膀被卡住了,快幫下我啊!”那小鳥探出腦袋來,繼續叫道。


    我的媽呀!


    楚照人腳尖一點,飛了起來,大叫道:“兒子,快來!”


    此時楚飛雲正在其它的鳥巢裏殺得不亦樂乎,聽到母親的大叫聲,手中提著一隻肥大的猛禽飛過來,道:“娘,怎麽了?”


    楚照人手指朝下麵的鳥巢一點,結結巴巴地道:“那……那裏……有一隻……一隻剛出世的小鳥!”


    楚飛雲忍不住笑道:“娘,你怎麽了?一隻剛出世的小鳥把你嚇成這樣,怎麽臉都嚇白了!”


    楚照人道:“可是……它……它會說話啊!”


    楚飛雲大奇,道:“會說話?”


    楚照人道:“是啊,不但會……會說話,還……還叫我娘呢!”


    楚飛雲道:“什麽?一隻畜生敢跟我搶奪娘親?我去瞧瞧!”說著把手中的猛禽朝楚照人手中一塞,撲了下去。


    那隻小鳥隻露出一個腦袋,仍在蛋殼裏拚命掙紮。


    “哥哥,快來幫我一把,怎麽娘飛走了?”那小鳥黑漆漆的眼珠望向楚飛雲,叫道。


    楚飛雲驚異極了,蹲下身去,用鬼爪撥撥小鳥的腦袋,道:“你怎麽知道我是你哥哥?”


    那小鳥道:“傻哥哥,剛才你不是在空中叫它為娘麽?那自然是我哥哥啦!”


    楚飛雲道:“你到底是什麽玩意啊?怎麽會說話?”


    那小鳥道:“我是鬼鳥,自然會說話。”


    楚飛雲道:“鬼鳥?鬼鳥是什麽東東?快說實話,敢騙我的話,一口吃了你。”


    那小鳥突然放聲大哭,道:“哥哥壞,哥哥欺負我。”


    楚飛雲被搞得一頭霧水,道:“什麽呀?”


    此時楚照人也飛了下來,強自按捺住心頭的驚異,哄道:“乖孩子,哥哥問你鬼鳥是什麽,娘也想知道,快說吧!”


    那小鳥道:“娘,你先放我出來啊,悶在裏麵好生難受!”


    楚照人笑道:“兒子,放它出來吧!”


    楚飛雲點點頭,伸出鬼爪掰開蛋殼,那小鳥瞬間恢複自由,張開翅膀撲打了幾下,就好象人伸懶腰一般,歎道:“好舒服啊,我終於出來了,謝謝娘,謝謝哥哥!”


    楚飛雲道:“小家夥,現在可以說了吧?”


    那小鳥道:“哥哥,我不是小家夥,我叫鬼鳥。”


    楚飛雲苦笑道:“好吧,好吧,鬼鳥弟弟,麻煩你說一下來曆好嗎?”


    那小鳥道:“可是我現在餓了,有什麽好吃的?”黑眼珠骨溜溜一轉,看到楚照人手中那隻肥大的猛禽,歡快地叫道:“娘,把你手中的食物給我,我要吃,我要吃!”


    楚照人母子麵麵相覷,駭然之極。


    “娘,給它吧,等會我再幫你抓一隻。”滿懷好奇的楚飛雲說道。


    楚照人哆嗦著將猛禽遞過去,那小鳥的身子隻有猛禽的十分之一大小,卻一嘴啄住了猛禽的脖子,姿勢好生凶猛。


    那猛禽被楚飛雲抓住之後,已經被捏得奄奄一息,此時突然吃痛,張開龐大的翅膀掙紮起來,竟飛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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