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化為血河,在山頂地麵流淌。


    月白的光,從圓拱形的太虛大門內照耀而出,形成一圈明顯的潔淨空地。


    月白色和血色,兩種色彩之間,有濃密的白霧升騰而起,將周圍營造得朦朧而怪異。


    “你可曾想過,你我合作的可能?”月神站在門內,他的麵孔依舊是嶽德文的臉,或許他是覺得,用這張麵孔更能讓張榮方心中動搖。


    “你說天幕在收縮,壓落,我不信。不過,我有兩個目的。”張榮方平靜道。


    “一,你分出嶽師的人格,我要他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二,我要消除這天下所有神佛勢力。從今往後,不允許有任何人再拜神!”


    不允許有任何人再拜神?


    這句話讓月神一愣。


    他沉默下來。


    先不說這個,其實第一個目的,他也沒法配合。


    嶽德文的人格本質還是他自己的一部分靈魂意識。如果要分離出去,他必定也會實力大損。


    而為了衝開天幕,他不可能讓自己受創嚴重。


    所以,兩人的合作,一開始就存在根本分歧。


    “神佛勢力的消除,我離開後隨你折騰,但....嶽德文人格分離....”


    月神聲音低沉下去。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猶豫,思索。


    終於,直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鷹隼鳥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才再度開口。


    “我最近從靈飛天的神殿內,找到了一些關於天幕外的線索。


    我明言告訴你,若是不能在百年內,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天幕會不斷收縮,將我們這片世界,徹底壓成一點。


    我計算過,作為意識體,我們不可能能一直活到世界化為一點才死。大概率會在中間,便會因為嚴重缺少生存空間而自然消亡。而生命體也是一樣。”


    “你是說....各種生存資源的消耗?”張榮方秒懂。


    世界空間不斷收縮,意味著各種人事物的密度都會大量增加。


    而若是生物數量沒有太大變化,那便意味著,消耗大幅度增加。


    這還隻是最簡單的推測,其餘溫度,氣候,地震天災等,恐怕也會是家常便飯。


    “如何?”月神詢問。


    “天幕外,到底有什麽?你還沒說。”張榮方問。


    “天幕外....”月神默然下來,低頭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說。


    “和我之前想象的,似乎不一樣.....很不一樣。”


    他眼中白光微閃,對於神佛這樣的存在,無法從其眼神看出什麽,唯一能判斷其情緒變化的,便是眼中的光亮明暗程度。


    “但我依舊還是想出去,也不得不出去。”月神低聲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外麵有什麽?”張榮方皺眉。


    “有光。無窮的光,那種曾經讓很多人變異強化過的天外之光。”月神道,“而且,我們似乎並非是被囚禁在此...”


    “什麽意思?”張榮方皺眉。


    “更多的我也不能確定,還需要更多證據證明。現在唯一能肯定的便是,五十年內,若再不離開這片世界,或許就再也來不及了。”月神歎道。


    “這樣的說辭,對我毫無說服力。”張榮方沉聲道。


    月神也同樣沉默了。


    五十年後就會一切滅絕,這樣的情況對方居然還一點也不急?


    這算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但他不可能讓張榮方真的在地上執行神佛清除計劃。


    他離開後自然不在乎,但他還在這裏一日,便絕不能被影響自身實力。


    “你一定要和我作對?”


    月神目光凝視張榮方。


    “不是我要和你作對。”張榮方平靜的一步步往前。“我既然擁有如今的實力,為何一定要委屈自己,勉強生活在這樣不滿我意的世界,為何一定要忍耐周圍的種種不快,而坐等不去改變?”


    “所以,是你們,在讓我不快,讓我感受不滿。你們的存在,讓我心中難受。隻要你們還活在這個世界,就是無法救贖的罪!”


    張榮方每走一步,身下的血河便變濃一層。


    不止如此,周圍空氣也開始浮現大片血霧血雲。


    整個山巔上,一時間四麵八方全是彌散席卷的血色。


    隻有中心一團區域,被月神的月白光芒照耀清空一圈。


    “好一個強詞奪理。”月神感歎一聲。“看來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


    “確實沒什麽好說。”張榮方身體開始急速膨脹,變大。


    無數血霧鑽入他體內,仿佛吹氣球般,將其飛速漲大。


    十米,二十米,四十米!


    五十米!


    他身軀穿透血雲,仿佛將血雲當成自己的一套衣物,三條手臂凝聚出三把血斧。


    此時僅僅隻是站立,他便已經沒辦法完全站在山頂。


    他太高大了,雙腳隻能落到山腰處,整個龐大的上半身靠在山顛一側。俯瞰著山頂的月神。


    其體型肌肉虯結,眼露紅焰,滿嘴尖牙,渾身往上彌散著濃密白煙。


    那是在源源不斷對抗月神神威,產生的異象。


    月神仰望著山頂側麵巨大的張榮方半身。


    此時的對方,比起他們而言,反而更像是傳說中的神佛。


    光是其一半的身軀,便占據了整個山頂大半的邊緣。


    “可惜....若你能站在我這邊,今日,我便不會殺你.....”


    月神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惋惜。


    “殺我??”張榮方咧嘴露出笑聲。“能做到的話,你可以試試。”


    月神不再說話。


    他伸手,往前探出。


    唰!


    圓拱通道中,一根龐大月白色手指,驟然刺出,衝向張榮方。


    那手指單單直徑便有數米。此時一指探出,宛如尖刺,頂端亮著刺目白光。


    無數白光在周圍空中凝聚實體,化為白色飄帶,翻飛舞動。


    也是同一時間,張榮方高舉巨斧,重重往下劈斬。


    白色和紅色,在一瞬間便相接對撞。


    轟隆的嗡鳴炸開,沒有巨響,反而隻是震動。


    聲波的震動已經超越了人耳能夠聽到的極限。


    隻能看到手指和血斧之間迸發出一圈無形波紋。


    波紋扭曲空間,扭曲光線,將四周血雲和白色飄帶紛紛震碎,擠壓炸開。


    “無力的掙紮。”張榮方身後,另外兩條手臂,同樣手握血斧,轟然落下。


    噗噗!


    連續兩道血光,宛如瀑布般飛射而至,重重劈斬在月神手指上。


    手指終於支撐不住,節節斷裂,粉碎成無數白光消散。


    “還是不行麽?”月神站在門內,望著高如小山的張榮方。


    他剛剛的一點試探,證明了,他一旦進入凡間,沒有足夠強大合適的實體承載自身,根本不可能打過此時的張榮方。


    神佛本質皆是虛體,是意識聚合物。在太淵,他有足夠龐大的力量碾壓一切。


    但在這裏....就算他才吸收了聖巡三人的靈印,實力提升了一截,也依舊無法獲勝。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決定。”月神輕聲道。“那麽,你可敢進門?”


    “有何不敢?”張榮方身軀驟然縮小,雙翼振動,驟然化為一道血影,衝入門扉。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他才一出門,便迎麵看到無數銀色樹葉組成無窮無盡海洋,當頭朝他壓來。


    一整片海洋正麵傾軋落下。


    這樣的感覺,從未有人感受過。


    但此時,張榮方感受到了。


    仿佛整個天空都在墜落,下沉。


    他明明進入了那道太虛門,但卻並未出現在太淵。


    他的身後是進入的大門,身前是無邊無際的銀葉組成海洋。


    轟隆!


    !


    銀葉海瞬間淹沒張榮方,無數的銀白葉片宛如刀刃,瘋狂切割著他此時的身體。


    血霧血雲血河,都在拚命環繞他進行對抗。


    但這裏周圍沒有任何天地精氣可以轉化,隻能依靠他自身的精血作為消耗,對抗一切。


    銀色海洋中,他此時化為一團血繭,表麵不斷浮現密密麻麻的深深刀痕。


    無數銀光銀線環繞他,形成龍卷風暴。


    三秒後。


    血繭越來越薄,驟然崩碎。裏麵的張榮方張口怒吼一聲,終於被徹底淹沒在銀光之中,被絞碎成肉糜。


    此時太虛門外,山頂一角。


    張榮方麵色一白,意識被徹底斷開,絞碎。


    “你的力量...變強了?”他上次和月神交手,對方的神威還沒辦法這麽輕鬆切開他的精血和皮膚。


    這一次,明顯不同了。


    “你沒死?”太虛門內,月神也是微微訝然,看著外麵再度現身的張榮方。


    “我乃鮮血始祖,萬血之靈,就憑你,還殺不死我。”張榮方平靜道。


    “看來剛才隻是一個子體假身....”月神瞬間了然。


    他回想起上一次和張榮方交手,他意識降臨下來,第一時間趁機偷襲。


    那時候他明明殺了張榮方一次。


    但他又複活了。


    現在看來.....這所謂的血仙武道,果然有問題!極度邪門!


    一時間血霧和白光紛紛收縮,回到此時的月神和張榮方體內。


    試探交手了一次後,兩人都明白,再做這些毫無意義。


    血河也好,月光也好,既然對對方毫無意義,那放出來也隻是浪費自身力量。


    還不如聚集到一點,威力更大。


    山巔除開一片狼藉到處深坑外,重新恢複了平靜。


    現在的情況是。


    月神出來打不過張榮方。


    張榮方進去,打不過月神。


    兩者就這麽僵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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