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風聲不斷在身後劃過,衣服翻蕩卷動。


    鐵修羅手中的巨大黑尺,幾乎要被他握得變形。


    他急速狂奔著。


    虎山鎮兩側的房屋,很快便被他拋在身後。


    官道上的人流車馬也隨著距離的拉遠,越發稀疏。


    猛地,他往左一拐,衝下官道,撞入寬闊一望無際的草原。


    枯黃草葉的草原平原,隻有一群群緩緩低頭散步的羚羊麋鹿。


    半人高的雜草,隨風不斷搖晃出陣陣浪花。


    鐵修羅狂奔著,不斷在雜草叢裏撞出一道道通道。


    ‘玉虛宮……大道教這群家夥,根本就沒有徹底分裂!他們騙了外麵所有人!’


    鐵修羅曾經是那個時代過來的。


    他很清楚,那個時代,萬神崛起,強者爭霸,一個個霸主級勢力,背後都有著強大神祇坐鎮。


    而大道教,那時候因為理念和拜神的分歧,分為了兩支。


    一支玉虛宮,一支天寶宮。


    之後兩支便一直相互內鬥,相互內耗。


    之後又經曆了內部魔亂。大道教勢力衰弱,實力十不存一,終究隻能依附於靈廷。


    之後靈廷四麵橫掃,其中都有大道教和真一教,佛門,聯手在背後的鼎力支持。


    如此,才能那麽快的成就偉業。


    原本以為……玉虛宮那支理念更加殘暴的派別,早已因為大一統,消失在曆史長河。


    卻沒想到,居然被現任的大道教掌教悄悄統合了……


    這一短短片刻,隻是全力奔逃的時間裏,鐵修羅便想了很多很多。


    他越想,便越是感覺大道教背後的水之深,簡直堪比佛門。


    之前所有人都想岔了,以為大道教早已沒了曾經的強勢,卻沒想到……


    噗!


    陡然間,鐵修羅腳步一頓,臉上冷汗一下滲透出來了。


    他環顧四周。


    身後還是虎山鎮!


    和他剛剛拐下官道時,畫麵一模一樣。


    可問題是,他明明已經離開官道數分鍾了!


    這麽長時間,足夠他跑出至少兩裏遠!


    可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在這裏!身後距離虎山鎮不過百米?


    鐵修羅腳步猛地停下,一股寒意從他心頭迅速升起。


    他仔細環顧四周,不斷查看周圍。


    身旁一片安靜,身後虎山鎮依舊能看到人來人往,但卻沒人朝著這邊投來哪怕一眼。


    “這是……迷霧……!?”


    他聲音壓抑,全身肌肉死死緊繃,做好隨時應對任何角度襲來的攻擊的準備。


    他忽然明白了,進入了玉虛宮傳說中的迷霧,就代表自己無論如何逃跑,都逃不掉了。


    外麵看不到,但這裏卻會真實發生一切。


    “看來你知道很多。”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明源不知道何時,已經和他並肩站立,眺望遠處天空。


    天空中雲層如梯,夕陽墜落,微風如爐,僅僅是站著不動,也能感受陣陣夏意。


    “能放過我麽?”


    鐵修羅不想死,他活了這麽多年,還沒享受足夠生活,不想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裏。


    “你覺得呢?”明源抬起手,五指指尖還殘留著絲絲血水。


    “嗬嗬……”


    鐵修羅終於放棄幻想,雙手一起握住金屬黑尺。


    “看來紅岩和尚已經死在你手裏,既然如此……”


    嘶……


    刹那間,他全身膨脹鼓起,肌肉變大,皮膚凸顯道道血管青筋,整個人體型大了足足一小圈。


    一聲凶猛宛如海獸的怒吼,從他口中咆哮而出。


    刹那間,他一躍而起,已經變得比明源還要大一圈的身體,手握黑尺,當頭朝其打去。


    黑尺切開空氣,帶出白色氣浪和尖嘯,轟然落下。


    轟!!!


    呼嘯聲中,黑尺被一根覆蓋了銀色鱗片的尖銳手指擋住。


    明源冷淡地注視著他。


    “玉海龍神?”


    嘣!


    指尖一彈。


    巨大聲響中,鐵修羅轟然宛如被火車撞中,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地麵,滾出大小不一的坑洞。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皆是虛妄。”


    明源慢慢朝生著前方走去。


    唰!


    再一次,鐵修羅拔地而起,化為白線再度撲來。


    他怒吼著,握住黑尺狂風暴雨般朝著明源打去。


    他的每一擊,都已是遠超九品的恐怖力道,速度更是驚人,每一招都是內法超品的巔峰層次。


    但就是這樣的進攻。


    那幾乎被揮舞成虛影的黑尺。


    在明源身前,卻仿佛嬰兒揮動玩具,被他伸出的一根食指,一一阻擋。


    當當當當的撞擊,宛如雨打芭蕉,綿綿不絕。


    明源冷淡站在中間,任由對方從四麵八方進攻。


    無論任何招數,無論任何角度,他從始到終,都隻是一根手指。


    點點撞擊產生的火花,環繞他緩緩飄落。配上他依舊齊整的黑色道衣,冷峻麵容。


    若是沒有四周被激蕩波及的雜草,或許這會是一幅相當美好的畫麵。


    但……


    明源忽地一頓,隨手一甩。


    嘭!!一聲炸響,一道人影隨著他這一甩,飛出老遠。


    鐵修羅宛如破布,重重拋飛落地,砸在地麵上。


    但摔落的痛楚,對他而言無足輕重,關鍵是,他賴以生存的體內靈絡,此時正在發生怪異變化。


    “你……………………!!?”鐵修羅掙紮著想要起身逃跑。


    但他已經無力動彈了。


    他體內的所有靈絡,此時宛如抽風般,自發地顫抖起來,開始造反。


    所有銀色金屬細線,紛紛從其身體內移動,從皮下鑽出。宛如流水。


    這些線順著地麵,爬到明源道人靴子邊,變色,攀附,融入其中。


    而就在這些線被徹底消失的瞬間,地上的鐵修羅,漸漸失去聲息。


    而此時虎山鎮,百信酒樓周圍。


    那些埋伏的鐵修羅下屬,也開始紛紛被一隊隊衣著各異之人圍上,悄然偷襲,帶走。


    這些僅僅隻是普通高手的下屬,麵對大道教內部的隱秘力量,根本無從對抗。


    轉眼便被排除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極少數,就算沒被排除,也驚慌失措,逃之夭夭。


    此時,張榮方才慢慢悠悠來到百信樓,仰頭望著有些淩亂的樓層窗戶,皺了皺眉。


    他沒有馬上進去。


    從一開始,他便很清楚,師尊崇玄,給出的那一堆理由,一堆關於他資質還行的理由。


    其實都是假的。


    他畢竟不是傻子,轉眼便回過神來。


    特別是核實了教內諸多弟子的實際情況後,便更加明白,當初的崇玄隻是在忽悠他。


    所以,他對自己的文功修為,在教派內到底如何,心裏早已有數。


    而這樣的資質……居然能隨意離開天寶宮……


    “明源師叔?”忽地,他轉過身,看向身後不遠處的一道人影。


    那人麵色冷淡,一身黑色道袍,赫然是之前一直跟著他的明源。


    明源朝他微微點頭,轉身消失在人流裏。


    張榮方看著他離開,沒有說話。


    他不清楚這個點頭是什麽意思,但他很清楚,明源極有可能就是被派來,專門保護他的高手。


    這也是他敢單獨外出的原因之一。


    甩了甩袖子,他大步走向百信酒樓。


    裏麵稀稀疏疏的食客,有的不斷拚酒,有的細聲細語說著話,有的獨自一人默默吃著簡單菜式。


    更有人帶著丫鬟仆人,大魚大肉擺了一桌。


    張榮方沒有遲疑,徑自問了小二,然後朝著三樓的飛天房走去。


    噗。


    忽地,一個急匆匆下樓的苗條女子,似乎被絆了下,歪倒朝他跌過來。


    張榮方下意識地閃身避開,卻不料對方小手一探,塞了個東西在他手中。


    他低頭一看,那是一個灰布包著的長條狀物事,大小約莫和一根手指差不多。


    張榮方正要丟掉東西,卻忽地眼前金色一晃。


    那是金翅樓的羽符!


    他手上停下,再去看對方時,卻已經不見了對方蹤影。


    站在樓梯上,他頓了頓,將那物事藏進袖中。


    “快走啊,不走別擋道!”身後傳來其餘客人的不耐聲。


    張榮方不動聲色,往上繼續踏步。


    但那東西,卻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不怕毒,自己手上戴著特製的手套,為的便是防備表麵接觸皮膚的毒素。


    那東西也包著布匹,顯然是為了防備別人發現。


    那女子還利用金翅樓的羽符,降低自己的警惕性。


    隨著噔噔噔的腳步聲中,很快,張榮方便被引導到了三樓的飛天房。


    推開房門,裏麵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張榮方也不以為意,進去後,找了個位置端坐下來。


    讓小二上了一些酒菜。


    他慢條斯理地先吃了起來。


    關上房門。


    他這才將剛剛得手的那物事取出,放在桌上。


    將包裹的灰布拉扯開,裏麵是一把黑色有著金線紋路的金屬鑰匙。


    布條上還有一行字。


    字跡娟秀,工整,大小比例幾乎一樣。


    ‘從今往後,隻信自己。別怕……’


    “這個字跡……”張榮方眉頭皺起,他如今突破超品後,記憶力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一眼便認出了,這似乎是天女潼章的親筆。


    再度拿起那把鑰匙,他仔細查看,卻發現,那鑰匙上的金線,仿佛在繪製著一張細微的地圖。


    漆黑的鑰匙表麵,一道道金線紋路蜿蜒流轉,一側有著一個明顯的紅點。


    看到這點,張榮方忽地想起了金翅樓內曾經看到過的一種解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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