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爆發以來,雖然雙方小規模交火持續不斷,可後燕一直沒有發起較大攻勢。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與慕容垂謹慎用兵有關。


    後燕軍大舉分兵作出攻擊西燕的姿態後,主力卻屯於鄴城按兵不動,打算以靜製動。


    這固然是慕容垂出於用兵謀略考慮,其中也有無可奈何之原因。


    自從慕容垂脫離前秦起兵,為爭奪河北控製權與前秦餘部相持經年。


    史稱:“燕秦相持經年,幽、冀大饑,燕軍軍士多餓死,燕王垂禁民養蠶,以桑椹為軍糧。”


    這種不利局麵一直持續到公元385年8月,前秦軍退出河北為止。


    此後,後燕又與丁零族建立的翟魏關係惡劣。


    翟遼父子數次派兵騷擾後燕,更是一直騷擾到前年後燕攻滅翟魏為止。


    時隔僅僅一年,後燕又大舉出兵攻擊西燕,對後燕將士來說,已經算得上是一支疲憊之師。


    另一方麵,西燕與後燕交界之地乃太行山,其中共有太行八徑為天險。


    且一直以來,西燕慕容永皆依托太行天險固守,雖然用兵呆板,卻勝在保險。


    隻要對方不冒險出擊,哪怕慕容垂再用兵如神又能奈何?


    因此,戰事雖已打響,可慕容垂卻將大軍主力停留在鄴城。


    一方麵借機休整,另一方麵也是在尋找機會調動西燕軍。


    通過內應、斥候探查,慕容垂已獲悉慕容永將糧草囤積在台壁,又以精兵鎮守,專為嚴防後燕進襲長子。


    為了調動西燕在台壁的主力大軍,慕容垂於八月份命丹陽王慕容纘、張崇率步騎兩萬,從井陘關西進,佯攻西燕中北部重鎮——晉陽。


    西燕國主慕容永一聽說後燕大舉進攻晉陽,登時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召集部下商議對策。


    “眼下後燕大軍業已越過太行山,或許晉陽陷落隻在旦夕之間,不知爾等有何禦敵良策?”


    多數人一聽慕容垂之名早已是戰戰兢兢,隻想著要逃跑,哪有心思去想禦敵之策?


    唯中書侍郎張騰一力堅持抵抗,並提出請求向河西請兵求援。


    “大王莫慌,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晉陽有堅城精兵,隻要守軍同心協力,管叫後燕碰個頭破血流。”


    慕容永一聽張騰所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請教道:“不知張卿可有破敵良策?”


    “大王不妨命晉陽守將慕容友實施堅壁清野之策,並將各地守軍盡數撤入晉陽,以確保城**有雄厚兵力。”


    “如此一來,我軍猶如將分散的五指,收縮成拳頭,可以更加有力地打擊敵人。”


    “除此之外,大王還可向河西求援。”


    “嗯,說起來也多虧當初張卿堅持與河西結盟,不然咱們今天怎好開口向河西求援?”


    “如今看來,舍棄臨水那一塊雞肋之地,換取河西這樣一個強大盟友,實在是太劃算了。”


    “若此戰獲勝,張卿當記頭功!”


    “臣多謝大王,其實這一切皆賴大王英明決斷。”


    “當初舍棄臨水一地,看似咱們吃了虧,其實等於將河西綁在了西燕身上。”


    “如今河西與西燕之間僅僅隻一山之隔,一旦我國亡了,河西也必將麵臨後燕威脅,而這便是唇亡齒寒之理。”


    “大都護深謀遠慮,必不會眼睜睜看著西燕亡國。”


    “臣敢斷定,隻要大王向河西遣使求援,大都護定會出兵援助。”


    “嘶,理是這個理,可也不能不防著河西人趁火打劫。”


    “大王英明,可臣以為隻需限定河西援軍數量,足可防止河西人心生歹意。”


    ……


    八月二十,天色陰沉,似乎預示著炎熱夏季即將過去。


    兩萬後燕大軍越過太行天險,直撲西燕中部第一大城晉陽。


    晉陽城外二十裏處,旌期飄飄,一眼望去,連綿數十裏的軍營帳房按照陣勢排列。


    軍營中人馬鼎沸,調動頻繁,不時有馬隊疾馳進來又狂奔而去。


    根據軍營旗幟的顏色、字跡,不用看就知道這是後燕大營。


    前些日子,由於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慕容纘率領大軍順利抵達晉陽城。


    大軍所到之處人煙、牲畜全無,個個村落都已經是人去存空。


    原來西燕實行了堅壁清野的戰術,不打算讓後燕得到一顆糧食、一個村落,不讓他們殘殺一個人。


    到了晉陽不等部隊休整,慕容纘指揮大軍向晉陽發起了猛攻。


    雖然慕容垂沒有讓他真的攻取晉陽,可為了做到以假亂真,慕容纘仍然動用了大多數兵力將晉陽團團包圍,並發動了猛烈攻擊。


    但很快慕容纘就發現小覷了晉陽守軍,在慕容友堅決抵抗下,第一場攻城戰就讓後燕人碰了個得大釘子,前後損失了數百人馬。


    這不禁讓主將慕容纘十分惱火,再次揮兵對晉陽發起攻擊。


    沒想到經過一場苦戰,這晉陽城依舊紋絲不動,牢固異常。


    後燕人不僅沒有討到一點好處,反而損失的人馬比第一次多了一半。


    兩場攻堅戰失利,讓慕容纘的頭腦清醒了很多,也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


    眼下,他甚至不得不考慮還能否完成慕容垂命他調動西燕軍之重任。


    可事到如今,慕容纘、張崇兩人也沒了其他主張,隻能將其所有的部隊全部投入其中,四麵團團地圍住晉陽城,並準備發動第三次強攻。


    一時間戰鼓震天,旌旗翻卷,喊殺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戰場上,晉陽城下,後燕精銳在令旗的指揮下,進退有據,攻守有序,軍威雄壯,軍容整肅,特別是那鐵甲騎兵,疾行時如黑色風暴閃電狂飆轉瞬即至。


    部隊排列在晉陽城下,一眼望去烏黑遍野的軍陣,將天地之間的顏色都已暗化了,一場大戰轉逝就要開始。


    城內外的除了“嗚嗚”的風聲,正是旌旗迎風飄揚發出的響聲。


    這時,後燕軍陣中忽然走出一人,此人一路小到晉陽城東門,在離城門約一百步的地方站立。


    “奉大燕丹陽王之令,請武鄉公慕容友說話!”


    不一會兒,城上出來一個中年將軍,他身穿盔甲,手持寶劍,往城下看了幾眼。


    “我乃武鄉公慕容友,爾等逆賊有何言語,請盡管道來。”


    原本慕容纘覺得大家都是前燕宗室,還想敘敘舊,可這一聲逆賊,登時將他氣了個七竅生煙。


    他再一想到慕容垂交給自己的任務必須得完成,便隻能強壓下內心怒火,對著城頭上的慕容友勸降起來。


    “武鄉公,爾不為全城百姓安危著想,也該為自己前途考慮。”


    “眼下我後燕大軍勢如破竹,晉陽孤城兵寡,識時務者當開城迎我大軍入城,以免戰端一開,生靈塗炭。”


    “住口!”慕容友嚴詞拒絕了慕容纘勸降。


    “晉陽乃我西燕城池,爾等逆賊無端入侵。”


    “凡有誌男兒,皆思報國,本將守土有責,誓將與爾決一死戰。”


    “況且我主已向河西求援,待河西援軍一到,這晉陽城便是爾等葬身覆滅之地。”


    “我勸你趕快退兵吧,不然恐怕來不及啦。”


    話音剛落,守成軍士們發出一陣歡呼聲,士氣都被慕容友調動起來。


    對此慕容纘毫不在意,冷笑道:“慕容友,你想指望河西?哼,告訴你吧,癡心妄想。”


    “旁邊有北魏、後秦虎視眈眈,河西哪裏還能夠救你們?能自保就不錯了。”


    “丹陽王無需多言,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晉陽城內哪怕戰至一兵一卒也不會開城投降,你若有膽量就繼續攻打吧。”


    “哼,既然爾等不識時務,孤這就命後燕將士踏平晉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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