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發現自己正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覺得非常害怕，彷佛又回到了在隧道裏遇到那個怪物的時候。
“希羅！”
她用盡全力喊叫，卻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好像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了，隻剩黑暗和虛空。
“怎麽回事？怎麽又變成這樣了？我不是在……我在哪來著？”
水月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隻記得……
“對了，我不是在大陸列車上嗎？”她猛然意識到，“這是夢！”
“這確實是夢，但不止是夢，也是一種‘趨勢’。”黑暗中一個聲音回應了水月。
水月認得這個聲音，她在費特王國時，與這個聲音交談過。這是費特王國的王後，歐羅拉的聲音。
“是你？你在說什麽？什麽‘趨勢’？”
“噓！不要問，去看。”
隨著歐羅拉的話音落下，一道刺眼的光線從黑暗之中迸發，將黑暗吞沒。是月光女神，正漂浮在遍布屍體的破敗大地之上。而水月眼前也多出了一個身影，正直麵月光女神，為她擋住光線。
“讓我們徹底了結這事吧，白夜！”這個人舉著一把十字護手長劍，渾身迸發出的閃電，與月光女神散發的光輝在黑暗的幕牆間不斷對撞。
“玄雨？”水月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正施展出雷神之力的玄雨。也有些理解了歐羅拉所說的“趨勢”，這應該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讓人類為他們自己的命運戰鬥，我們已經完成了使命，這個世界已經不屬於我們了！一起回歸造物主的懷抱吧！”玄雨的聲音並不是他自己的，像雷聲一樣，震懾著大地。
“你竟然說出‘命運’這個詞！你也被這副軀體汙染了嗎？！”月光女神呈現出一種暴怒的狀態，舉起了裁決之鐮。
突然，一陣呼嘯聲衝天而起，不但蓋過了雷聲，還蓋過了光芒與黑暗的碰撞聲。
水月回過頭，看到一個錐形物體，噴著火焰和濃煙，從遠處的山脈中飛出，沿著光芒與黑暗交界處的縫隙，帶著彷佛無數人類在混亂呐喊、哀嚎、尖叫的聲音，緩緩靠近。
“那是什麽？”水月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一次，歐羅拉回答了她。
“那是人類的選擇，是戴斯特尼希望看到的景象。”
“戴斯特尼？”
水月腦海中浮現出戴斯特尼的臉。
“你看到了嗎？那就是人類的選擇，根本沒有什麽‘命運’，隻有選擇！而人類，總是會選擇錯誤的那條路！”月光女神放下裁決之鐮，指著飛來的錐形物體，露出了笑容，“你讓他們自己戰鬥，那就跟他們一起，承擔結果吧……”
說完，月光女神的身影隱匿在了光芒之中，隨後光芒也消失了，黑暗湧了上來，隻剩下玄雨發出的閃電，在黑暗中不斷迸發又消逝。
那些混亂的呐喊、哀嚎和尖叫，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彷佛無數人從天上砸了下來。
轟！！！！
詭異扭曲的在爆炸聲中，從黑暗中蔓延出來，開出了一朵巨大的魅藍色花朵，緩緩推出一圈同樣詭異扭曲又明暗交織的霧氣。
這股霧氣吞沒了玄雨的身影，隻剩下他的慘叫聲……
“玄雨！！！”水月驚叫一聲，從不知道是夢還是其他什麽的景象中驚醒。
希羅雖然睡得很沉，但對水月的聲音足夠敏感，馬上醒了過來。他看到水月喘著粗氣，滿頭冷汗，趕忙擔心的問：“怎麽了？”
薇薇也揉著眼睛，迷迷湖湖的醒來。
“我……”
水月驚魂未定，看著希羅說不出話來，然後猛地看向車廂尾門。
“玄雨！”她感覺到了玄雨的氣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感覺到，但還是急切的爬起來，衝向車尾。
希羅和薇薇對視一眼，趕忙跟上。
水月一打開安全門，他們就看到玄雨癱倒在車尾的平台上，渾身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感覺。
“抱歉，我失敗了。”玄雨的眼睛沒有完全睜開，依稀可以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珠外，有一圈詭異的黑色。
薇薇攔住水月，衝過去掰開玄雨的眼睛，隻看了一下，就向後退開，皺著眉頭問：“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打倒了他，可他身上冒出了混沌的黑霧。”玄雨的臉色像重病的人一樣蒼白。
“他不會有事吧？”希羅走過來問道。
“放心，他的靈力足夠強大，黑暗奈何不了他，但是需要時間恢複。”薇薇歎了口氣，顯然情況並不像她說的那麽樂觀。
“你們看，他的胳膊！”水月驚叫起來。
隻見玄雨的右臂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波動，似乎有很多蛇或者巨大的蟲子正在他的袖子下蠕動。
薇薇立即撕開玄雨的袖子，發現他的木頭胳膊上，長出了一朵朵詭異的藍色花骨朵。在被清晨的微光照到之後，瞬間開放，並從花芯之間吐出了純黑色的氣體。
“惡之花？！”
薇薇向後彈開，揮動鬥篷，將黑氣吹散。然後撿起玄雨手邊的長劍，就要把玄雨的胳膊砍掉。可玄雨這條木頭胳膊硬得驚人，薇薇全力一劍砍上去，竟然連一點痕跡都沒能砍出來。
“沒用的，這是起源樹的分枝。”玄雨有氣無力的說道。
起源樹？！
希羅和水月一驚，玄雨的假肢，竟然是用那棵尹察人守護的“神樹”，傳說中托起所有大陸的起源樹做成的。
“沒錯。”羅傑斯突然出現，他拿著一條毛巾，正在擦幹雙手，似乎是剛從衛生間洗完手出來。他看了一眼玄雨的胳膊說道，“你們最好趕快把這些花燒掉。”
一邊說還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丟了過來，薇薇也沒有猶豫，接住打火機打著，還用鬥篷卷出一股風，將小小的火苗變得像噴火器一樣熱烈。
那些暗藍色的小花，頓時在火焰中枯萎了下去，直到被燒成濃黑的液體，脫離了玄雨的木頭手臂。
玄雨雙眼裏的那一圈黑色，也像之前被風吹散的黑氣一樣散掉了。
水月看了薇薇一眼，等她點頭後，趕忙蹲到玄雨身邊，擔心的問：“你怎麽樣？”
“舒服多了。”玄雨長舒一口氣，把頭靠在欄杆上，朝水月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謝謝。”薇薇看到玄雨沒有大礙，木頭胳膊上也沒有留下燒痕或者那些花朵的殘留物，鬆了口氣，轉頭把打火機遞給羅傑斯，並向他道謝。
但羅傑斯卻沒有接過，而是指了指希羅說：“讓他留著吧，他能用得到。”
這句話引起了薇薇的警覺，這個羅傑斯顯然知道希羅的靈力屬性是火才會這麽說，絕不是像他之前表現出的，對靈力一無所知的樣子。
“你好像接觸過這些花？”薇薇把打火機遞給希羅，目不轉睛的盯著羅傑斯問道。
“雖然我隻是這個炮灰特遣隊的隊長，但還是知道一些事的。”羅傑斯點了點自己肩章上的星星，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然後又指了指列車前進方向的右側說，“天已經亮了，快去把被標記的人找出來吧，我們現在還是處於被動的那一方。”
“我會的。”
“那就好。”羅傑斯笑了笑，轉身打開安全門，走進了車廂。
“他身上有血腥味，人類的血腥味。”一直默默盯著羅傑斯的希羅，對薇薇說道。
“看來我們這位上尉，也在按他自己的方式做一些事情。”薇薇聳了聳肩。她可以看出，這位羅傑斯上尉，雖然一口一個“炮灰特遣隊”，也被米勒少尉說過“有別的任務”，但其實還是很在意這些士兵的，那句“隻能承受一個士兵的損失”絕不是一個不在乎士兵性命的人能說出的話。
“他救了我。”玄雨說道，“我掉下車之後，是他用鉤索把我拉了上來。”
他費力的坐起來，看了看右手心的閃電刻痕，無力的歎了口氣說：“我得休息一陣子了，之後要是再打起來，我可能就幫不上什麽忙了。”
“不必擔心，好好休息吧。”希羅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們得幫幫我，我已經站不起來了，也不想躺在這兒。”
希羅和水月趕忙將他扶起，攙扶進車廂，幫他躺到了座椅上。
薇薇把玄雨的長劍放到座位下麵玄雨可以夠得到的地方，然後對希羅說：“陪我去餐廳看看，羅傑斯說得對，尼古拉斯的獵罪遊戲還沒結束。”
“好。”希羅點頭答應。
“不，還是水月和你一起去吧，”玄雨搖了搖頭說，“希羅得留在這兒學會怎麽消除那些標記，萬一那家夥因為被我惹惱不想玩什麽獵罪遊戲，打算直接對付你的話，水月的靈力也能稍微限製一下他。”
“沒錯，我還有這個。”水月攤開範特西留下力量的左手，表示自己不會拖累薇薇。
“我是怕他擔心。”薇薇指了指希羅。
“你們去吧，比起水月，我確實還沒什麽用。”希羅認真的說道，“小心點。”
“那好吧，我們順道給你買一頂新帽子，再找找看有沒有能讓你修剪一下頭發的地方。”薇薇嫌棄的撥了撥希羅額頭附近被燒焦的頭發。他的帽子也在跟尼古拉斯交戰時，被爆炸的火焰衝走了。
“我也希望這輛車上能有個理發師。”希羅知道薇薇是故意表現出這副輕鬆的樣子，沒人比她更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
薇薇笑了笑，領著水月離開了車廂。
“所以，你現在能感受到火焰了對吧？被那家夥的火燒過之後。”玄雨隻睜開一半的眼睛正在顫抖，好像隨時都會睡過去。
“是的。”
“那就說明你的靈力已經徹底覺醒，雖然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一樣，但在我那個時代，溫特爾人就是這樣強行讓靈力覺醒的。”
希羅記得，在去南大陸的路上，蘭斯確實說過他用被火燒的方式來辨別靈力屬性的事。
“靈力對念力產生的影響之一，就是讓你和靈魂屬性對應的物質或者自然現象產生感應，讓你可以像操控靈力那樣，去操控它們。”玄雨繼續說道，“你一定接受過讓熄滅的火苗重燃的訓練吧？”
“嗯。”
“那你肯定也就知道念力引言了。”
“是的。”
“那就好解釋了。伸出你的手，希羅。”玄雨像在熬夜喝酒之後還不得不上課的學生一樣，拚命強撐住困倦。希羅雖然不忍心看他這樣，但這事關係到其他乘客的生命。
“這樣嗎？”希羅伸出一隻手。
“嗯，”玄雨躺著沒法點頭，隻能用眼神認同希羅，繼續說道，“再伸出另一隻手。”
希羅照做。
“你覺得，你的兩隻手是一體的嗎？”
“是。”希羅發現，每一個教導自己的人，都喜歡用問問題的方式，或許是因為這樣能引導自己思考，更快理解。
“為什麽你這麽覺得？”
“因為我的手連著我的胳膊，而我的胳膊又連著我的軀體。”希羅回答道。他覺得雙手就像繩子的兩頭，當然是一體的。
“但隻說手的話，它們確實是兩隻不同的手對吧？不過它們卻能按照你的意識，做出相同的動作，就是因為它們是連接在一起的。而你要做到的，就是在你體內的靈力和與你靈力在本質上相同的火焰之間，創造出這種‘連接’，就像你的兩隻手連著你的胳膊，而你的胳膊又連著你的軀體。有些人天生就具備這種資質，比如水月，對她來說肯定不需要特意去考慮這種‘連接’，就能本能的像動手動腳一樣操控靈力屬性對應的事物。像你這樣靈力不夠敏感的，雖然做不到那樣，卻可以用通過使用念力，去創造這種‘連接’。”玄雨看了看座椅中間的桌板說道，“把打火機點著，放到桌子上。”
希羅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打火機點著，放到了桌子上。
這跟海因讓他點燃熄滅的火焰其實是一樣的，通過念力引言，創造出一個可能存在又可能不存在的“連接”。
接著，玄雨讓希羅閉上雙眼，對他說：“你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嗎？”
“能。”
“你能感覺到那團火焰嗎？”
“能。”
“那就抓住它，用你的念力抓住它。”
用念力抓住？
希羅吃了一驚，這跟之前所學到的理論有些不同。因為他所理解的念力，不管是念力引言還是心靈感應什麽的，都是一種通過感官感知、分析外界信息，而在意識中產生的無形的力量，但玄雨卻說得好像念力是一隻手一樣。
等等，一隻手……
希羅意識到，念力也跟身體產生的氣一樣，是自己大腦產生的力量，既然自己可以像動手動腳那樣去操控妖氣，肯定也能像動手動腳那樣去操控念力。
那團火焰就在那裏，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用這隻可能存在的手，去抓住它。而隻要有可能，那這隻手就是存在的，也就能抓住那團火焰。
希羅伸出一隻手，抓住那團火焰。並且拿了過來。
他不需要睜開眼睛去確認這是否是現實，因為他知道這隻手既存在又不存在，而他選擇的是“這隻手是存在的”。
“睜開眼睛吧。”
聽到玄雨的聲音後，希羅睜開了眼睛，果然，那團火焰就漂浮在自己麵前，而打火機還留在桌子上，他的手也並沒有舉起。
“你的意誌果然堅定，大多數人，第一次都會失敗。”玄雨似乎有些欣慰，但無法表現出來，還是一臉疲倦的繼續說，“你想象的‘連接’是什麽？”
“伸手抓住。”
“那就記住剛才的感覺，這個‘伸手’的過程就是念力釋放。等你不需要再經曆漫長自我暗示的念力引言，能像條件反射一樣使用念力釋放的時候，你就能隨時隨地的操控火焰了。你的念力再強大一些，還可以越過靈力與對應事物的共鳴，和所有能感知的事物建立連接，操控任何東西，就像宿城王那樣。隻不過宿城王的念力遠不止‘操控’這麽簡單。”玄雨說著搖了搖頭，“那是題外話，還是先專注靈力吧。做到‘操控’之後，你就可以向下一步邁進了。”
“製造？”希羅還記得赫斯特裏教授的高級課程，有提到用靈力直接產生與靈力對應的事物，那需要用氣作為原料。
“沒錯。這對你來說並不難，你有火種，又有好的柴火，就是你源源不斷，除非死了才會枯竭的妖氣。這也是你雖然靈力不夠敏感，但未來一定會比尼古拉斯這個人類更加熱烈的原因。”玄雨有些期待的說道。
“我還是不理解，怎麽才能做到像尼古拉斯那樣，把自己變成火焰？就是你說的什麽靈體化。”希羅還是對自己明明砍中了尼古拉斯的那一刀耿耿於懷。
“這需要達到‘念力創造’，到了那一步，你就需要迎來自我否定。‘操控’和‘製造’這些技巧或者說行為，都是‘念力支配’的一部分。是為了滿足自我，屬於自我認同的一環。但‘念力創造’卻是要通過否定自己的認知來實現的。比如說，你的認知是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物，而變成一團火對你來說是不是意味著，你的肉體就不存在了？”
“難道不是嗎？”
“所以你無法做到，因為那是在否定你自身的存在，是與我們的認知違背的。還是念力引言的原理，念力引言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你在不打開盒子的情況下，產生了一個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狀況，然後去選擇那個存在。而這個狀況存在與否，取決於你對事物構建的認知。‘靈體化’和‘念力創造’就是要否定你自己的認知，簡單來說，就是你得從根本上去認為，自己是一團火，可是火有思維意識嗎？變成火的話，你還存在嗎？”
玄雨的長篇大論讓希羅感覺自己在上哲學課，而且與赫斯特裏教授教的不一樣，或者說赫斯特裏教授還沒有講到這個。希羅隻能暫時理解成，赫斯特裏教授所說的“念力塑造”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選擇，去產生那個“自我”，而要達到玄雨所說的“念力創造”就要推翻“念力塑造”的全過程。而且肯定不止是自己想的這麽片麵。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你該專注於‘操控’，這是必須得走的過程。”玄雨看出希羅眼裏的迷茫，把他從思考中拉回來，說道，“總之，你能操控多大的規模的火焰，取決於你的意誌力。去觸碰那個標記吧。”
玄雨費力抬起一隻手，指向車廂頂棚因為血跡已經幹了，顯得有些發黑的標記，繼續說：“你知道用靈力觸碰那個標記，就會激活它引發爆炸。”
“嗯。”
“所以，你要是不把標記爆發出來的火焰操控住，那就會被燒成灰盡。”
“你是想讓我帶著恐懼去？”
“沒錯，那會帶給你力量。另外，你還得記住，不光是你，我們所有人都會被燒成灰盡。去吧。”玄雨說完，長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希羅點點頭，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打開了賽文的開關，讓他照顧玄雨。
隨後便又對車廂內的其他人說，自己要試著消除這個標記，讓他們暫時去別的車廂。
“等一下，我聽到那個木頭胳膊說的話了，雖然沒聽懂是什麽鳥語。”女兵艾米麗站起來說道，“但他最後那些話，好像是說我們留下來，會讓你更害怕。而且你越害怕，就越有力量。”
“是這個意思，但你們沒必要冒險。”
“聽著，半妖小鬼，我們從不冒險。”米勒少尉也站起來說，“我們就是怕死才活到了現在，做你該幹的事，沒人會離開。”
“對，沒人。”醉鬼湯姆說著碰了碰身邊的克林斯曼，“你說對吧？海森島的克林斯曼‘先生’？”
“我倒是挺想離開的，但是你沒打算讓我走。你說對吧？不知道從哪來的湯姆先生。”克林斯曼看著醉鬼湯姆搭在桌板上的腿回道。即使他真的想離開，這條腿和另一側的女兵艾米麗也擋住了所有他可以離開的路線。但他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比起這些士兵，他的表情更加澹定，甚至還有些期待。
玄雨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車廂前方。威廉的屍體已經被抬到了車廂中段，這裏就隻剩下一灘血跡。而血跡正上方，就是那個鮮血噴塗出的像眼睛一樣的標記。
“嘿，小鬼。”抱著機槍的少女心約翰從座位上站起來，掏出一個護目鏡，遞給希羅說，“你應該需要這個，你戴的這個鏡片碎了，你沒發現嗎？”
“你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希羅並沒有去接護目鏡。雖然沃特先生送的這個護目鏡，在之前與尼古拉斯的戰鬥裏被炸碎了鏡片，他也沒有備用的，但他還是想之後去找個地方修理。希羅也不大習慣接受陌生人的禮物。
“那也改變不了你是小鬼的事實。聽著，這個護目鏡對你來說或許有特別的意義，但它並不適合戰鬥，你要真的珍稀它的話，就用我的吧。”少女心約翰沒打算跟希羅商量，直接把護目鏡拍到了希羅懷裏。
金銀聯邦的陸軍，通常都會給機槍手和各種車輛駕駛員配發護目鏡。這種護目鏡的主體是鋼鐵，鏡片也是更加堅固的材料，可以擋住一些飛濺的碎片和耐高溫，更適合作戰。視野也比希羅現在戴的工作用護目鏡更開闊。
“謝謝。”希羅隻能接受，摘下沃特先生的護目鏡，換上少女心約翰的。好在少女心約翰沒把護目鏡像他的機槍那樣噴成粉色，不然希羅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要的。
戴好護目鏡，希羅站到了那個標記下方。
“你最好成功，我可不想死！”有士兵喊道。
沒錯，自己要是失敗的話，大家都會被燒成灰盡。
希羅在心裏對自己說著，不斷想象火焰噴出，將整個車廂吞沒的慘狀。然後猛地跳起，伸手拍向標記。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覺得非常害怕，彷佛又回到了在隧道裏遇到那個怪物的時候。
“希羅！”
她用盡全力喊叫，卻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好像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了，隻剩黑暗和虛空。
“怎麽回事？怎麽又變成這樣了？我不是在……我在哪來著？”
水月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隻記得……
“對了，我不是在大陸列車上嗎？”她猛然意識到，“這是夢！”
“這確實是夢，但不止是夢，也是一種‘趨勢’。”黑暗中一個聲音回應了水月。
水月認得這個聲音，她在費特王國時，與這個聲音交談過。這是費特王國的王後，歐羅拉的聲音。
“是你？你在說什麽？什麽‘趨勢’？”
“噓！不要問，去看。”
隨著歐羅拉的話音落下，一道刺眼的光線從黑暗之中迸發，將黑暗吞沒。是月光女神，正漂浮在遍布屍體的破敗大地之上。而水月眼前也多出了一個身影，正直麵月光女神，為她擋住光線。
“讓我們徹底了結這事吧，白夜！”這個人舉著一把十字護手長劍，渾身迸發出的閃電，與月光女神散發的光輝在黑暗的幕牆間不斷對撞。
“玄雨？”水月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正施展出雷神之力的玄雨。也有些理解了歐羅拉所說的“趨勢”，這應該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讓人類為他們自己的命運戰鬥，我們已經完成了使命，這個世界已經不屬於我們了！一起回歸造物主的懷抱吧！”玄雨的聲音並不是他自己的，像雷聲一樣，震懾著大地。
“你竟然說出‘命運’這個詞！你也被這副軀體汙染了嗎？！”月光女神呈現出一種暴怒的狀態，舉起了裁決之鐮。
突然，一陣呼嘯聲衝天而起，不但蓋過了雷聲，還蓋過了光芒與黑暗的碰撞聲。
水月回過頭，看到一個錐形物體，噴著火焰和濃煙，從遠處的山脈中飛出，沿著光芒與黑暗交界處的縫隙，帶著彷佛無數人類在混亂呐喊、哀嚎、尖叫的聲音，緩緩靠近。
“那是什麽？”水月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一次，歐羅拉回答了她。
“那是人類的選擇，是戴斯特尼希望看到的景象。”
“戴斯特尼？”
水月腦海中浮現出戴斯特尼的臉。
“你看到了嗎？那就是人類的選擇，根本沒有什麽‘命運’，隻有選擇！而人類，總是會選擇錯誤的那條路！”月光女神放下裁決之鐮，指著飛來的錐形物體，露出了笑容，“你讓他們自己戰鬥，那就跟他們一起，承擔結果吧……”
說完，月光女神的身影隱匿在了光芒之中，隨後光芒也消失了，黑暗湧了上來，隻剩下玄雨發出的閃電，在黑暗中不斷迸發又消逝。
那些混亂的呐喊、哀嚎和尖叫，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彷佛無數人從天上砸了下來。
轟！！！！
詭異扭曲的在爆炸聲中，從黑暗中蔓延出來，開出了一朵巨大的魅藍色花朵，緩緩推出一圈同樣詭異扭曲又明暗交織的霧氣。
這股霧氣吞沒了玄雨的身影，隻剩下他的慘叫聲……
“玄雨！！！”水月驚叫一聲，從不知道是夢還是其他什麽的景象中驚醒。
希羅雖然睡得很沉，但對水月的聲音足夠敏感，馬上醒了過來。他看到水月喘著粗氣，滿頭冷汗，趕忙擔心的問：“怎麽了？”
薇薇也揉著眼睛，迷迷湖湖的醒來。
“我……”
水月驚魂未定，看著希羅說不出話來，然後猛地看向車廂尾門。
“玄雨！”她感覺到了玄雨的氣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感覺到，但還是急切的爬起來，衝向車尾。
希羅和薇薇對視一眼，趕忙跟上。
水月一打開安全門，他們就看到玄雨癱倒在車尾的平台上，渾身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感覺。
“抱歉，我失敗了。”玄雨的眼睛沒有完全睜開，依稀可以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珠外，有一圈詭異的黑色。
薇薇攔住水月，衝過去掰開玄雨的眼睛，隻看了一下，就向後退開，皺著眉頭問：“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打倒了他，可他身上冒出了混沌的黑霧。”玄雨的臉色像重病的人一樣蒼白。
“他不會有事吧？”希羅走過來問道。
“放心，他的靈力足夠強大，黑暗奈何不了他，但是需要時間恢複。”薇薇歎了口氣，顯然情況並不像她說的那麽樂觀。
“你們看，他的胳膊！”水月驚叫起來。
隻見玄雨的右臂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波動，似乎有很多蛇或者巨大的蟲子正在他的袖子下蠕動。
薇薇立即撕開玄雨的袖子，發現他的木頭胳膊上，長出了一朵朵詭異的藍色花骨朵。在被清晨的微光照到之後，瞬間開放，並從花芯之間吐出了純黑色的氣體。
“惡之花？！”
薇薇向後彈開，揮動鬥篷，將黑氣吹散。然後撿起玄雨手邊的長劍，就要把玄雨的胳膊砍掉。可玄雨這條木頭胳膊硬得驚人，薇薇全力一劍砍上去，竟然連一點痕跡都沒能砍出來。
“沒用的，這是起源樹的分枝。”玄雨有氣無力的說道。
起源樹？！
希羅和水月一驚，玄雨的假肢，竟然是用那棵尹察人守護的“神樹”，傳說中托起所有大陸的起源樹做成的。
“沒錯。”羅傑斯突然出現，他拿著一條毛巾，正在擦幹雙手，似乎是剛從衛生間洗完手出來。他看了一眼玄雨的胳膊說道，“你們最好趕快把這些花燒掉。”
一邊說還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丟了過來，薇薇也沒有猶豫，接住打火機打著，還用鬥篷卷出一股風，將小小的火苗變得像噴火器一樣熱烈。
那些暗藍色的小花，頓時在火焰中枯萎了下去，直到被燒成濃黑的液體，脫離了玄雨的木頭手臂。
玄雨雙眼裏的那一圈黑色，也像之前被風吹散的黑氣一樣散掉了。
水月看了薇薇一眼，等她點頭後，趕忙蹲到玄雨身邊，擔心的問：“你怎麽樣？”
“舒服多了。”玄雨長舒一口氣，把頭靠在欄杆上，朝水月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謝謝。”薇薇看到玄雨沒有大礙，木頭胳膊上也沒有留下燒痕或者那些花朵的殘留物，鬆了口氣，轉頭把打火機遞給羅傑斯，並向他道謝。
但羅傑斯卻沒有接過，而是指了指希羅說：“讓他留著吧，他能用得到。”
這句話引起了薇薇的警覺，這個羅傑斯顯然知道希羅的靈力屬性是火才會這麽說，絕不是像他之前表現出的，對靈力一無所知的樣子。
“你好像接觸過這些花？”薇薇把打火機遞給希羅，目不轉睛的盯著羅傑斯問道。
“雖然我隻是這個炮灰特遣隊的隊長，但還是知道一些事的。”羅傑斯點了點自己肩章上的星星，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然後又指了指列車前進方向的右側說，“天已經亮了，快去把被標記的人找出來吧，我們現在還是處於被動的那一方。”
“我會的。”
“那就好。”羅傑斯笑了笑，轉身打開安全門，走進了車廂。
“他身上有血腥味，人類的血腥味。”一直默默盯著羅傑斯的希羅，對薇薇說道。
“看來我們這位上尉，也在按他自己的方式做一些事情。”薇薇聳了聳肩。她可以看出，這位羅傑斯上尉，雖然一口一個“炮灰特遣隊”，也被米勒少尉說過“有別的任務”，但其實還是很在意這些士兵的，那句“隻能承受一個士兵的損失”絕不是一個不在乎士兵性命的人能說出的話。
“他救了我。”玄雨說道，“我掉下車之後，是他用鉤索把我拉了上來。”
他費力的坐起來，看了看右手心的閃電刻痕，無力的歎了口氣說：“我得休息一陣子了，之後要是再打起來，我可能就幫不上什麽忙了。”
“不必擔心，好好休息吧。”希羅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們得幫幫我，我已經站不起來了，也不想躺在這兒。”
希羅和水月趕忙將他扶起，攙扶進車廂，幫他躺到了座椅上。
薇薇把玄雨的長劍放到座位下麵玄雨可以夠得到的地方，然後對希羅說：“陪我去餐廳看看，羅傑斯說得對，尼古拉斯的獵罪遊戲還沒結束。”
“好。”希羅點頭答應。
“不，還是水月和你一起去吧，”玄雨搖了搖頭說，“希羅得留在這兒學會怎麽消除那些標記，萬一那家夥因為被我惹惱不想玩什麽獵罪遊戲，打算直接對付你的話，水月的靈力也能稍微限製一下他。”
“沒錯，我還有這個。”水月攤開範特西留下力量的左手，表示自己不會拖累薇薇。
“我是怕他擔心。”薇薇指了指希羅。
“你們去吧，比起水月，我確實還沒什麽用。”希羅認真的說道，“小心點。”
“那好吧，我們順道給你買一頂新帽子，再找找看有沒有能讓你修剪一下頭發的地方。”薇薇嫌棄的撥了撥希羅額頭附近被燒焦的頭發。他的帽子也在跟尼古拉斯交戰時，被爆炸的火焰衝走了。
“我也希望這輛車上能有個理發師。”希羅知道薇薇是故意表現出這副輕鬆的樣子，沒人比她更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
薇薇笑了笑，領著水月離開了車廂。
“所以，你現在能感受到火焰了對吧？被那家夥的火燒過之後。”玄雨隻睜開一半的眼睛正在顫抖，好像隨時都會睡過去。
“是的。”
“那就說明你的靈力已經徹底覺醒，雖然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一樣，但在我那個時代，溫特爾人就是這樣強行讓靈力覺醒的。”
希羅記得，在去南大陸的路上，蘭斯確實說過他用被火燒的方式來辨別靈力屬性的事。
“靈力對念力產生的影響之一，就是讓你和靈魂屬性對應的物質或者自然現象產生感應，讓你可以像操控靈力那樣，去操控它們。”玄雨繼續說道，“你一定接受過讓熄滅的火苗重燃的訓練吧？”
“嗯。”
“那你肯定也就知道念力引言了。”
“是的。”
“那就好解釋了。伸出你的手，希羅。”玄雨像在熬夜喝酒之後還不得不上課的學生一樣，拚命強撐住困倦。希羅雖然不忍心看他這樣，但這事關係到其他乘客的生命。
“這樣嗎？”希羅伸出一隻手。
“嗯，”玄雨躺著沒法點頭，隻能用眼神認同希羅，繼續說道，“再伸出另一隻手。”
希羅照做。
“你覺得，你的兩隻手是一體的嗎？”
“是。”希羅發現，每一個教導自己的人，都喜歡用問問題的方式，或許是因為這樣能引導自己思考，更快理解。
“為什麽你這麽覺得？”
“因為我的手連著我的胳膊，而我的胳膊又連著我的軀體。”希羅回答道。他覺得雙手就像繩子的兩頭，當然是一體的。
“但隻說手的話，它們確實是兩隻不同的手對吧？不過它們卻能按照你的意識，做出相同的動作，就是因為它們是連接在一起的。而你要做到的，就是在你體內的靈力和與你靈力在本質上相同的火焰之間，創造出這種‘連接’，就像你的兩隻手連著你的胳膊，而你的胳膊又連著你的軀體。有些人天生就具備這種資質，比如水月，對她來說肯定不需要特意去考慮這種‘連接’，就能本能的像動手動腳一樣操控靈力屬性對應的事物。像你這樣靈力不夠敏感的，雖然做不到那樣，卻可以用通過使用念力，去創造這種‘連接’。”玄雨看了看座椅中間的桌板說道，“把打火機點著，放到桌子上。”
希羅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打火機點著，放到了桌子上。
這跟海因讓他點燃熄滅的火焰其實是一樣的，通過念力引言，創造出一個可能存在又可能不存在的“連接”。
接著，玄雨讓希羅閉上雙眼，對他說：“你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嗎？”
“能。”
“你能感覺到那團火焰嗎？”
“能。”
“那就抓住它，用你的念力抓住它。”
用念力抓住？
希羅吃了一驚，這跟之前所學到的理論有些不同。因為他所理解的念力，不管是念力引言還是心靈感應什麽的，都是一種通過感官感知、分析外界信息，而在意識中產生的無形的力量，但玄雨卻說得好像念力是一隻手一樣。
等等，一隻手……
希羅意識到，念力也跟身體產生的氣一樣，是自己大腦產生的力量，既然自己可以像動手動腳那樣去操控妖氣，肯定也能像動手動腳那樣去操控念力。
那團火焰就在那裏，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用這隻可能存在的手，去抓住它。而隻要有可能，那這隻手就是存在的，也就能抓住那團火焰。
希羅伸出一隻手，抓住那團火焰。並且拿了過來。
他不需要睜開眼睛去確認這是否是現實，因為他知道這隻手既存在又不存在，而他選擇的是“這隻手是存在的”。
“睜開眼睛吧。”
聽到玄雨的聲音後，希羅睜開了眼睛，果然，那團火焰就漂浮在自己麵前，而打火機還留在桌子上，他的手也並沒有舉起。
“你的意誌果然堅定，大多數人，第一次都會失敗。”玄雨似乎有些欣慰，但無法表現出來，還是一臉疲倦的繼續說，“你想象的‘連接’是什麽？”
“伸手抓住。”
“那就記住剛才的感覺，這個‘伸手’的過程就是念力釋放。等你不需要再經曆漫長自我暗示的念力引言，能像條件反射一樣使用念力釋放的時候，你就能隨時隨地的操控火焰了。你的念力再強大一些，還可以越過靈力與對應事物的共鳴，和所有能感知的事物建立連接，操控任何東西，就像宿城王那樣。隻不過宿城王的念力遠不止‘操控’這麽簡單。”玄雨說著搖了搖頭，“那是題外話，還是先專注靈力吧。做到‘操控’之後，你就可以向下一步邁進了。”
“製造？”希羅還記得赫斯特裏教授的高級課程，有提到用靈力直接產生與靈力對應的事物，那需要用氣作為原料。
“沒錯。這對你來說並不難，你有火種，又有好的柴火，就是你源源不斷，除非死了才會枯竭的妖氣。這也是你雖然靈力不夠敏感，但未來一定會比尼古拉斯這個人類更加熱烈的原因。”玄雨有些期待的說道。
“我還是不理解，怎麽才能做到像尼古拉斯那樣，把自己變成火焰？就是你說的什麽靈體化。”希羅還是對自己明明砍中了尼古拉斯的那一刀耿耿於懷。
“這需要達到‘念力創造’，到了那一步，你就需要迎來自我否定。‘操控’和‘製造’這些技巧或者說行為，都是‘念力支配’的一部分。是為了滿足自我，屬於自我認同的一環。但‘念力創造’卻是要通過否定自己的認知來實現的。比如說，你的認知是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物，而變成一團火對你來說是不是意味著，你的肉體就不存在了？”
“難道不是嗎？”
“所以你無法做到，因為那是在否定你自身的存在，是與我們的認知違背的。還是念力引言的原理，念力引言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你在不打開盒子的情況下，產生了一個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狀況，然後去選擇那個存在。而這個狀況存在與否，取決於你對事物構建的認知。‘靈體化’和‘念力創造’就是要否定你自己的認知，簡單來說，就是你得從根本上去認為，自己是一團火，可是火有思維意識嗎？變成火的話，你還存在嗎？”
玄雨的長篇大論讓希羅感覺自己在上哲學課，而且與赫斯特裏教授教的不一樣，或者說赫斯特裏教授還沒有講到這個。希羅隻能暫時理解成，赫斯特裏教授所說的“念力塑造”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選擇，去產生那個“自我”，而要達到玄雨所說的“念力創造”就要推翻“念力塑造”的全過程。而且肯定不止是自己想的這麽片麵。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你該專注於‘操控’，這是必須得走的過程。”玄雨看出希羅眼裏的迷茫，把他從思考中拉回來，說道，“總之，你能操控多大的規模的火焰，取決於你的意誌力。去觸碰那個標記吧。”
玄雨費力抬起一隻手，指向車廂頂棚因為血跡已經幹了，顯得有些發黑的標記，繼續說：“你知道用靈力觸碰那個標記，就會激活它引發爆炸。”
“嗯。”
“所以，你要是不把標記爆發出來的火焰操控住，那就會被燒成灰盡。”
“你是想讓我帶著恐懼去？”
“沒錯，那會帶給你力量。另外，你還得記住，不光是你，我們所有人都會被燒成灰盡。去吧。”玄雨說完，長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希羅點點頭，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打開了賽文的開關，讓他照顧玄雨。
隨後便又對車廂內的其他人說，自己要試著消除這個標記，讓他們暫時去別的車廂。
“等一下，我聽到那個木頭胳膊說的話了，雖然沒聽懂是什麽鳥語。”女兵艾米麗站起來說道，“但他最後那些話，好像是說我們留下來，會讓你更害怕。而且你越害怕，就越有力量。”
“是這個意思，但你們沒必要冒險。”
“聽著，半妖小鬼，我們從不冒險。”米勒少尉也站起來說，“我們就是怕死才活到了現在，做你該幹的事，沒人會離開。”
“對，沒人。”醉鬼湯姆說著碰了碰身邊的克林斯曼，“你說對吧？海森島的克林斯曼‘先生’？”
“我倒是挺想離開的，但是你沒打算讓我走。你說對吧？不知道從哪來的湯姆先生。”克林斯曼看著醉鬼湯姆搭在桌板上的腿回道。即使他真的想離開，這條腿和另一側的女兵艾米麗也擋住了所有他可以離開的路線。但他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比起這些士兵，他的表情更加澹定，甚至還有些期待。
玄雨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車廂前方。威廉的屍體已經被抬到了車廂中段，這裏就隻剩下一灘血跡。而血跡正上方，就是那個鮮血噴塗出的像眼睛一樣的標記。
“嘿，小鬼。”抱著機槍的少女心約翰從座位上站起來，掏出一個護目鏡，遞給希羅說，“你應該需要這個，你戴的這個鏡片碎了，你沒發現嗎？”
“你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希羅並沒有去接護目鏡。雖然沃特先生送的這個護目鏡，在之前與尼古拉斯的戰鬥裏被炸碎了鏡片，他也沒有備用的，但他還是想之後去找個地方修理。希羅也不大習慣接受陌生人的禮物。
“那也改變不了你是小鬼的事實。聽著，這個護目鏡對你來說或許有特別的意義，但它並不適合戰鬥，你要真的珍稀它的話，就用我的吧。”少女心約翰沒打算跟希羅商量，直接把護目鏡拍到了希羅懷裏。
金銀聯邦的陸軍，通常都會給機槍手和各種車輛駕駛員配發護目鏡。這種護目鏡的主體是鋼鐵，鏡片也是更加堅固的材料，可以擋住一些飛濺的碎片和耐高溫，更適合作戰。視野也比希羅現在戴的工作用護目鏡更開闊。
“謝謝。”希羅隻能接受，摘下沃特先生的護目鏡，換上少女心約翰的。好在少女心約翰沒把護目鏡像他的機槍那樣噴成粉色，不然希羅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要的。
戴好護目鏡，希羅站到了那個標記下方。
“你最好成功，我可不想死！”有士兵喊道。
沒錯，自己要是失敗的話，大家都會被燒成灰盡。
希羅在心裏對自己說著，不斷想象火焰噴出，將整個車廂吞沒的慘狀。然後猛地跳起，伸手拍向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