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回到車廂內,大家都好好的睡著,除了列車運行的聲音,還是很安靜的。


    水月因為睡覺不安分,身上蓋著的衣服已經掉到了地上,薇薇過去幫她重新蓋好,然後坐到了她對麵空著的座位。


    “你的朋友離開了嗎?”賽文小聲問道。


    “嗯。”薇薇歎了口氣,把頭靠到椅背上,伸了個懶腰,然後看著賽文胸前的7字符號問,“那是什麽意思?你的編號嗎?”


    “賽文不記得了。賽文的核心之前收到過損傷,雖然小希羅修好了我,但賽文已經忘了很多事。”


    “為什麽你要叫他‘小希羅’?”薇薇把腿收起來,用鬥篷蓋住自己,盤坐在座位上。


    “因為賽文遇到小希羅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


    “哈,他小時候長什麽樣子?”薇薇笑著轉頭看向希羅。


    “賽文必須得說,小希羅小時候比現在要可愛的多。”賽文也轉頭看向希羅。


    “所有生物小時候都更可愛……”薇薇說著突然愣了一下,隨後皺緊眉頭,猛地站起來,走向希羅,急忙拉開他的後領。隻見希羅脖子上,原本被衣領蓋著的地方,有一個發著暗紅色微光的眼睛圖桉。


    這個圖桉,是生命能量的三角圓環圖騰,加上上下兩條兩端連著的弧線組成的。看起來就像一隻童孔呈現出三角形的眼睛。


    “除了窗戶外那個朋友,還有其他人來過嗎?”薇薇趕忙問賽文。


    “一個乘務員,過來收走了垃圾。”賽文回答道。


    “該死!”薇薇罵了一句,用大拇指按住那個圖桉拚命搓了起來。用力很猛,弄醒了希羅。


    希羅皺著眉頭,表情痛苦的起身。他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因為趴著睡覺時帽簷頂住了額頭,在他額頭留下了一道壓痕,有些癢。然後他又揉了揉大腿,因為之前薇薇枕著他的腿睡覺,把他腿壓麻了。


    “怎麽了?”希羅迷迷湖湖的轉過頭,但馬上被薇薇按住。


    “你的靈力是火屬性的嗎?”薇薇一邊搓著希羅的脖子,一邊語氣焦急的問。


    “沒錯,怎麽了?”希羅被搞得更加難受,忍不住伸手去摸薇薇搓的地方。


    “別碰!”薇薇打開希羅的手,更加著急,但那個圖桉怎麽也搓不掉。


    玄雨也醒了,發現狀況不對,馬上警惕的問:“怎麽了?”


    “對啊,到底怎麽了?”希羅也一臉疑惑的看著薇薇。


    “有人在你身上留下了‘靈力標記’,應該就是尼古拉斯那家夥。”薇薇見擦不掉希羅身上的圖桉,有些懊惱的捶了一下桌子。


    “冷靜點。”玄雨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希羅脖子上的標誌,向薇薇詢問,“這個‘靈力標記’有什麽作用?或者說,對希羅有什麽壞處?”


    “透過他監視我們,還能操控他的靈力,甚至像引爆炸彈一樣引爆他的火屬性靈力。”薇薇握緊拳頭,越發的懊惱,“這是尼古拉斯的能力。”


    “這麽說我變成一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遙控炸彈了?”希羅吃驚的問道。


    “沒錯。都怪我,我真該死!明明沒有放鬆念力感應,怎麽就讓他接近了呢?!”薇薇因為自責,顯得很痛苦,揪著自己的頭發。


    希羅立刻站起,退到了車門邊上。


    “你幹什麽?”薇薇吃了一驚。


    “把其他人叫醒,到別的車廂去,離我遠點。”希羅堅定的說道,“隻能這麽做了不是嗎?我可不想你們被炸死。”


    “不一定,你先別想著跳車什麽的。”玄雨表現的很冷靜,接著向薇薇詢問道:“既然能安置這樣的炸彈,就肯定有拆除的辦法。而且以你之前表現出來的靈力,即使引爆也不會產生多大的威力,頂多會炸死你自己。”


    “對,”薇薇一臉擔心的抓住希羅,說道,“隻要解決了給你施加術式的尼古拉斯,這個標記自然會消失。在那之前,你千萬不要碰那個地方。”


    “這個標記還能通過觸碰發動嗎?”玄雨摸著下巴問道。


    “是的,尼古拉斯把這個術式稱作‘詭雷’,他經常用這種方式處決擁有火屬性靈魂的罪犯。”薇薇雖然已經冷靜下來,但眼裏還是充滿了擔心。


    “可是你剛才不是碰了嗎?”希羅被薇薇緊緊抓著手,但也顧不得臉紅了,畢竟現在陷入了危機。


    “因為我不是火屬性的靈力者。”


    “這麽說這個術式的發動條件還挺多的。”玄雨回頭看了看那些睡著的士兵,對薇薇和希羅說道,“我們出去理清楚。”


    薇薇和希羅點點頭,悄悄穿過車廂尾門和列車安全門,來到車尾的平台上。


    “按照你的描述,這個靈力標記的術式,是有兩種方式觸發的。一種是尼古拉斯本人遠程遙控,另一種是像希羅這樣火屬性靈魂的人觸碰,對吧?”玄雨看著薇薇問。


    “沒錯。”


    “他必須得標記火屬性靈魂的人嗎?”玄雨又問道。


    “不一定,一些易燃易爆的物體他也是能標記的,”薇薇解釋說,“甚至本身不可燃的東西,隻要被他標記,也能在他的操控下,噴出類似爆炸產生的火焰。”


    “那我就理解了。確切的說,希羅這種火屬性靈魂的人對他來說不是必須,隻不過也能算作是易燃易爆的物體之一。而真正會直接爆炸的,應該是這個標記。那隻要能切斷這個標記和他之間的連接,希羅也不去碰這個標記的話,那希羅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應該是這樣的。但這種能遠程釋放的能力,肯定是用念力連接的。”薇薇徹底冷靜了下來,冷靜思考起應對的方法,她看著玄雨問,“你看起來很厲害,會什麽念力枷鎖之類的術式嗎?”


    念力枷鎖?


    一直默默聽著的希羅聽到這個後,吃了一驚。如果念力枷鎖能克製這個術式的話,那看來自己原本的念力枷鎖,確實是在被真實之鏡的光照到時,徹底破碎了。


    “我還沒那麽厲害。”玄雨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看著薇薇說,“但除了念力枷鎖之類的術式,你肯定還知道別的應對方法吧?”


    薇薇皺著眉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什麽意思?”希羅看出薇薇有些為難和猶豫的樣子。


    “追殺這位薇薇小姐的尼古拉斯,既然有本事悄無聲息的在你身上留下這個標記,就肯定有本事也在她身上留下同樣的標記。”玄雨看著薇薇對希羅說,“之所以沒這麽做,我想是因為薇薇小姐,有著防範這種能力的特殊手段。”


    “他說得對。”薇薇抬起頭,看著希羅,解下了自己的鬥篷,“把這個穿上,希羅。”


    隨著鬥篷被脫下,似乎有一股隱約可見的風從薇薇身上剝離。她手腕上綁著的小型弩機,也隨之顯現出來。


    “果然。這是神的器物對吧。”玄雨盯著這件看起來有些破舊的黑色鬥篷,很感興趣的樣子。


    “嗯,這是曾經穿在冬至女神艾莎身上的,風神的鬥篷。它能保護你,讓這個標記無法被引爆。”薇薇說著便把鬥篷往希羅身上披。


    希羅抓住她的雙手攔住了她,認真的問道:“那你怎麽辦?那家夥的目標是你,沒了這件鬥篷,他不就能肆無忌憚的攻擊你了嗎?”


    “放心吧,我能成為跟他一樣的神聖裁判所判官,靠的可不是這件鬥篷。相信我,穿上吧。”


    “你如果真的這麽自信,就不會尋求我們的幫助了。”希羅沒有放手,堅定的拒絕了薇薇的要求。


    “我已經後悔把你們牽扯進來了。”薇薇無奈的歎了口氣,但心裏卻有些感動。


    她的眼神被一直盯著她的玄雨看在眼裏。


    “好了,你已經證明了你所立下的誓約確實有效,或者說你證明了你的心意。”玄雨按著鬥篷推回薇薇懷裏,對她說,“把鬥篷穿好,我有更簡單的辦法,去除這個標記。”


    “什麽辦法?”薇薇驚喜的問道。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去除這個標記就行。”玄雨勾起嘴角,看向希羅拔出長劍,問了句,“希羅,你怕疼嗎?”


    希羅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轉過身背對玄雨,並抓住背後的衣服向下扯開說道:“不怕。”


    在薇薇驚訝的目光中,玄雨揮動長劍,將那個標記,連同希羅脖頸下的那一塊皮肉,一起削掉了。


    希羅咬著牙,忍住丟失皮肉的疼痛。他有意識的感受著自己的獠牙,確實感覺到獠牙在從其他牙齒間向外擠出。不同於以往,因為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獠牙上,所以這次,他對獠牙伸出的感覺並不是源於其他牙齒遭受的來自獠牙的擠壓,而是源於獠牙本身感受到的,來自其他牙齒的擠壓。


    也就是說,他已經能夠感受到獠牙自身的存在了。這讓希羅感到高興,自己離赫斯特裏教授所說的自由轉換形態,又近了一步。


    “你……笑什麽?”薇薇驚訝的看著希羅,不可思議的問,“你不疼嗎?”


    “是因為別的事,還是蠻疼的。”希羅這才齜牙咧嘴的,伸手去捂傷口。


    “別碰,你的髒手一直都沒洗過,小心感染。”玄雨用劍身敲掉希羅的手。


    “那你的劍就幹淨嗎?”希羅瞪了他一眼。


    薇薇趕忙掏出貼身的手帕,玄雨卻製止了她,說道:“這小子身上流著巨妖之血,比普通半妖的自愈能力要強得多,很快就能長出新的皮肉,要是包紮的話,反倒會減慢自愈的過程。不用管他。”


    “沒錯,不用管我。你快把鬥篷穿上,好好想想怎麽對付那個尼古拉斯吧。”希羅說著擺出一副輕鬆的表情,直起身子。但傷口馬上接觸到衣服,讓他再次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氣。


    薇薇愣愣的看著希羅,眼睛裏的光亮有些顫抖。


    希羅被她看得一陣臉紅,尷尬的移開目光,從薇薇手裏接過鬥篷,幫她披在背上,說了句:“真的,很快就不疼了,別擔心。”


    “說到那個尼古拉斯,”玄雨再次分析了起來,“這大概就是他的目的,通過這種方法逼你脫下鬥篷,然後用其他設置好的標記,隨時殺掉你。說不定,這節車廂也早就被他標記好了。我們其實是一直坐在一顆遙控炸彈上。”


    “有可能,我們是不是該下車?”希羅擔心會牽連到其他乘客。


    “不能下車,我知道你是擔心其他乘客。但從薇薇上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牽連到其他乘客了。”玄雨看著薇薇說,“不過,你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對嗎?”


    嗶嘀閣


    “是的。因為神聖裁判所判官的準則之一,就是在製裁罪惡之時,不能牽連無罪之人。我確實是想利用這個準則,無形綁架其他乘客,保護自己。”薇薇低下頭,苦笑著說,“其實你和水月一開始對我的印象是沒錯的,我是個壞女人,就跟那次把你們抓去送給愛德華茲一樣,總是會利用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希羅發現薇薇似乎有點變了,又說不上變化在哪。但她臉上的苦笑和自責,不是像戲弄自己時那樣故意做出來的。於是,希羅對她說道:“我覺得,就跟那次你又救了我們一樣,你還是會想辦法彌補那些被你利用的人,對吧?而且你的目的是製裁罪惡。雖然你選擇的方法算不上絕對的正當,但這並不代表你就是個壞女人。如果你覺得自己的做法不對,這也確實是不對的,那就改掉吧,以後不要用這種壞方法去達到正確的目的了。至於現在,已經都坐上這趟列車了,就好好想辦法解決掉尼古拉斯,不要讓其他乘客因此受到傷害才行。”


    “他說得對。”玄雨對希羅的說法表示了讚同。但隨後又對薇薇說道,“不過,我不覺得這個尼古拉斯會遵守你們的準則,他都對希羅下手了不是嗎?或許一開始是你想利用其他乘客威脅他,但現在的情況,在我看來,是他在利用其他乘客威脅你。說實話,你了解這個尼古拉斯嗎?”


    “我隻知道他的能力,跟他接觸的不多,我們基本都是單獨行動的。”薇薇一邊回答,一邊將鬥篷穿好。


    “所以,現在我們隻能盡快把他找出來。否則就還會有其他人被安上炸彈,出現在你麵前,逼你脫下這件鬥篷。”看到希羅一臉擔心的探頭看向車廂內的水月,玄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水月的靈力強大到你無法想象,雖然她還不會運用,但這種火屬性靈力的炸彈,對她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嗯,那就好。”希羅點點頭,接著向薇薇問道,“他也在這列火車上,對吧?”


    因為薇薇之前還在為她沒有用念力感應發現尼古拉斯接近過而懊惱,所以希羅推測,這個標記炸彈是要尼古拉斯接觸到才能安置的,至少得離得非常近才行。


    “肯定在。對了,那個乘務員。賽文說,我們睡著的時候,隻有一個乘務員靠近過我們。”薇薇馬上想到了賽文說的那個來收走垃圾的乘務員。


    “看來已經有方向了,那就趕快去找吧。我留下來,看著水月,順便找找看車廂裏有沒有其他被標記的東西。”玄雨晃了晃自己的長劍,“不管是什麽,我都能削掉。”


    希羅點頭讚同玄雨的安排,但薇薇卻看著希羅說:“我自己去吧,你也留下來保護水月。”


    “我不是說了嗎?你如果自己可以應付那家夥的話,就不會來尋求我們的幫助了,沒必要在這時候逞強,一起去吧。他很厲害,可以保護好水月的。”希羅伸出手,猶豫一下,還是拍了拍薇薇的肩膀。


    “沒錯,而且讓希羅跟一個火屬性靈力的強者戰鬥一次,也對他有好處。”玄雨收起長劍,攤了攤手說。


    “那好吧。”


    三人回到車廂內。先仔細檢查了一番座位周圍,確認沒有尼古拉斯留下的其他靈力標記後,希羅才把還在熟睡的水月抱回自己先前坐著的位置,讓賽文坐在她身邊,並叮囑賽文注意不要讓任何人接近水月。


    隨後,薇薇又向賽文詢問那個乘務員的特征。


    “是個女性,金色的卷發,塗了口紅,胸前的名牌上寫著‘佩妮’。”好在賽文記得很清楚。


    “嗯?”薇薇皺起眉頭,看著希羅說,“但尼古拉斯是個男的,難道是用念力操縱了別人?至少有了線索,我們先去找這個佩妮問問看吧。”


    “嗯。”希羅點點頭,跟在薇薇身後向車廂前門走去。玄雨則開始查看其他座位和車廂內部,看有沒有尼古拉斯留下的標記。


    希羅注意起那位除了軍人外,這節車廂裏剩下的另一名乘客。


    他一直在睡覺,用圓頂禮帽蓋住了臉。從帽簷下露出的半張臉,看起來很光滑白淨,沒有胡須和一點汙垢。顯得有些寬鬆的衣物被肌肉撐起,隨著他均勻的呼吸上下起伏,應該是個健壯的年輕人。


    “不是他。”薇薇也看了一眼,搖頭說道。


    他們繼續向前,穿過前門,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遇到了羅傑斯上尉。他正站在平台上倚著欄杆抽煙。


    希羅朝他點頭致意,他回應微笑,隨後在希羅和薇薇離開之前,開口說道:“在找人嗎?”


    “不是,我們是去……”


    羅傑斯不等希羅說完,就繼續說道:“如果是找那個趁你睡覺時摸了你脖子一下的乘務員,那她應該在餐車和臥鋪車之間的員工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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