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就乘著冬至女神喚起的風,回到了南方。”青鳥仰望著上方,彷佛發生的一切還曆曆在目,“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雪白,沒有一點汙穢,我感到從未有過的明朗和舒適,迫切的想將發生的一切都轉達給森林之神。可惜,她的靈魂,也已經隨著眾神與最初之神一起離去了。我隻見到了即將和起源樹融合的羽蛇,他告訴我,森林之神在最後向風神文圖斯發出了請求,很快颶風便會降臨,將被無盡之林覆蓋的南方環繞起來,阻止無盡之林繼續擴張。森林之神的意誌也留在了起源樹中,讓無盡之林保持現狀,不再生長……”


    “這就是我所知的,關於諸神之戰的一切。”青鳥看向希羅和水月,“我曾向同樣來到這裏的人類,布魯塞維爾、德雷克和麗茲·達爾文講述過,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將這些傳達給其他生靈。”


    “布魯塞維爾發表過一些相關著作,但都被光明教會否決了。所以,大部分人類還是不相信冬至女神拯救了一切,隻有溫特爾人和我們宿城人對此深信不疑。”希羅歎息的說著,“至於德雷克,他是個出了名的自私家夥,隻把這些寫在了他的探險筆記裏,直到成功找到真實之鏡,才公之於眾。可惜,因為同樣的理由,還是沒多少人願意相信。隻有史學家們,把他和布魯塞維爾的學說奉為至寶。在大部分看來,他們隻不過是掠奪諸神遺物的海盜。”


    “嗬,人類,總是這麽愚昧無知。”青鳥無奈的搖了搖頭,接著問希羅,“你說德雷克找到了真實之鏡?”


    “是的,現在真實之鏡就在宿城的望月塔裏,被宿城人用來窺探未來和守衛家園。”


    “這並不明智,獨狼將月光女神的武器分開藏起來,可不是為了被人找到的。你們該把真實之鏡放回它該在的地方,竟然還敢擅自使用?”青鳥語氣嚴厲的告誡道,“這太危險了。要知道,真實之鏡並不屬於人類,它隻屬於月光女神。”


    同樣的話,那個神秘的穿著兜帽長袍的女神也說過。而在聽了青鳥的講述之後,希羅也發現,那個兜帽女人的力量,跟冬至女神十分接近,簡直就像女神在世。或許她也像水月一樣,有著冬至女神的靈魂碎片,這也能解釋她為什麽會有著跟水月類似的氣味。


    “有人也這麽告誡過我,使用月光女神的武器,究竟危險在哪裏?”希羅趕忙問。


    “月光女神並沒有隕落,她隻是在月亮上沉睡,使用她的武器,或許會將她喚醒!”


    青鳥的答桉,讓希羅頓悟。難怪那個神秘的兜帽女人,會突然冒出來阻止他們得到裁決之鐮。或許用裁決之鐮對抗白狼希拉,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一想到白狼希拉,希羅又聯想起自己身世的可能性。這讓他感到害怕,一直以來,他都對白狼希拉心懷仇恨,畢竟是她親手殺死了塔茲媽媽。可萬一……


    “所以,獨狼才會把裁決之鐮帶到這裏,交給你守護的嗎?”水月突然問道。


    “是的。”青鳥看向聽完故事後一直沉默不語,卻最終問了這麽個問題的水月,眼神警覺起來,“之前這個溫特爾人就緊盯著裁決之鐮不放,你們出現在這裏的目的,該不會是想帶走裁決之鐮吧?”


    “那這個鎖鏈,也是獨狼幹的嗎?”水月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


    “沒錯,他用判決的滿月對我下達了判決,讓我永遠守護裁決之鐮,無法離開。所以,才有了這條鎖鏈。”


    “這麽說,你不是自願的?”水月繼續追問,她站起來,緊緊盯著青鳥的雙眼。


    青鳥看著水月,過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說道:“不,我是自願的。但裁決之鐮的月光讓我感到痛苦,是我讓獨狼給我下達判決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選擇承受痛苦?”水月眼裏湧出淚水,這淚水包含了對冬至女神犧牲自己終結一切的感動,也包含了對青鳥犧牲自己,放棄自由守護裁決之鐮的心疼。


    而之所以會產生這些感情,除了水月自己真的為青鳥失去自由感到心疼以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她體內靈魂碎片的影響。因為青鳥的講述,殘留在冬至女神靈魂碎片中,屬於冬至女神的意誌覺醒了。


    水月可以感受得到,冬至女神並不希望,青鳥要以這種近乎懲罰的方式,來承擔不該由它承擔的職責。而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裏,彷佛就是受到冬至女神的指引,來為它解開枷鎖。


    “因為我沒能幫到冬至女神,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等著被她拯救。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青鳥自責的說道,“我本可以替她擋下閃電,但我沒能做到。我本可以像你的祖先們一樣,幫她按住月光女神舉起裁決之鐮的雙手,但我沒能做到……”


    “那就把裁決之鐮交給我吧!”水月突然打斷了青鳥,義無反顧的說道。


    “你說什麽?!”


    “現在真實之鏡和智慧桂冠都已經被找到,既然這兩樣東西都隻屬於月光女神,那麽它們的持有者,一定會被月光女神的意誌影響,遲早會來到這裏把裁決之鐮奪走。那不如把裁決之鐮交給我吧!作為得到冬至女神饋贈的人,我會來到這裏是注定的,是冬至女神的靈魂在指引我!還有他,”水月抓著希羅的胳膊,激動的對青鳥說道,“繼承了獨狼之血的他會和我來到這裏,都是注定的!我們會把這些已經被人發現的武器,重新藏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幹脆徹底摧毀它們!這樣,月光女神就永遠不會蘇醒了!”


    “這不可能……”


    青鳥剛一開口,便被水月打斷。


    “你還不明白嗎?你之所以拒絕,是因為裁決之鐮的判決影響了你。這不是你該承擔的職責,而是我跟他的職責!把裁決之鐮交給我,讓我來幫你斬斷鎖鏈!然後就展翅高飛吧!”水月越來越激動,雙眼完全被淚水充滿,“飛去見你素未謀麵卻愛慕著的神獸瓦吉特!去赴你錯過的約會吧!”


    聽到瓦吉特的名字,青鳥愣住了。但很快,它便展開羽翼,發瘋般的吼叫起來。


    “任何生物都不能將裁決之鐮帶走!我必須守護它!”


    它的叫聲讓山脈動蕩,它的羽翼卷起了狂風,可明明表現出憤怒的它,卻流下了眼淚。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不要再自責了!”水月雖然被希羅牢牢擋在身後,還是拚命探出頭來,用盡渾身的力氣衝青鳥喊道,“我一定要為你打碎鎖鏈,把你從不該由你背負的使命中解放出來!因為這是我該背負的!”


    “希羅!”水月奮力推住帶著他後退的希羅,“你得和我一起!做我們該做的事!”


    希羅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水月。


    水月所說的話,每一句都深深刻在了他心裏。


    如果真的如那個兜帽女人所說,帶走裁決之鐮會導致世界毀滅,那這是遲早都會發生的。


    他熟知曆史,知道自從布魯塞維爾發表了有關諸神之戰的學說後,人類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尋找月光女神三神器。不光宿城,所有國家和城邦都曾派出過探險家,試圖征服南方大陸,得到裁決之鐮。而布魯塞維爾之所以把宿城建立在鏡湖邊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發現真實之鏡被沉在鏡湖底,這也導致了德雷克在幾百年後成功打撈出真實之鏡。


    現在,智慧桂冠也被白狼希拉找到,那麽遲早,裁決之鐮也會被尋獲。而將這些屬於月光女神的武器隱藏起來,是冬至女神交給獨狼的使命。在獨狼早已隕落的當下,流著獨狼之血的自己,會來到這裏,或許真的就如水月所說,是注定的。


    自己注定會出現在這裏,和水月帶走裁決之鐮,並承擔由此引發的後果,去麵對那個兜帽女人所說的一切都被毀滅的未來。


    這或許是錯的,但希羅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那是自己血液當中流淌著的獨狼的意誌,在響應擁有冬至女神靈魂碎片的水月的召喚。


    “去吧!去拿起裁決之鐮!這是你該做的!”


    水月大聲說著,將希羅推出,隨後自己張開雙手,卷起狂風,匯聚水流,一齊砸向青鳥。


    青鳥被狂風卷著的水流擊中,巨大的身軀無法站穩,搖搖欲墜。


    希羅做出了選擇。他要響應召喚,做自己該做的。


    於是,希羅看準時機,衝過青鳥的雙腿之間,一把抓住了裁決之鐮。


    裁決之鐮上,原本因為太陽即將升起,正在轉化為朔月的月亮投影,在被希羅握住的瞬間,再次充盈成了滿月。


    爆發的光芒終於將青鳥掀倒,在巢穴內掀起了塵埃。遭受鎖鏈近萬年的束縛,它的運動能力早就退化,無法盡快翻身起來。


    “您真的要這麽做嗎,水月大人?”精靈公主西奧蘇趴在水月肩頭,焦急的問道。


    “沒錯,我已經決定了。”水月堅定的看著被希羅拔起的裁決之鐮,“不論發生什麽!”


    “那就快跑吧!絕對不要停留!很快,聽到青鳥叫聲的一切生物都會來阻止你!你們得盡快逃到大海上去!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回頭!”西奧蘇一邊大喊,一邊飛向還未蘇醒的蘭斯,“蘭斯大人交給我!”


    “快!希羅!”水月衝希羅喊道,“一起逃回大海吧!!”


    希羅聽到叫喊,從握住裁決之鐮帶給他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青鳥的叫聲引發了山脈的震顫,整個巢穴內的植物都像活過來一樣,鋪天蓋地的湧向他和水月。


    希羅借著噴湧的妖氣帶來的力量,衝到水月身邊,一把背起她,用利爪斬斷試圖阻擋他們的植物,狂奔向從巢穴洞口垂下來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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