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問父親吧,你已經長大了,他會告訴你的。”木月看著自己妹妹的雙眼裏,飽含深深的愛意,“我在父親成為宿城王之前,就跟在他身邊了。他確實為了達成某個目的,幾乎陷入瘋狂,做了很多可以說是傷天害理的事情,但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同了。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他像所有父親那樣深愛著自己的孩子,願意為了你付出一切。”


    “你也是,希羅。”木月又看向希羅,用彷佛在請求諒解一般的語氣說道,“等回去後,去問他吧。”


    “我明白了。”希羅點點頭。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念力枷鎖確實是宿城王施加的,那就沒必要再追問不知道細節的海因,或者有著難言之隱的木月了。隻要回到宿城,讓宿城王解開自己的念力枷鎖,那麽自己缺失的記憶就會回來。


    希羅也理解了宿城王用念力枷鎖隔絕自己記憶的動機,因為他在“被迫”接受神樹汁液洗禮時,所做的噩夢之中,就窺視到了一些記憶碎片。自己曾被一群人解剖過,還被像垃圾一樣丟棄,是宿城王救了自己。而他之所以隔絕自己的記憶,應該是出於悔恨。畢竟那些記憶對自己來說,是非常慘痛的。而記憶碎片中,宿城王所流的眼淚,也不像是假的。


    不過,宿城王施加念力枷鎖的動機或許真的是出於善意,但希羅並不懼怕回憶起來,至少可以回想起跟親生父母有關的事。


    “我不理解……”水月卻流下了眼淚,目光中充滿了疑惑和失望。她指著海因,問自己的哥哥:“教授說據他所知‘絕大部分試驗品都死掉了’,這些試驗品,都是跟希羅一樣的孩子嗎?父親真的參與過這個計劃,殘害過那些所謂的試驗品嗎?”


    水月看著自己的哥哥,突然瞪大了雙眼,身體一震顫抖,帶著哭腔問:“你也曾是他的試驗品嗎?”


    木月低下頭,原本撫摸自己妹妹頭發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告訴我!”水月一把抓住木月的手,聲嘶力竭的怒吼道。


    木月沉默一陣,終於看著自己妹妹顫抖的眼睛,點了點頭。


    “但我並不怪父親,是他在珍珠城變成人間煉獄時,把我救了出來。為了報答他,我願意做任何事。”


    水月無法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敬愛的哥哥,竟然真的曾被父親當做試驗品。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如何壓抑內心的絕望和憤怒,隻能像丟了魂一樣,雙眼空洞的走開了。


    “水月……”希羅有些擔心。


    “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木月攔住了希羅。他們一起看著水月穿過載歌載舞的人群,一屁股癱坐在金字塔下的水渠邊上。


    過了許久,在確認水月隻是坐在那之後,希羅才問木月:“你是珍珠城事件的幸存者?”


    “嗯。那時候我已經5歲了,是我的親生母親蕾貝卡,在大家都變成怪物時,一路保護著我,把我交給了現在的父親,可她自己卻受了重傷沒能逃出來。”


    蕾貝卡?!


    希羅愣在了原地,思緒一下子回到十八年前。在叁號船塢,那個胳膊上布滿文身,跟自己一起刷碗的女勞工,那個被光頭莫拉蒂折磨,卻還是像母親一樣護著自己的蕾貝卡……


    “原來你就是蕾貝卡的孩子……”


    “嗯。我知道,你在流落到叁號船塢時,見過她。十八年前,父親在修補完你的念力枷鎖後,告訴過我。所以我去奪回了她的屍體,見了她最後一麵。”木月像大哥一樣,摸了摸希羅的頭發,“謝謝你,替我陪她走過了最後的時光。其實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你,雖然一直沒有跟你接觸,但我早就把你當成是我的弟弟……”


    木月突然捂住了額頭,表情扭曲,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抱歉,說了不該說的話。”木月苦笑著,拍了拍希羅的肩膀。


    “沒關係,是我該謝謝你和蕾貝卡阿姨。”


    “唉,真是,好好的宴會,大家都傷感了起來。這都得怪你,海因教授,偏要告訴他們這些。”木月哀怨的看向海因。


    “您不也一直沒站出來製止,讓我說完了嗎,王子殿下?”海因攤了攤手,“讓年輕人知道一些‘真相’,能讓他們更好的成長,即便這真相是殘酷的。”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造神計劃什麽的就不說了,我妹妹和希羅的事,你好像也知道不少,這總不會都是你這些天觀察得到的成果吧?”


    “我在宿城有個好學生,他因為擔心自己的學生,所以托我在旅途中好好照顧他們,當然,也告訴了我一些跟他們有關的事。”海因解釋說。


    “您是說赫斯特裏教授?”希羅隻能想到自己和水月共同的老師,赫斯特裏。


    “沒錯。”海因笑著對希羅說,“他誇讚你在曆史學上很有天分。”


    “為了照顧他們應該不是你此行的所有目的吧,海因教授,”木月學著海因的樣子和語氣,攤了攤手說,“畢竟在出發之前,我的母親囑咐過我,要時刻提防你。”


    “可以理解,畢竟身為明朗城人的我,口碑確實不好。但是請你放心,王子殿下,我向我的學生赫斯特裏承諾過,不會做任何傷害你們的事。我對那些瘋子的造神計劃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所追求的,隻有真正的曆史。”


    海因還是攤著手,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回應了木月的質疑。


    這時,希羅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捂著腹部倒下了。


    “怎麽了?”木月大驚失色,發現希羅已經陷入昏迷。便趕忙掀起希羅的衣服,查看他雙手捂住的腹部。


    隻見希羅肚子上的肉都扭曲了起來,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匕首刺入還旋轉過一樣,呈現出了旋渦狀。


    “快!”海因一看到這副景象,便皺緊了眉頭,“快找精靈來,否則,他會死掉的!”


    ……


    紮堆的人群裏,和當地人掰手腕的蘭斯已經連贏了十幾場,正在麵對他的下一個對手,精靈阿奎樂吉亞。


    “還是換個人類來吧,我擔心一不小心把你捏碎了。”蘭斯已經喝了不少酒,一開口就嘲諷起了對方的體型。


    “哼,就算你長得比我高大,我也能把你撩翻,快來吧。”阿奎樂吉亞說著伸出了他那比蘭斯手指還細小的胳膊。


    “好好好,站穩了,我可不想把你甩飛出去。”


    蘭斯的話引來一陣笑聲。


    但很快,蘭斯自己的笑容就先僵住了。


    阿奎樂吉亞小小的身軀所爆發出的氣息,超乎他想象的強大。蘭斯趕忙收起戲謔的表情,一臉嚴肅的握住阿奎樂吉亞的小手,準備用上全力,來應對這個強大的對手。


    “先跟我比一場吧,探險者。”


    一個人打斷了他們。


    是伊察的勇士斯凱爾,他來到蘭斯麵前,用看死人一樣的冰冷眼神盯著蘭斯。


    “抱歉,小精靈,我得先還一筆血債。”


    蘭斯放開阿奎樂吉亞的小手,把他從石桌上推開,隨後解下自己的長刀,拍在桌上,對斯凱爾說道:“動手吧。”


    但斯凱爾卻沒有去拿刀,而是坐到蘭斯對麵,把胳膊支到桌上,盯著蘭斯說:“我說的是先比一場,探險者。”


    蘭斯不再說話,握住了斯凱爾的手。


    圍觀的人和精靈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隻是看著兩人臂膀上的強壯肌肉歡呼。


    “開始!”


    斯凱爾話音一出,兩人的胳膊同時繃緊,因為用力而顫抖了起來。


    僵持一陣後,還是蘭斯更加有力,將斯凱爾的手臂壓倒。


    勝負已分,蘭斯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跪到了斯凱爾腳下。


    “雖然不是我本人的意願,但我確實殺了你的族人。請動手吧,我絕不會因此怨恨你!”他把長刀抽出,捧到了斯凱爾麵前。


    斯凱爾站起來,接過了長刀,卻沒有去砍蘭斯,而是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我們兩清了。”斯凱爾把長刀插到蘭斯麵前,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木月衝進人群,一把抓住站在桌上的精靈阿奎樂吉亞。


    “快!精靈先生!快去救救希羅!”


    ……


    就在大家都匆忙朝希羅趕去時,太陽金字塔邊上,唯一的外來者俘虜,被關押在鐵籠裏的莉莉婭·摩根,醒了。


    她坐起來,隻是朝守在鐵籠變的費特人武士勾勾手指說了句“打開籠子”,武士便突然雙眼空洞的掏出鑰匙,打開了鐵籠。


    “割斷自己的喉嚨。”莉莉婭·摩根走出鐵籠,繼續對武士下達指令。


    武士沒有絲毫遲疑,立即拔出腰間的黑曜石短刀,一刀劃開自己的喉嚨,無聲無息的倒下了。


    莉莉婭·摩根順手接過黑曜石短刀,又彎下身子,從裙下用皮帶綁在大腿上的小皮包裏,摸出了一個小玻璃瓶子。她用黑曜石短刀的刀尖沾了一點瓶子裏的液體,連同刀刃上的鮮血,像抹口紅一樣,抹到了自己嘴唇上。


    她用裙子把刀刃擦幹淨,又把刀刃當做鏡子,抿了抿嘴唇,把紅色塗抹均勻。


    隨後,她目光的焦點,落在了不遠處,金字塔另一個角落下,孤零零坐著的水月。


    “我親眼看到你被弑神者的神獸氣息射線擊中,可你卻完好無損,你是不死的嗎?”


    莉莉婭·摩根的臉上浮現出冷笑。


    “讓我來試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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