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的解析如同敲響了警鍾,將“地下角鬥場”這個充滿血腥與罪惡的名詞,釘死在了新北辰必須立即幹預的目標清單首位。常規的調查手段在這裏已然失效,想要揭開隱藏在其中的秘密,唯有親身潛入,深入虎穴。


    三天後的黃昏,曙光城的光明與秩序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界限割裂。林風獨自一人,穿過日漸繁華的中心城區,拐入了一條愈發狹窄、肮髒、彌漫著劣質酒精與腐爛食物氣味的巷道。這裏是城市的背麵,是陽光難以觸及的角落。


    根據胖子情報小組不惜代價搜集來的信息,地下角鬥場的入口,就隱藏在這片迷宮般貧民區深處,一個掛著生鏽鐵錘招牌、名為“鐵砧與烈酒”的破舊鐵匠鋪後麵。


    林風換上了一身磨損嚴重的皮甲,臉上塗抹了些許煤灰,遮掩了原本清俊的輪廓。他沒有攜帶顯眼的長劍,隻在腰間別著一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甚至有些卷刃的短劍,背上則背著一麵半舊的小圓盾。他收斂了全部的氣息,【城主印戒】也被他用特製的皮套緊緊包裹,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為了生計不得不鋌而走險、掙紮在底層的落魄戰士。


    推開鐵匠鋪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熱浪和金屬腥氣撲麵而來。一個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胸口有一道猙獰疤痕的矮人鐵匠,正漫不經心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條,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打鐵下午,喝酒晚上。”矮人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如同破鑼。


    林風沒有廢話,將五枚金幣——這幾乎是底層玩家一周的收入——輕輕放在沾滿油汙的櫃台上,用刻意壓低的沙啞聲音說道:“找點刺激的,看個樂子。”


    矮人鐵匠敲打的動作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金幣,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風,嘴角咧開一個帶著嘲諷意味的弧度:“小子,裏麵的‘樂子’,可不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家夥能消受的。小心把命看丟了。”


    “看看再說。”林風語氣平淡,不為所動。


    矮人嗤笑一聲,用下巴朝店鋪角落裏一個堆滿廢鐵料的陰暗通道努了努嘴:“下去吧。記住,在裏麵,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死了殘了,沒人負責。”


    林風點了點頭,收起找零的幾枚銀幣(入場費顯然不菲),邁步走向那個通道。


    通道向下傾斜,陰暗潮濕,隻有牆壁上隔得很遠才有一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油燈。空氣中彌漫的味道變得更加複雜,汗臭、血腥、排泄物的騷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狂熱與絕望的躁動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人的神經。


    沿著通道走了約莫兩三分鍾,前方隱隱傳來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咆哮、呐喊、咒罵、金屬碰撞聲、以及某種沉重物體倒地的悶響……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音浪。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包裹著鐵皮的木門。兩名身材魁梧、眼神凶悍、腰間挎著彎刀的守衛站在那裏,如同兩尊門神。他們審視著每一個進入者,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林風。


    林風再次繳納了一枚金幣(內部觀賞費),才被允許進入。


    推開木門,巨大的聲浪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


    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穹頂很高,由粗大的石柱支撐,四周是逐級升起的、粗糙開鑿出的環形看台,此刻上麵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影!有衣著華麗的貴族(或者說,扮演貴族的玩家),有滿身煞氣的傭兵,有眼神麻木的貧民,更有許多隱藏了身份、戴著兜帽的神秘客……所有人都如同瘋魔般,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呐喊著,他們的麵孔在搖曳的火把光芒下扭曲,充滿了原始的暴戾與貪婪。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凹陷下去的、由堅硬黑曜石鋪就的圓形角鬥場,直徑超過五十米。場地的石板上,浸染著大片大片無法洗淨的暗紅色血跡,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此刻,角鬥場中正在進行著一場血腥的搏殺。一名手持雙手巨斧的野蠻人狂戰士,正咆哮著追殺一個身形靈活、使用雙匕的刺客。狂戰士的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傷口,鮮血淋漓,但他的攻擊卻越發狂暴,巨斧揮舞間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刺客雖然靈活,卻也被逼得險象環生,一次躲閃不及,被斧風掃中,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角鬥場的牆壁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殺了他!撕碎他!”


    “廢物!快起來啊!”


    “哈哈哈!老子贏了!給錢!”


    看台上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呼喊,贏錢者的狂笑與輸錢者的咒罵交織在一起。幾名穿著統一黑色皮甲、麵無表情的工作人員迅速入場,將刺客的屍體如同拖死狗般拖走,並有人提著水桶衝刷地麵的血跡,為下一場角鬥做準備。整個過程高效而冷漠,仿佛處理的不是一條生命,而是無關緊要的垃圾。


    林風默默找了個靠近邊緣、陰影較重的角落坐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角鬥場和看台。他並非來看熱鬧,而是在觀察,在感知。


    通過【城主印戒】(即使被屏蔽大部分波動,基礎的感知仍在),他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這片空間中彌漫著一種極其不正常的能量場。除了血腥與暴力催生出的負麵情緒能量外,還有一種更加隱晦、更加陰冷的能量,如同蛛網般遍布角鬥場的各個角落,尤其是在角鬥場地板的下方,似乎隱藏著什麽,正在悄無聲息地汲取、轉化著場上逸散出的痛苦與絕望。


    “深淵的力量……”林風心中凜然。蘇沐的推測是對的,這裏果然有問題!


    他還注意到,在最高處、視野最好的幾個包廂中,坐著一些氣度不凡的人。其中一個包廂外站著幾名明顯是皇朝精英成員的玩家,他們警惕地環視四周,護衛著包廂內那個模糊的身影。雖然看不清麵容,但林風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王浩(昊天)!他果然與這裏關係密切!


    而另一個更加隱蔽、被厚重簾幕遮擋的包廂,則讓林風感到一絲莫名的危險,仿佛裏麵蟄伏著某種更加恐怖的存在。


    想要接觸到核心秘密,僅僅作為一個觀眾是遠遠不夠的。


    林風站起身,穿過狂熱的人群,來到了角鬥場邊緣一個掛著“報名處”牌子的石室前。這裏相對安靜一些,一個瘦削、眼神精明、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人類npc,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麵,懶洋洋地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我要參賽。”林風直接說道,聲音依舊沙啞。


    中年npc抬起頭,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就你?小子,看清楚門口的告示了嗎?這裏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上了場,生死勿論!報名費10金幣,贏了有賞金,輸了……嘿嘿。”


    林風沒有說話,再次將十枚金幣放在桌上。


    npc挑了挑眉,收起金幣,拿出一張粗糙的羊皮紙:“名字?擅長什麽?”


    林風略一沉吟,報出了一個臨時想好的化名:“影牙。擅長……生存。”


    “影牙?生存?哼,倒是挺會起名字。”npc不屑地哼了一聲,在名冊上潦草地記了幾筆,然後扔給林風一個寫著數字的木牌,“等著吧,輪到你了會叫號。提醒你一句,新人第一場,通常是‘熱身賽’,對手不會太強,但也不會太弱。祝你好運,希望能看到你完整的走下台。”


    林風接過木牌,上麵刻著一個數字:77。


    他默默地回到角落,如同融入了陰影的磐石,靜靜地等待著。他知道,打入內部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他需要用這座角鬥場的規則,用一場場血腥的勝利,來贏得接觸更深層秘密的資格。


    地下角鬥場的黑暗大門,已向他敞開。而隱藏在其中的、關乎深淵的陰謀,正等待著他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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