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一聲,葉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殘陽如血,室內便顯得有點迷迷蒙蒙的。


    角落裏的少女雕像,依然安安靜靜地佇立著。由於背對著窗口的緣故,它那雙大理石雕琢成的深凹眼窩,暗幽幽的,宛如一雙屬於人類的、真正的眼睛。


    葉析隻覺得心髒撲通撲通狂跳,胸口悶悶的,心裏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恐懼和無措。


    腦門上,全都是細密的汗珠,身上的短袖t恤,也被汗水打得透濕了。一時間有點恍惚,不知道置身何處。


    深深吸了口氣,葉析定定神,環顧了一圈,才慢慢想起,這裏是遊輪上的艙房裏。


    剛才,是看到那座雕像在動吧?他瞪大眼睛,使勁凝視著角落裏的少女雕像,足足過了好一會兒,雕像依然紋絲未動。


    難道,剛才隻是做了個噩夢?葉析低頭,看眼腕表,距離駱柯他們離開,才不過短短的幾分鍾。


    這一覺睡得也太快了,夢中的感覺也太真切了吧?


    掃視著空蕩蕩的室內,葉析還是感到有點惶恐。他貓腰,拽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打開,從裏麵拿出幹爽的衣服,從裏到外都換了。


    遊輪的設施很齊備,窗戶旁邊有扇小門,打開就是浴室兼衛生間。


    拎著換下的衣褲,葉析走到洗臉池前,放了些水,開始洗衣服。這種豪華遊輪,都有海水淡化的設備,所以,用淡水還是挺方便的,也算不得奢侈。


    洗著洗著,他忽然聽到:“滴答、滴答、滴答……”的水滴聲,從浴盆那邊傳過來。


    難道那邊的水龍頭沒有擰緊?葉析思忖著,抬腳走過去,卻發現並沒有水滴落下來,擰一下閥門,也關得緊緊的。


    可能是隔壁傳來的聲響吧?船艙上用的夾板不會太厚,隔音不好,是很正常的事。


    葉析也沒多想,轉身要往回走。


    就在他扭頭的刹那,恍惚看見浴盆旁邊的鏡子裏,出現個長發、穿著短裙的少女。


    奇怪,剛才進來的時候,浴室裏明明沒有人的,也沒聽見腳步聲,怎麽會突然有個人影出現在鏡子裏呢?


    葉析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惶惶不安地回頭,看向鏡子,裏麵的確有個人——他自己。


    眼花了嗎?或者是剛才做噩夢的後遺症?


    他鬆了口氣,轉身——


    突然闖進瞳孔的身影,嚇得他幾乎跳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背後竟然站著個少女,距離他不過半米左右。


    低垂著頭,微微蜷曲的長發,又黑又亮,海藻般垂下,遮住了整張臉,身材倒是玲瓏有致。


    “你,你是誰?”葉析吃驚地問道。


    少女慢慢抬起頭來,露出精致如畫的五官,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哦哦哦,居然是個美女,還是個水準非常高的美女。


    饒是對俊男美女早已有了免疫力,葉析也不禁露出欣賞的神色。


    少女朝他走近一步,臉上露出迷惘的微笑,很溫柔地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倆人距離本來就挺近的,她邁出這一步,鼻尖簡直要跟葉析的碰在一起了,葉析嚇得趕緊後退。


    浴室裏空間狹窄,他這一退,後背就撞到了身後的牆壁上,尷尬地說道:“你到底是誰,怎麽會出現在我的房間?”


    少女像是聽不懂他的話,歪著頭,還是用迷惘的、僵直的眼神看著他,重複道:“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就算是傻子,這時候也應該看出她不對勁了。


    不會這麽倒黴吧?她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究竟是個神經病還是傳說中的阿飄?


    葉析滿腹狐疑,戰戰兢兢地默默哀嚎著,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不管是神經病,還是傳說中的阿飄,哪一樣,他都不想碰見啊。


    他反應還挺快的,貼著牆壁,“蹭!”地一下子,就從她旁邊躥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啪嗒啪嗒跑到浴室門口,回頭對那少女嚷道:“你認錯人啦,我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視線無意間掃過牆上的鏡子。


    那個少女就站在鏡子對麵,可是鏡子裏空蕩蕩的,壓根沒有她的身影。


    媽呀,真的是阿飄!葉析簡直欲哭無淚。


    噩夢吧?肯定是噩夢還沒結束吧?


    這世上,怎麽會有阿飄呢?


    女鬼定定地看著他,微微笑著:“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海藻般的長發,忽然變得濕漉漉的,一滴一滴,像是水的透明液體,順著發梢往下淌,直落到船板上。


    滴答……


    滴答……


    滴答……


    接著,葉析聞到了一股子腐敗、糜爛的味道,他想逃,雙腿卻像被釘在了船板上一樣,完全動彈不得。


    女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很溫柔的樣子。但是,她的臉孔突然間就裂開了,像打得碎碎又勉強黏貼在一起的花瓶,龜裂出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黑紅色的渾濁液體,從格子狀的縫隙中,一波一波湧出來。


    液體中,還夾雜著一隻一隻灰白色的小蟲子,嘰裏骨碌地滾落。


    葉析惡心得都快吐了,他打小就有密集恐懼症,最受不了這種成群結隊的小蟲子。


    女鬼白皙的皮膚迅速地、變得烏黑發亮,以一整行格子一整行格子的節奏,變化著。


    那變化了的,分明是……葉析深深吸了口氣,他終於知道,那些小格子像什麽了,魚的鱗片!一片挨著一片的魚鱗片!


    難道這不是女鬼,而是變成鬼的魚?但是,魚怎麽能變成女鬼的樣子呢?


    葉析整個混亂了。


    女鬼的眼睛也隨之在改變,眼球在急速擴大,瞬間就占據了整個眼眶,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駱,駱柯!”葉析結結巴巴地叫,渾身不停地哆嗦。


    好像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浴室裏變得更加昏暗,還刮起了陰冷冷的風。


    呼啦啦呼啦啦……把鬼片的氛圍,演繹得十分到位。


    葉析隻是覺得冷,很冷,那種感覺,就像數九寒天,被脫/光了衣服丟到冰窟窿裏一樣。


    “我等了你這麽久,你為什麽不來?”女鬼突然厲聲尖叫道,隨著她嘴巴一張一合,溢出一波一波透明的液體。


    “我,我說了,我根本不是你等的人。”葉析竭力克製著恐懼感,哭喪著臉,勉強說道。


    女鬼充耳不聞,猛地往前一蹦,真的是用雙腳蹦的,就立刻蹦躂到了葉析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葉析本能地彎腰一躲,結果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了他肩膀上。


    她力氣奇大,葉析覺得好像被輛貨車重重撞了一下,肩胛骨似乎都碎了。他正站在浴室的門口,整個人都被打得飛了出去,直接重重地摔到了艙房的船板上,砸得“砰!”地一聲巨響。


    葉析登時被摔蒙了,腦袋嗡嗡響,渾身都痛得好像要散了架,特別是後背和臀/部。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疼了,呲牙咧嘴地用雙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往後挪,隻想快點逃離出去。


    但那個女鬼壓根不給他機會,轉眼間就“飄”到了他麵前,用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陰測測地說:“我等了你這麽久,你為什麽不來?”


    葉析的心髒,都快蹦到嗓子眼了,心說,這不知道是人還是魚的鬼,生前該不會是兼職做過複讀機吧?怎麽老是重複同樣的話,他顫顫巍巍地說:“我跟你說,你認錯人了……”


    沒等他說完,一雙冰冷冰冷、如同冰凍藤蔓的手,已經掐在了他脖子上。


    葉析無措地掙紮,卻絲毫沒有辦法扒拉開那雙手。


    他感到,力氣和意識在迅速流逝,腦袋發脹,眼珠也往外鼓,舌頭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喉嚨刀割般火辣辣的疼,胸口堵住了般,完全不能呼吸,這就是窒息的感覺嗎?


    頃刻間,他額頭就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模模糊糊地想,幸虧剛才跟駱柯玩鬧的時候,沒有真的卡住他脖子,這滋味,還真是不好受……


    可是,他連這鬼是誰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被弄死了,實在是太冤了。


    就在他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說道:“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製服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鑽進耳朵裏,空靈悠遠,像是來自遙遠的另一個世界。


    女鬼掐著他脖子的手,稍稍停頓了一下,卻又立刻掐下來。


    葉析隻覺得胸口要炸裂開般的刺痛,接著腦子裏就是一片空白,徹底的空白。


    站在門口念動咒語的人,正是駱柯。


    他剛才本來和薑凱瑞、遊程他們在第六層甲板上的咖啡座喝咖啡,忽然感到一陣心神不寧,擔心葉析出事,打了個招呼,便匆匆忙忙趕了回來。


    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見葉析正被女鬼掐著脖子,忙雙指並攏,念動驅鬼符。


    那女鬼隻是楞了一下,就繼續她的“工作”,竟然一點沒受到打擾。


    駱柯也大為驚訝,忙摸出道鎮鬼符扔飛鏢般,淩空擲去。


    鎮鬼符如有線引般,輕飄飄黏在女鬼的後腦勺。


    女鬼沒有回頭,卡住葉析的動作也停止了。


    駱柯剛鬆了口氣,就看到幾根細長細長的手指,絲絲縷縷、飄飄渺渺地從女鬼海藻般的長發裏,慢悠悠地伸了出來,靈巧地扯掉那張道符。


    駱柯一時間也怔住了,再定睛一細看,那不是手指,而是珊瑚。它們輕盈地飄動著,如同在海水中一樣,向他悠悠地纏繞過來。


    女鬼溫婉地笑著:“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眉毛一挑,駱柯摸出隨身攜帶的銀質彎刀。


    銀,質地偏軟,本來不適合做武器的。


    不過這把銀質彎刀,錘煉的時候加入了白金等剛性材質,本來是苗疆世代相傳的護身法器,後來曠野作為定情信物送給駱柯。


    駱柯又以天師正一道的術法,為它加持,是各種陰煞邪靈的克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的室友不是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淘氣骨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淘氣骨頭並收藏我的室友不是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