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夏宇額頭創口那一直淌個不停的血,立刻止住了。


    葉析看得驚歎不已,居然比雲南白/藥效果還好,真是神了,看駱柯的小眼神,不由得又多了幾分崇拜。


    下一秒中,他的崇拜就變成了憤怒的呲牙:“你幹嘛撕我衣服?!”


    “因為我不想繼續撕自己的啊。”駱柯理直氣壯回答,麻利地扯下葉析的兩截袖子,用它們緊緊纏住夏宇受傷的腦袋,瞬間把他變成了纏頭回回(附注1:中國很多少數民族都有頭纏白布的傳統,其中包括回族,被稱為“纏頭回回”。)。


    葉析剛要表示強烈不滿,忽然瞥見前方夜空中,冷不丁冒出什麽東西。


    他瞪大眼睛使勁瞧了半天,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駱柯,你看那是什麽?”


    順著他視線看過去,駱柯蹙緊了眉頭。


    黝黯的夜色裏,有兩顆火紅火紅、發著幽光、燈籠似的圓東西。


    燈籠上方,則是幾顆亮白的骷髏頭。


    它們在半空中飄飄忽忽浮動,看起來,就像一堆皮球蕩漾在暗梭梭的水麵上。


    “那條笨蛇還真是固執。”駱柯低聲咒罵了句。


    “你說什麽?”葉析沒聽清楚。


    “沒什麽。”駱柯掏出道黃符,“啪”地貼在夏宇腦門上,吩咐葉析,“你看著他,別讓他被野狗野貓當成夜宵。”


    這裏陰氣太盛,夏宇現在昏迷不醒,魂魄屬於混沌狀態。如果沒有道符護體,很容易被陰氣侵襲,弄不好還會被鬼上身。


    刷拉刷拉……


    似乎是風吹樹幹的聲音。


    刷拉刷拉……


    聲音越來越大。


    葉析忽然意識到,自己弄錯了,那不可能是風吹樹幹發出的聲音,現在雖然有風,但絕對達不到那種程度。


    刷拉刷拉……


    聲音在逐漸逼近,隨著它一起逼近的,是那堆發光的球體。


    漸漸地,看得清楚些了。


    濃濃的夜色中,浮動出個黑色的、圓乎乎的碩大影子,慢慢露出了全貌,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丘。


    “天哪。”葉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發出一聲低呼。


    不是人們常識裏所認知的東西,也不是他最近兩年常見到的鬼怪妖魅。而是隻足有兩米多高的超大號甲殼蟲。


    葉析活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體積如此龐大的蟲子,倒像美國大片裏鑽出來的變異怪物。


    那兩顆燈籠原來是它的眼睛,血紅血紅的,發著幽異森然的光。


    高高鼓起、堅硬光滑的半球形背殼上,有七顆骷髏頭圖案的斑點。


    頭骨、眼洞、鼻洞、牙關、下頜骨……配件非常完整,栩栩如生,簡直是躍然背上。


    每顆骷髏頭差不多都有籃球大小,放射著慘白慘白的光,竟是透明的。透過它們,能清楚看出甲殼裏麵內髒的輪廓:心髒、腸子、馬氏管和氣管氣門。


    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甲殼蟲的兩條觸角和六條粗腿上,都布滿了尖銳猶如鋼刺的絨毛,那些絨毛還生著可怕的倒鉤。


    “大驚小怪什麽呀,不過是隻蟲子。”對葉析的驚惶不以為然,駱柯嗤道。


    “你說它不過是隻蟲子?”葉析真不知道,駱柯這種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強大自信,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但見他一派輕鬆的樣子,也就不太緊張了,反駁,“你見過這麽大個的蟲子嗎?”


    “我說見過,你肯定不信吧?”駱柯輕描淡寫地說。


    盯著晃晃悠悠走過來的甲殼蟲,怎麽也沒辦法接受蟲子能長成這樣的體積,葉析理所當然地表示懷疑:“那你告訴我,這家夥究竟是什麽東西?基因突變還是外星怪物?”


    “說你沒見識吧?”駱柯輕蔑地哼道,“早告訴你要多讀書的。


    它的學名叫聖盔甲殼蟲,綽號聖母蟲,因為它是單性繁殖的,即使沒有配偶,也能獨立繁衍後代。


    這一點,跟青蛙差不多。


    聖盔甲殼蟲是前寒武紀時期存在於地球的生物,和恐龍一樣,曾經是這個星球的霸主。


    在距今2.5億年前的二疊紀,地球上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殘酷的生物大滅絕。


    百分之九十五的海洋生物和百分之七十五的陸地生物同時滅絕,為恐龍等爬行動物的進化鋪平了道路,聖盔甲殼蟲就是古籍文獻記載中,二疊紀時期慘遭滅絕的物種之一。”


    “你說,”葉析想了想,“它是已經滅絕的物種?”


    駱柯點點頭。


    喉嚨有點發癢,葉析清清嗓子,反問,“那我現在看見的是什麽?難道跟幽靈客棧一樣,是聖盔甲殼蟲的幽靈嗎?還是從太古時代穿越來的?”


    “你聽話怎麽不認真?”駱柯嘖嘖搖頭,“我不是說‘古籍文獻記載中’嗎?所謂記載,既然是人做的,肯定會有誤差。


    就像人們常說,曆史隻能無限接近,而無法徹底還原一樣。


    事實上,許多文獻記載中滅絕的物種,都活得好好的,隻不過是還沒有被人類發現而已。”


    葉析又問:“我記得上生物課的時候學過,甲殼蟲有植食性和肉食性兩種。它個頭這麽大,會不會吃人啊?”


    “你真相了,”難得的,駱柯誇了他一句,“聖盔甲殼蟲屬肉食性,肯定吃人。而且它體內含有毒素,看見它腿上的倒鉤沒有?刺入皮肉的時候,就會把毒液注入進去。


    它的毒液類似於硫酸的成分,會從內往外,把人體徹底溶解。”


    葉析被他說得脊背上颼颼直冒涼氣,那死法也太惡心了。


    見蟲子還在慢吞吞靠近,而駱柯一點也沒有要閃避的意思,便問道:“它的戰鬥力和武力值是不是很低啊?”


    意思就是它是不是不禁打,所以駱柯同學才能這麽鎮定自若地,給他普及生物學知識。


    駱柯輕蔑地睇了他一眼:“我都說它曾經是地球的霸主,當然是很凶悍的。”


    “你跟它比呢?”


    “拜托,你腦子裏裝的又不是漿糊,別老是問些白癡問題。我是天師,職業捉鬼,兼職念點書,又不是專門打怪獸的,根本沒有可比性好不好?”


    一聽說這蟲子具有危險性,葉析也顧不得他的冷嘲熱諷,急急道:“那我們還等什麽?!趕快帶著夏宇跑路啊!”


    “沒必要。”


    “嗯?”


    駱柯懶懶懨懨地笑了,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懶散語氣,似乎在自言自語:“因為跑也沒用啊。”


    他這句話說完,那隻聖盔甲殼蟲已經距離他們不足五米。


    毫無預兆的,駱柯猛然發作,以閃電般的速度,騰身躍起,同時抽出了插在腰間的銀質小彎刀。


    與此同時,聖盔甲殼蟲也倏地振開鞘翅,張開六條足有兒臂粗的怪腿,直衝他飛撲過來。


    駱柯腰部一擰,飛起一腳,狠狠踹向聖盔甲殼蟲的麵門。


    聖盔甲殼蟲的頭殼堅硬異常,隻聽“砰!”的一聲,駱柯覺得這一腳,好像重重踢在了鐵板上,巨大的撞擊力使他腿腳直發麻。


    聖盔甲殼蟲卻紋絲沒動,顯然沒能給它造成任何傷害。


    葉析聽見那沉悶的撞擊聲,都替駱柯覺得腳疼,趕緊拖著夏宇往路邊挪。


    他們一個天師一隻怪蟲,要爆發世紀大戰了,還是躲遠點,不要被戰火波及到比較好。


    別看體型龐大,聖盔甲殼蟲動作卻並不笨拙,兩條前足劈裏啪啦,如同螳螂揮舞“大刀”般,朝著駱柯一通橫劈豎掃。


    駱柯是相當聰明的,踢了一腳之後,就知道硬碰硬不是辦法。


    索性隻守不攻,憑借靈活的身手,繞著聖盔甲殼蟲上躥下跳、左躲右閃。


    聖盔甲殼蟲每一下氣勢淩厲的攻擊,好像都要落在他身上,偏偏又擦著他衣角堪堪掠過。


    瞪大眼睛旁觀的葉析,開始還忐忑不安,生恐駱柯吃虧。


    很快就看出來,駱柯這家夥,分明是逗那隻甲殼蟲玩呢。這人忒狡猾了,居然跟隻蟲子搞遊/擊戰術。


    聖盔甲殼蟲為了襲擊他,不得不步步緊逼,隨著他蹦蹦跳跳,左右出擊。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駱柯依舊氣定神閑,聖盔甲殼蟲卻越來越吃不消。


    它體型碩大,挪動起來當然非常耗費體力。


    這就像一頭大象,在拚盡全力轟趕一隻繞著它嗡嗡亂叫的可惡蒼蠅,明顯是有力使不上,倒把它累得夠嗆。


    眼見聖盔甲殼蟲的攻勢漸漸緩下來,嘴裏不停噴吐出辣乎乎的嗆人味道,駱柯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猱身閃避的時候,握著銀質彎刀的右手驀然一翻,飛快地劃過它的右前足。


    這一刀雖然不足以砍斷聖盔甲殼蟲的右前足,卻在上麵劃了道深深的口子,黃綠色的臭烘烘液體一下子湧了出來。


    空氣中立刻溢滿了辣乎乎的臭味,熏得駱柯直反胃,趕緊屏住呼吸。


    不隻是難聞的問題,甲殼蟲的體液是有毒的,吸入口鼻,足以把人熏暈。


    他還不曉得,這隻聖盔甲殼蟲本來是巫鬼道的惡獸之一,曾經隨著魔王巫覡征戰殺伐四方,橫行不可一世。


    張道陵殺死巫覡後,巫鬼道的鬼卒惡獸,除了蚨吻蝮,都被張道陵封印在暗黑界。


    如今,蚨吻蝮開啟了暗黑界的大門,它也被放了出來。


    無論是昔日在人間,還是後來在暗黑界,它都屬於橫行霸道、肆無忌憚的主,人打不過它,鬼惹不起它。


    什麽時候吃過這種大虧?不禁又驚又怒,痛得:“吱吱吱……”怪叫,猛地直立起身子,兩條後腿用力一蹬,躥到駱柯麵前。


    那叫聲實在太難聽了,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


    駱柯強忍住堵耳朵的衝動,見它挺起身子,立刻料到了它接下來的反應,就地一個懶驢打滾,直接拔起,順勢向上翻騰,蹦到了聖盔甲殼蟲的頭殼上,銀質彎刀幹脆利落地插入它的左眼框。


    一挑一剜,就把它的一顆眼珠活生生剜了出來。


    聖盔甲殼蟲痛得嗷嗷直叫,拚命搖晃腦袋。


    它的頭殼跟背殼一樣,也是光滑如鏡,根本沒有落腳處。


    駱柯立足不穩,一下子被甩了出去。


    他反應極快,斜飛出去的瞬間,立刻提起身子,弓起脊背保護內髒。


    同時雙手抱頭,雙腿蜷縮至胸口。


    饒是這樣,重重跌落在柏油路麵上的時候,還是被撞得眼冒金星,五髒六腑簡直都移了位。


    被剜眼的劇烈疼痛,激發了聖盔甲殼蟲的狂性,它刷地張開鞘翅,“吱吱……”怪叫著,不管不顧地朝駱柯狠命撲砸下來,想把這個人直接壓扁成肉餅,以泄心頭之恨。


    駱柯哪裏肯被它砸到?雙腳用力一蹬,借力使力,幾乎是貼著地麵,平平地彈飛出去。


    聖盔甲殼蟲撲了個空,重重摔趴在地上,揮動著六條腿費力地爬起來,掉頭尋找敵人。


    駱柯早趁著這功夫,三兩步躥上了路邊的一棵榕樹。


    聖盔甲殼蟲繞著榕樹轉了五六圈,氣得直瞪眼。


    它雖然生著鞘翅,但因為體型太大,太重,已經在一代又一代的進化過程中,逐漸喪失了飛翔的能力。


    那對鞘翅,隻能做滑翔時的助力器使用,無論如何也飛不上這棵樹的。帶倒鉤的長腿,攻擊敵人時是武器,用來爬樹就變成阻礙了,插/進樹裏很難拔/出/來。


    所以,它也不可能自討苦吃地往樹上爬。


    駱柯見它在樹下沒頭蒼蠅似的轉來轉去,總算鬆了口氣。


    挑了根比較粗壯的樹幹,坐在上麵歇息。


    折騰半天,他也累了。


    雖然找回記憶,但他畢竟不是幾千年前的魔王巫覡,現在隻是個肉體凡胎,跟上古凶獸打架,肯定會覺得吃力。


    這隻蟲子是他的老相識,他自然知道它的弱點。


    聖盔甲殼蟲被封印在暗黑界幾千年,雙眼適應了黑梭梭的環境,反而不能接受光線的刺激。


    隻要熬到天亮,不用他出手,它自個兒就會主動離開,回到暗黑界。


    駱柯想得挺好,誰知這隻聖盔甲殼蟲繞樹轉了幾圈後,竟然用兩隻前足抱住大榕樹,死命地搖晃。


    它力氣出奇的大,樹葉被它晃得雨點般稀裏嘩啦往下掉。


    眼瞅著整棵樹搖搖晃晃、東倒西歪,顯然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它連根拔起。


    “靠,你以為你是魯智深啊?本來見你活到這麽大歲數,實在不容易,想饒你條老命的。”駱柯喃喃咒罵了句,身子後仰,向下一翻,一個倒掛金鉤,將自己穩穩當當倒掛在剛才坐著的那根粗樹幹上。


    目不轉睛地盯著聖盔甲殼蟲,瞅準時機,將銀質彎刀當成飛鏢,猛地向它用力擲了過去。


    他手上功夫極準,那一刀正好插/進它的兩隻複眼之間。


    聖盔甲殼蟲頭部、背部都長有厚厚的硬殼,刀槍不入、水火不浸。


    眼睛和肚皮是它的薄弱部位,而兩隻複眼之間有道一指寬的縫隙,則是它的死穴,就像蛇的七寸,屬於神經中樞。


    聖盔甲殼蟲聲嘶力竭地唉唉嚎叫了幾聲,搖搖晃晃栽倒在地上。


    駱柯跳下樹,見它方方正正的口器裏,不停溢出辣乎乎、臭烘烘的黃綠色液體,身體兀自痙攣般抽搐個不停,顯然一時半會兒咽不了氣,便拔出銀質小彎刀,照著那條縫隙,再次用力插/了進/去,直沒到刀柄才猛地拔/出/來。


    隨著刀子拔/出,像擰開了水龍頭,傷口處嘩地噴湧出一大股黃綠色的液體,聖盔甲殼蟲猛地蹬了下腿,不動了。


    幫助它結束臨終前的痛苦,駱柯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善良了。


    把銀質彎刀在聖盔甲殼蟲的硬殼上使勁蹭了蹭,插回腰間。


    又弄了道黃符,將它屍體焚化了,順便誦經超度了幾句。


    直起身,這才發現,剛才光顧著跟它纏鬥,跑出來太遠,連葉析他們的影子都搭不著了。


    今天是三月初三,陰氣特別重。更何況蚨吻蝮開啟了暗黑界的大門,除了無法投胎、徘徊在忘川河畔的眾多遊魂野鬼,巫鬼道的鬼卒和惡獸們,也已經趁機出關。


    人間的陰氣因此變得空前鼎盛。


    葉析缺少人魂和中樞魄,是鬼魅們最喜歡糾纏的體質。


    駱柯不禁有點擔心,趕緊掉頭往回跑。


    ***


    寒意如同冰冷濕滑的蛇,默不作聲地爬滿心田。


    冷風陣陣,吹在身上涼颼颼的,葉析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周圍一片晦暗陰森,潑墨似的夜空,幽深幽深的,像口倒扣的大鐵鍋,毫無罅隙地籠罩著整個大地。


    沒有星星,遙遙的天邊,高掛著一輪圓月,幽清幽清的,慘白得瘮人,猶如一張被福爾馬林浸泡過的死人臉。


    不知從哪裏飄來數不清的土黃色冥幣,在颯颯涼風中楊花柳絮般淩亂地飄飛。


    葉析這時才留意到,駱柯和那隻超大號甲殼蟲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都不見了,他忍不住出聲叫道:“駱柯!駱柯!”


    四野空寂,除了空蕩蕩的回音,根本沒人回應他。


    也許他把駱柯看得太強大了,那隻甲殼蟲不是鬼魅,而是惡獸,在麵對惡獸時,駱柯跟普通人根本沒有什麽差別,他也會受傷,也會疼,至於他那些驅鬼的道符咒語,對付獸類,其實是毫無用武之地的。


    葉析越想越不安,心裏也就越發慌。他湧起股強烈的衝動,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駱柯,想證實他平安無事,可是又不能把昏迷不醒的夏宇獨自丟下,不禁一陣焦躁。


    眼前是冷冷清清的街道,不遠處的車子殘骸,還在嗶嗶啵啵地燃燒,黑煙嫋嫋向上升騰,悄無聲息地彌散在夜幕中。


    熊熊烈焰飄飄忽忽,恍若張牙舞爪的魔鬼,不停地手舞足蹈。


    葉析突然想起幾年前看過的一部好萊塢大片,裏麵女主角被活活燒死的鏡頭,簡直和眼前的場景一模一樣。


    “聖母瑪利亞,哈利路亞,真主安拉,阿彌陀佛……”他把東西方神仙念叨個遍,祈禱能馬上聽到駱柯懶洋洋的聲音,可是,那當然是癡心妄想。


    額頭不知不覺冒出了冷汗,其實他的膽子根本不大,小時候怕黑,一個人連夜路都不敢走,長大了也沒能長進到哪裏去,獨個兒晚上連鬼片都不敢看。


    一直以來,他所有的勇氣,都是因為有駱柯在身邊。


    可是現在,駱柯不見了。


    “駱柯、駱柯……”不甘放棄地繼續叫著,驀地感覺到腦後有刷刷的涼意,葉析渾身一顫,汗毛不由得根根立正,頭皮蘇蘇直發麻。


    不必回頭,也能意識到那股強大駭人、陰森詭譎的無聲壓迫感,背後有什麽東西……


    他僵了僵,咬緊牙關攥緊拳頭,鼓足勇氣霍然回頭,身後灰蒙蒙的夜色裏,距離他不過兩三米遠的距離,站著個支離破碎、慘不忍睹的人狀物體——確切地說,是一堆血肉骨骼堆砌在一起。


    腦袋已經被夾得扁平,猶如血肉腦漿和白森森碎骨攪合在一起拍打成的披薩餅,迎上葉析的視線,她忽然抬起正流著血淚的瞳孔,衝他詭秘地一笑:“仙人引路,魔王複甦……”


    “君……君姐!”葉析刷地慘白了臉,失聲尖叫著踉踉蹌蹌後退,他終於認出來,女司機竟然是君姐——範君妮!


    範君妮頂著破爛不堪的腦袋,搖搖晃晃一步步向他逼近,失語般叨咕:“極隆盛世,七星連珠。仙人引路,魔王複甦。這是你的宿命,宿命……小葉析,到君姐這裏來,我們一起做魔王的信徒,走向永生的暗黑國度……”


    她經過的路麵,留下一行蜿蜒拖遝的血腳印,一直延伸到車子的方向。


    對著她慘不忍睹的模樣,葉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沒吐出來。


    後退中,腳後跟猝然絆到什麽,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慌裏慌張地想往起爬,誰知嚇得太狠了,雙腿抖得厲害,根本站都站不起來,隻好用手掌撐著地麵,屁股一點點往後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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