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姑奶奶,中秋快樂!”


    王鑫一直都不是很喜歡說這些客套的恭賀話,平常吃飯喝酒的時候,那也幾乎都是僵著嘴巴說。


    此時自然也是如此,說話間言語都顯得略有些僵硬。


    “你也快樂,過來坐吧!”


    王眷思招呼了一聲,就繼續布菜。


    這時候,王鑫才注意到桌子上的食物,相比較於以前,可以說是相當豐盛了。


    不大的桌子上麵,密密麻麻的擺了十二個碗碟,雖然每一個碗碟都不大,但菜品的確是各不相同。


    每一碟,或者說每一碗當中的菜,幾乎隻夠每人吃兩三筷子的樣子。


    但這也正好。


    要是真是多了,他們吃不完就得浪費了,畢竟,這時候也沒有冰箱什麽的。


    一碟水煮花生,一小盤新鮮菱角,一碗隻有六塊的紅燒肉,一碗新鮮的碧玉羹,一盤隻有六塊的如玉膏,一碟清炒蒜苗。


    一碗京香靚湯,一碗魚丸清水湯,一碟炒肉絲,一碟木耳山藥。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碗肉圓和一小碟青瓜。


    桌子上,另有一壺桂花玄飲。


    “快坐下來吃吧,另外,再嚐嚐我親自煮的桂花玄飲,這可是宮廷秘方,口味甚是不錯。”


    王眷思看王鑫站在邊上也不入座,趕忙招呼了一聲。


    王鑫依言坐下,等著她動手吃菜,長輩先動筷子,晚輩才能再動的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隨後,隻見他那太姑奶奶親自給他斟了一杯玄飲,王鑫連忙站起來想要接過水壺自己倒。


    “莫慌,不過一杯玄飲罷了,沒必要在意這個!”


    王眷思說著,就把新倒出來的那杯玄飲放到了王鑫麵前,給他介紹起來。


    “這玄飲,是前唐年間五色飲之一,又言,扶芳葉為青飲,楥禊根為赤飲,酪漿為白飲,烏梅漿為玄飲,江桂為黃飲。


    其中白飲和玄飲,味道最佳。”


    王鑫頓時了然。


    這所謂的玄飲,應該就是酸梅湯吧,而所謂的白飲,應該就是稍加製作的牛羊奶。


    剩下的三樣,他就真的不知道了,不過既然味道不佳,那也沒必要了解了。


    “快嚐看看,看看我煮的這玄飲味道怎麽樣?”


    以前年輕的時候,王眷思就相當的喜歡自己做些食物,或者仿古方做些美食。


    給她丈夫和小兒食用,也歡喜聽他們一聲誇讚。


    如今時間曆久,似乎已經許久沒有經曆過這樣的期待了,因為也已經許久,沒有人吃她親手做的東西了。


    王鑫依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微酸透甜,口感清冽,略微帶著些許淡淡的桂花清香,一口下去直入胃腸。


    隻是此時天色已漸涼,若是能在早上那一兩個月喝的話,必然更為暢快。


    “好喝,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這年紀,就該有這年紀的誇讚方法,總不能賦上兩首酸詩誇讚一番吧。


    他也沒這能力。


    “好喝就好!吃菜吧!


    吃完還得去賞月祭月!”


    終究不一樣了,沒有了那種少年慕愛的歡喜欣悅,也沒有了那種幼稚嬉笑的歡鬧,隻有疏離客套。


    “嗯!”


    接下來,便是食不言了。


    筷子來回動著,桌子上的菜也逐漸的變少,待天色徹底昏暗下來的時候,兩人這才吃完。


    王眷思把碗碟收拾一番放到邊上,然後也不去洗,而是吩咐王鑫去拿邊上的煤油燈。


    “你去拿東邊的三盞煤油燈,我去拿西邊的,一會兒都拿到中間的花園裏去。”


    這時候也沒有電燈,至少說他們這邊還沒有通上,所以賞月自然是要帶著燈的。


    這麽說也不準確,準確來講應該說賞月之前是需要帶燈的。


    不是天色一黑,月亮就明亮無比,在天黑與月明之間,還有一段黑暗的前奏,那段黑暗的前奏自然需要燈光稍加點綴。


    兩人左右兩手,各提著一盞煤油燈往屋外去了。


    屋外天光混黑,隻他們兩人各提這兩點光明朝著早先布好的案桌而去。


    也幸好周邊喧鬧聲不斷,這才讓人隱約覺得是個團圓的中秋。


    煤油燈放下。


    案板上擺滿了祭品,中心位置有一尊嫦娥奔月像,五色翡翠雕琢而成的嫦娥奔月像看著格外的晶瑩透亮,五官清晰明了,身上衣帶飄飄欲飛,正前方的那一輪圓月更是白璧無瑕,與下方的嫦娥雕像截然不同,顯然,那輪明月不是由翡翠雕琢而成,而是羊脂白玉。


    “隻等月升過半之時,我們再來祭月,此時先去靜候月升吧!”


    王眷思吩咐一聲後,就帶著王鑫往這案板邊上的另一個小圓桌走去。


    那圓桌上的東西,才是用來賞月用的,中央放著一碟月餅,邊上則是各種水果。


    王鑫吃著柚子,等著天上的月升。


    沒過多久,天上的明月終於開始顯現出自己的光華,雖然不能說將下方照的宛若白晝,但也有如水的月華傾瀉而下。


    邊上的太姑奶奶也開始催促王鑫趕緊再吃兩個月餅。


    說是團圓,但王鑫看著天上的那一輪皎潔明月,眼角卻不禁有些濕潤。


    此時月圓,他卻是孤身一人在這遙遠未知的時代沉浮,不知父母那邊是何景象,不知家鄉那裏是否也能見到這輪明月。


    不同的時空圓月也能分享嗎?


    王眷思在邊上看見他眼角的濕潤,隻是以為他在想念家,輕歎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還有個家可以想,可是自己呢?


    自己的家,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沒了,自己已經一個人孤單的過了三十幾年的一人中秋。


    獨享一輪明月,多好!


    接下來的祭月,也說不上有多開心,隻能說是木木的做著這個步驟,獻上祭品,點燃香火。


    希望嫦娥,能夠保佑明年的團圓,即使兩人都知道,他們的想法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卻還是依舊想抱著那麽一絲念想。


    祭拜完成,潦草的把東西都收拾了一下,兩人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隻是不知是休息,還是默然獨舔傷口。


    第二天清早,王鑫照鏡子的時候,才隱約發現,自己的眼略微有些紅腫。


    原以為,他是埋怨討厭他那父母的,可是真的分別年許,睡夢當中卻總是時常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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