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華燈初上。


    江映籬心事重重,幾杯熱茶下肚,透過油紙窗看向外頭,陌生的小鎮熱鬧非凡,隱約還有孩童嬉笑的聲音傳上來。


    心中那寂寥感越發的濃重,還有那令她覺得真實無比的噩夢再一次如同藤蔓一般,瘋狂的糾纏上她。


    江映籬不敢閉眸,一閉眸腦海就忍不住浮現出秋牧雲渾身是血,危在旦夕的樣子。光是想想,她的心口就好像有千根萬根銀針冒著寒光狠狠地紮去,直至將她的心變成一個刺蝟,千瘡百孔,跳動一下都疼得她無法呼吸。


    “瘋了!”江映籬沒有辦法放任自己繼續待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濃鬱的窒息感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罩住,令得她如同逃命般掙紮從房間奪門而出,跑出喧鬧的外頭。


    感受到紅塵的氣息,江映籬那躁動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瘋狂叫囂著的窒息感也退了下去。


    江映籬漫無目的地隨意走著,驅散著內心重重複雜無比的思緒,眸光也有一處沒一處的隨意掃視。


    直至某一瞬,某一處,眸光不自覺地停留在一抹負手而立的身影上,久久不移。那身影修長高大卻不粗獷,宛若黑夜之中的鷹,盛氣逼人。


    最為要緊的,那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出她最為熟悉的感覺,身形身量,行為舉止,皆與她腦海中的人影重合。


    秋牧雲!一定是他!


    江映籬瞪圓了眼睛,身體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便是不可自抑的往那人所在的方向追上去。


    那身影似有所感,轉身朝她那邊看去。


    英挺劍眉斜飛,墨眸銳利而細長,雙唇削薄緊抿,輪廓棱角分明,顯得異常俊美絕倫,可不就是江映籬心心念念著的秋牧雲嗎?


    江映籬生怕又是自己的錯覺,又或者像上次在青樓那樣,思念過度認錯了人。可同時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肯定的告訴她,那個就是她的秋牧雲。


    大步流星的往前邁,那人似乎就在眼前,觸手可及,隻要再一點點……


    忽的,一陣淡淡的異香從江映籬鼻尖飄過,頃刻間占據了她所有的呼吸,往前邁的腳此時不可自控的緩了下來。


    四肢無力的感覺再度彌漫上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頭重腳輕的眩暈感。


    秋牧雲!


    江映籬伸出手,想要從模糊不清的眼前抓住些什麽,可下一瞬還是無力地墜入了黑暗當中。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間,她忽然的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聲。


    江映籬昏迷前所看到的,並不是幻像也不是錯認,真真切切的就是那個生死不明不知所蹤的秋牧雲。


    隻見江映籬軟綿的身子朝地麵倒去的時候,秋牧雲眼疾手快的上前將她撈入了自己的懷抱當中,手撫上她的細腰,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更為用力了。


    這一抱,讓秋牧雲忍不住蹙起眉頭,本就躁動的心更為難受了起來,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的揪住了自己的心髒。


    江映籬又輕了,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而罪魁禍首,是他。


    “映籬。”秋牧雲眸光難得得出現了掙紮動搖的神色,削薄的唇微啟,輕輕呢喃。


    卯已一見他這樣,就覺得不妙,連忙出聲打斷他的思緒:“大局為重,現在可不是談這些兒女情長的時候。你在這裏耽誤一刻,危險也就更多一分,甚至還可能牽累到這丫頭。”


    秋牧雲的手更緊了緊,眸光又恢複成了一片清明,再不見絲毫掙紮,隻是他也不可能就這麽扔下江映籬不管。


    “我知道,至少讓我送她回去。”江映籬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個意外,讓秋牧雲忍不住心思翻湧,險些猝手不及。


    他費盡心思布了這麽一場局,若是真讓江映籬見到自己,不止是前功盡棄了,可能還會引起他無法想象的反噬。


    這個後果,是他目前所承擔不起的。


    基本都不用打聽,秋牧雲就摸清楚了江映籬的落腳處,手腳十分利落的從窗子上翻身而過,隨後小心翼翼的仿似對待稀世珍寶那般,將江映籬放在了床上。


    秋牧雲拉過被子,替她蓋上,見她安靜的睡顏,那本欲要抬起的腳,在這一刻卻是抬不起來了,十足眷戀的坐在床邊,眼眸深深。


    隻是短短幾天,江映籬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削瘦了不少,臉頰兩側的肉也是清減了許多。


    仿似又回到了從前,江映籬剛嫁給自己的時候,整日被吳秋娘虐待打罵,可憐又瘦弱不已的模樣。


    “對不起。”胸膛中那名叫愧疚的思緒翻騰成海,不斷地衝擊著他,讓秋牧雲忍不住低聲呢喃,眸光深沉,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深情繾綣。


    在藥力的作用下,江映籬自然是對外界一無所知,隻是靜靜的躺在床上,不聲不響。


    忽的,窗外想起了一陣哨子聲,秋牧雲眸光一緊,那是卯已催促自己的信號,他不能再在這裏多待了。


    “等我。”秋牧雲深吸一口氣,最好還是抵不住胸膛那澎湃的思緒,情難自已的俯身,在江映籬的唇上印下一吻。


    “一定要等我。”秋牧雲握緊拳頭,按捺住濃烈的不舍之情,眸光緊緊的纏繞住江映籬那清秀的麵容,最後咬牙,頗為痛苦的閉緊眸子。


    若是再看下去,他怕他自己會就此淪陷下去。


    一陣清風吹過,油紙窗微微顫抖了幾下,屋子裏頭,便是隻餘了江映籬一人,輕輕淺淺的呼吸均勻地韻律著。


    “秋牧雲!”


    藥力消散,江映籬又一心記掛著,當即意識回籠,立刻從床上坐彈起來,腦海中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夜看到秋牧雲的臉上。


    恰好此時,章雯端著早膳,一聽到裏頭的動靜,便是推門而入,見江映籬反應這麽大,不由得詢問道:映籬怎麽了?可是做噩夢了?”


    這種情形似曾相識,且就在不久之前發生過,所以章雯第一反應也就是認為她做噩夢了。


    “我見到我相公了!”江映籬激動的掀開被子,上前一把抓住了章雯,“我在街上看到他了,他有沒有回來?你是不是見到他了?”


    看到江映籬如同魔障了一樣,章雯微不可查的歎氣,將早膳放在了桌上,看向她的眸光忍不住裏頭的心疼和同情。


    “你先把粥吃了吧,待會我們就回去。”當下,章雯就做好了決定,不能再放任江映籬這樣下去,繼續下去,隻怕是會走火入魔,瘋癲為止。


    於是,章雯便和呂青山一道,強行將江映籬帶回去了繡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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