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單搖頭橫戟。


    劍尖點在戟身濺起幾點火星。


    李汝魚手中長劍倒彈而起。


    嶽單不動如山,“這一招極其精妙,然而你最多發揮了其三成精髓,若有一日能得其全部精髓,這一劍能驚天上人。”


    阿牧眼睛一亮。


    這一劍不可以用高矮度之,若李汝魚能徹底掌控這一招,哪怕他隻有五十丈高,也能殺九十丈的嶽單。


    可惜今日不能。


    夜長夢多。


    嶽單不是江湖人,他體內熱血更多是沙場殺伐,沒有什麽聞道可死而無憾的情懷,李汝魚一劍之後,嶽單話語中立即反擊。


    長戟已如龍而到。


    李汝魚心中震驚,自自己學會這十步一殺之後,無論對方是誰,都能在這一招後已劈劍銜接搶占先機,但不曾想嶽單竟然更快。


    自己長劍尚未劈下,他的長戟已到胸前。


    李汝魚隻能退。


    然後鬱悶的發現,無論自己怎麽退,這一柄長戟都如附骨之疽。


    退無可退。


    哪怕是從開封退到燕州,依然要承受這一戟之伐。


    這是嶽單的勢。


    無雙之勢。


    李汝魚隻好橫劍擋戟。


    直到這一刻,李汝魚才知道毛秋晴和青衫秀才麵對過怎樣的無雙之力,也才知道閆擎為何敗得絲毫不冤,來臣俊為何會落荒而逃。


    嶽單的戟在無雙之勢下,其間蘊含的力道,絕非人力可擋。


    李汝魚隻覺被一座山撞了個正著。


    便如風箏斷線,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渾身如散架。


    然而嶽單根本不給李汝魚絲毫喘息機會,腳下一點,迅速追上,又一戟劈落,李汝魚身在空中,根本無力閃避,也不可閃避。


    隻能繼續橫劍。


    蓬!


    毫無懸念,身在空中的李汝魚如一道箭,直直射入地上,濺起塵埃彌漫。


    嶽單落地。


    盯著屈膝跪在地上大坑裏的李汝魚有些訝然,這都不死?


    阿牧動了動,終究還是沒上前。


    此刻,就算自己出手,也無法擋住嶽單的戟,無雙之勢已成,除非李汝魚那個夫子出現,否則世間無人可擋嶽單。


    李汝魚半跪在地,唇角鮮血不斷浸出鮮血,觸目驚心。


    不僅如此,耳鼻口眼七竅之中,皆有鮮血浸出,顯然受了不輕的傷,但依然還活著。


    這已是個奇跡。


    強如青衫秀才和毛秋晴,在嶽單如此強勢的攻擊下,也隻能土崩瓦解,李汝魚遠遠不如這兩人,還能半跪著,已是驚豔的表現。


    嶽單心情大好。


    此時此景,自己隻需再一戟,就可以徹底解決李汝魚,其後便是太子趙愭北上,如果王琨不來,自己可選擇的空間將更大。


    至於任紅嬋麽……如果任紅嬋真是貂蟬,隻要自己還活著,王琨就不會讓她死。


    李汝魚緩緩抬頭,目光緊盯嶽單。


    駐地保持身體平衡的長劍之上遍布著龜裂細紋,此際根本不需要嶽單之戟,哪怕隻是一次輕微的撞擊,這柄從扇麵村便跟隨少年的長劍便會徹底崩碎。


    李汝魚緩緩起身。


    阿牧愣住。


    忽然有種錯覺,眼前的少年總感覺哪裏不一樣,是那種仿如讀書人剛直不屈的倔強氣骨,還是那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讀書意氣?


    站在榆林下的道人眼角一緊,目光透過李汝魚,直直盯著少年的身後。


    那裏雖然什麽也沒有。


    但不知道為何,這個有著通天手段可遮掩天機的道人,總感覺少年的身後有人,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在少年身後出現。


    這是什麽原因?


    道人想不明白,隱然覺得,這個少年怕不是那麽好殺了。


    嶽單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緩緩起身的少年,有著某種讀書人特有的氣質,這種感覺很不好,有種無法掌控的錯覺。


    嶽單沒有絲毫猶豫,提戟一步一步逼近李汝魚。


    李汝魚起身時,心海裏一片清明,握劍的手不像是握劍,反而像是握著一支筆豪。


    少年也看不見,他身後有一座山拔地而起,山巔有讀書人負手而立,身畔墨池環繞,恍恍然間,心中生錯覺,似乎聽見了白鵝高歌聲。


    看見嶽單逼近,少年執劍如執筆。


    嶽單沒有絲毫大意,縱身一躍,手中長戟力蓋山河,欲要一擊必殺李汝魚,免得後患無窮。


    李汝魚心中清明而揮劍。


    一劍出,心中便似有人高聲念了一個字:想。


    然而異變驟生。


    李汝魚身後,忽然憑空生出無數水墨,凝就在一起,於刹那之間,形成一個三丈高大的水墨巨人,鐵麵虯髯,怒目圓睜。


    一步跨出,便已躍過李汝魚,雙手合抱橫舉。


    十字鍾馗!


    嶽單的長戟落下,卻被十指鍾馗雙手接住。


    刹那之間,水墨迸散如煙雲流溢。


    嶽單的長戟雖然劈碎了十指鍾馗,卻也陷入水墨煙雲裏,力竭而盡。


    而此刻李汝魚的長劍已經劈落。


    嶽單無奈,隻得回身撤戟,避開李汝魚這一劍。


    然而李汝魚一劍劈空之後,幾乎毫無絲毫停頓,又是一劍劈落,腦海裏亦有人在高聲而念一字:安。


    這一劍和先前一劍的痕跡厘毫不差。


    嶽單吃驚的發現,無論自己怎麽閃避,這一劍都不可斷,隻能繼續撤步回身。


    李汝魚又一劍劈落,腦海裏依然有人念一字:善。


    如出一轍的劍勢。


    嶽單終於醒悟,李汝魚這劈劍,頗有一些自己無雙之勢的味道,一旦劈出,無論是誰都無法反擊,隻能被動的等待李汝魚的最後一劍。


    也許那最後一劍,就是臨安城時一劍破城樓的一劍?


    偏生強如自己,此刻也無法逆轉這種局勢——已被李汝魚近身,長戟此刻在外,很難破壞李汝魚這連環劈劍的勢。


    ……


    ……


    兩百餘米遠處,站著兩人,一位身著暗紅色長衫中年人,手執畫筆。


    身旁有一少年。


    少年此刻口瞪目呆的望著水墨如煙雲散盡,先前先生揮筆,雖無筆墨,卻有水墨流淌,竟然在遠處凝就成了一尊神祗。


    少年想不明白,為何先生畫筆會有此等神通。


    這……就是神來之筆啊。


    原來,先生不是不行,是很行。


    少年倏然間振奮起來,頷首點頭道:“嗯嗯嗯,不錯不錯,這一手勉強有點當我先生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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