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驟然變化得猝不及防。


    本是要殺人的人,卻成了將要被殺的人。


    嶽單能發現埋伏在泥土下麵的人,是因為先前兩戟,閆擎硬撼之後,泥土被犁開了一條溝壑出來,嶽單感覺到了溝壑裏的血腥氣。


    那是一種沐浴過無數鮮血,取過無數性命養出來的嗜血之氣。


    但真沒意料到,榆樹裏也有刺客。


    這兩名刺客什麽時候潛伏到這裏,又潛伏了多久?


    一個深埋土裏,一個藏身樹中,都需要極其強大的忍耐力,他們隻差一點就會成功——如果不是閆擎破開了那層泥土。


    嶽單剛蕩開一名刺客,卻要麵對這狂野絕倫的刀光,此刻恰是舊力懈怠新力未生之際,眼看便要被一刀兩爿,長戟更是來不及回護。


    這位北方之王於間不容發裏怒喝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手腕一抖。


    戟身竟然詭異的回伸,千鈞一發間擋在繡春刀前。


    鏘!


    清脆的激越聲驚起榆樹林中無數飛鳥。


    嶽單的身影如遭暴擊,向後噔噔噔狂退,而持繡春刀的嬌小身影也倒彈而起。


    這一幕極快。


    僅是彈指刹那的時間,三人身影幾乎不分先後的分開。


    李汝魚笑了。


    心中終於釋懷,原來自己並非女帝心中的棄子。


    突襲的兩人,大腿上被長戟刺出一道口子的豁然是北鎮撫司三把屠刀之首,亦是能令小兒止夜啼的酷吏來臣俊。


    落地後手持剔骨刀,如虎踞,隨時將再次出擊。


    而那嬌小的身影則是一位女子,一位比較熟悉的女子,當初曾被女帝賜給自己當了貼身丫鬟,後來為了保護小小北上,最後脫離北鎮撫司消失不見。


    她亦是北鎮撫司曾經三把屠刀之一。


    毛秋晴。


    落地後氣血翻滾,執繡春刀目視嶽單,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兩人加上自己,再加上閆擎,仿佛回到了觀漁城大戰白虎神將趙颯,但形勢更不容樂觀——嶽單之力,遠勝於趙颯。


    依然一臉隨和笑意的青年來臣俊嗬嗬笑了句,賭贏了。


    在被嶽單發現那一刹那,來臣俊猶豫過,如果自己出手,追隨自己到這裏潛伏下來的毛秋晴手中的繡春刀,是會揮向自己還是揮向嶽單?


    揮向自己,那麽自己必死無疑。


    而且這概率極大。


    畢竟毛秋晴如今已脫離北鎮撫司,她出現在這裏,僅僅是追蹤並殺了自己報仇而已。


    在一刹那間,來臣俊選擇了賭一把:賭毛秋晴對李汝魚有些微好感,賭毛秋晴不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下手。


    顯然賭贏了。


    毛秋晴哼了一聲,誰叫自己曾是他的貼身丫鬟呢。


    先前那一刹那,她確實猶豫過,在那樣的情況,來臣俊要麵對嶽單的方天畫戟,如果自己出刀攻的是來臣俊,則必然可得手。


    但少了來臣俊,今日能拒嶽單的長戟?


    毛秋晴不喜歡李汝魚,但很欣賞這個“老爺”,如此,便先將私仇放一旁。


    嶽單亦不好受。


    論實力,毛秋晴遠遠不如他,但卻掌握了最好的時機,也有著極其霸道的刀法,雖然有驚無險,但此刻氣血翻滾,有些胸悶。


    無雙呂布,終究還是人。


    然而沒完!


    榆樹林前,忽然起了一陣勁風,吹動所有人衣衫獵獵。


    遠處一道青線激射而至。


    在其後麵,大地被犁出一道尺寬的溝壑,如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從遠處綿延而來,轉瞬即至,快愈閃電。


    青線如箭,切割在天地之間。


    瞬間即至,便見一道劍光炸裂,強勢的當頭劈向嶽單。


    嶽單長笑一聲,手中長戟橫檔。


    劍戟相交。


    並沒有清脆的金屬交擊聲,一圈起浪從劍戟相交處蕩漾開來,如波浪一般擴散,地上漾起了無盡塵埃,卻仿佛在刹那之間靜止,懸浮在在空中。


    嶽單雙腳陷入地裏,不由自主的拱翻泥土向後狂退。


    劍光湮滅,持劍的青衫倒彈落地。


    衣袂飄飄。


    振劍輕笑了一聲,“雪晚來了兩息,看來今日無酒。”


    劍房秀才,持劍雪晚來。


    然而遺憾,機會轉瞬即逝,他終究還是晚來了刹那,如果能在毛秋晴出刀的刹那之間,他化作青線而至,不說能殺了嶽單,至少也能重創。


    然而沒有如果。


    雪晚來,這劍的名字也真是絕了,一如其行。


    嶽單橫戟站定。


    麵前地上留下了一道五六米長的溝壑,恰好和青衫秀才在大地上犁出的那道溝壑相連。


    笑了一聲,“劍房秀才?”


    青衫秀才笑了笑,“世子別來無恙乎。”


    稱呼世子而非王爺,在青衫秀才眼裏,嶽家隻有兩位王爺,一位嶽精忠,一位嶽平川,嶽單還配不上嶽家王爺這個稱呼。


    嶽單有些訝然,“看來當日你從山巔一劍而戰夫子,獲益良多,這一劍多少裏?”


    這一劍,大抵不輸夕照山前的嶽平川了。


    青衫秀才歎了口氣,“僅十餘裏,依然難以企及劍道之巔。”又感觸極多的道:“夫子太高,高得我輩隻能仰望,觀其一劍,我便如登上了十米天階,但距離夫子那座高山,依然可望不可即。”


    當日青州一戰,夫子並沒有盡全力。


    嶽單哈哈大笑,“夫子有多高我不知曉,但世人皆以為我嶽單也不能登夫子之高,今日倒要叫天下人知曉,我嶽單之戟,可於山巔平夫子!”


    長戟一振,直指李汝魚,“來來來,北鎮撫司兩屠刀,再加劍房兩劍,看看你們能否殺我!”


    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女帝讓李汝魚來開封,並不是庸手,一者可以暫時堵住讓趙愭北上平亂的群臣之口,二者便是預先料定自己的反應而設下這個局。


    隻要成功,自己就得死在這裏。


    這是何等的深謀遠慮。


    不僅要考慮到朝堂局勢,甚至連虞棄文不會出手、李汝魚會選擇出城、而自己也會在城外截殺李汝魚這些因素都考慮了進去。


    算無遺策。


    嶽單越想越驚心,臨安女帝究竟是如何謀劃出如此精密的一場局?


    然而又有何懼。


    無論你這個局有多精妙,前提是能殺我。


    但,殺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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