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知道了這張照片的背景。


    那是在亮子上高二的時候。


    有一次,晚上去廣場滑旱冰。


    看到了一個被小流氓騷擾的女大學生。


    亮子雖然不愛學習。


    還愛打架鬧事。


    但本質不壞。


    衝動的性格分兩麵。


    可以說莽撞。


    還可以說熱血。


    他衝了上去,保護那個女大學生。


    對方有家夥。


    在打鬥中,亮子還受了傷呢。


    後來,巡捕來了,把那個流氓扭送走了。


    亮子在升旗儀式上,受到了學校的表彰。


    還發了一張“見義勇為好少年”的獎狀。


    與父母一起合了影。


    看到照片上亮子的表情了麽?


    是不是有些不情願?


    是的,對那時候叛逆的少年來說。


    被批評是一種榮耀。


    被誇獎才是難為情的事情。


    因為那樣不酷。


    他們不想當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就想當肆無忌憚的壞學生。


    但亮子父母卻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他們都是優秀教師。


    受到的表彰不計其數。


    家裏麵的獎狀掛都掛不完。


    恨不得用來鋪地麵。


    說實話,已經不稀罕了。


    但是兒子不同。


    亮子得到的這獎狀,是他上學這麽多年以來,得到的唯一一張獎狀。


    其餘的都是檢討和處分。


    雖然說不是“三好學生”這種代表成績的肯定。


    但也證明了兒子的人品啊?


    所以這才格外珍惜,把照片放大了,裝裱起來。


    開始是掛在了家裏麵。


    後來又拿到了店裏麵,掛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


    現在,這照片被人摔了。


    亮子媽就急了。


    她走過去,就要撿那張照片。


    可是她的手剛接觸到那照片。


    已經有一隻高跟鞋,直接把照片和亮子媽的手,踩在了一起。


    是呂太太。


    她不但故意踩住了。


    還用力使勁碾壓了一下。


    “啊!”


    亮子媽吃痛,不禁低哼了一聲。


    “你這個死婆娘,你有什麽事情衝著我來!不要欺負我媽!”


    亮子之前一直再忍。


    哪怕忍成了烏龜,也在忍。


    可現在,看到自己的媽被人如此踐踏。


    似乎手都被玻璃劃破了。


    亮子是真的無法忍受了。


    他一下子衝過去,狠狠一把,把呂太太給推開。


    把媽媽扶了起來。


    “亮子,媽沒事,媽沒事……”


    亮子媽不顧自己的手指頭還在滴血。


    急忙去勸阻兒子不要衝動。


    但似乎製止不住了。


    亮子的性格本就衝動。


    之前的隱忍,已經用了全部的氣力。


    現在一旦爆發,就無法控製了。


    連自己都控製不了。


    他臉色通紅,鼻子裏麵“呼哧呼哧”的冒著熱氣。


    像是困獸猶鬥。


    像是發怒的公牛。


    “姓呂的,你們太欺負人了!都給我住手!不要再碰我們家的東西!”


    他大吼。


    呂太太看到亮子要發飆。


    正中她的心意。


    她吩咐手下。


    “繼續砸!繼續打!”


    然後又看著亮子。


    “就是打了、砸了又怎麽樣?有本事你動手啊!你不是之前很爺們麽?現在看你家人這麽被欺負,你怎麽不動手了呢,還是不是男人啊?你應該打我啊!當然了,你要是動手了,我一定會再把你送牢進去!怎麽樣,你自己選吧!你們害死了我兒子,還想自己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做夢!我非得把你們折騰的妻離子散我才解恨!”


    她把話說得很清楚。


    就是要故意激怒亮子。


    給亮子設了一個陷阱。


    等著亮子自己上鉤。


    這顯然就是她的詭計。


    她覺得是亮子家,毀了她兒子。


    就要毀了亮子家的兒子!


    “我和你拚了!”


    亮子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


    就想再次上前。


    他家人急忙拉著他。


    “亮子別去!”


    “我們走吧!”


    亮子的眼淚都出來了。


    “爸、媽、小萍,你們鬆開我!我們這麽被人欺負死了啊!我寧可再去蹲大牢,也不能看著你們這麽被人侮辱啊!那樣我還算是個漢子麽?我還有臉見人麽?”


    他在羞憤之下,哭了。


    ……


    “你們放開他!”


    我走過去,對亮子父母說。


    “你是誰?”


    他們都不認識我。


    “我是誰不重要,你們放開他!”


    可能是因為我說的語氣太肯定。


    太淡然。


    他們不由自主地鬆手了手。


    但神經高度警惕。


    眼神不敢離開亮子的分毫。


    “亮子,你要去動手麽?”我問亮子。


    “是!我的事情你別管!我不認識你!”


    亮子喘著粗氣說。


    “我不是想管你的事,我隻是有個問題要問你,你過去能怎麽樣呢?殺了對方麽?估計你不敢。所以隻是打他們一頓麽?然後你再去坐牢?你坐牢的時候,有人再欺負你家人怎麽辦?你越獄麽?越獄被抓了,就得加刑罰,就想坐一輩子牢麽?還是你打算帶著一家老小,東躲西顛,亡命天涯啊?”


    亮子被我問我的有些遲疑:“我……我……”


    “你什麽你?你這就是匹夫之勇,於事無補,隻能讓事情越來越糟。現在是法治社會,好勇鬥狠沒前途的。如果你才20歲,我理解你的衝動。但現在你都30歲了,你應該冷靜一點了,不要再讓你的家人為你擔心了。”我冷冷地說。


    “亮子,這姑娘說的對啊,別再惹事了。”


    “亮子,你不能再坐牢了。”


    “亮子……”


    亮子的父母和老婆都在勸。


    小萍隻喊了一聲名字,就哽咽了。


    說不出完整的意思。


    “可是他們那麽欺負我,我要是這麽忍了,就太不男人了!”亮子恨恨地說。


    “你錯了,你現在過去不能證明你是男人,隻能說明你是一個蠢貨!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要忍人所不能忍!要能為了家人受苦受委屈!為了家人,什麽都可以抗,這才是男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方一挑釁,你就衝動,那樣才是對家庭的不負責!這是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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