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謝謝你。”


    “歡喜,對不起。”


    阿雅對我說了兩句話。


    僅僅是這麽兩句話,就說明了,現在阿雅已經明白這事情是怎麽回事了。


    為什麽剛才蘇榮會幫她。


    是我在裏麵起的作用。


    果然,她又說:“我剛才離開時,看到你和蘇榮在一起說話了。”


    然後,她自嘲地一笑。


    “嗬嗬,原來你真的認識蘇榮?上次我遇到你,看到你從那個服裝周的會場出來,也不是巧合,而是你就是參加時裝周的吧?我當時看上但是沒法買到的那條裙子,其實你也能買到是吧?我現在回憶一下。其實那時候你可能是想告訴我的,但是被我給打斷了是吧?”


    是啊。


    阿雅都想通了。


    她從來就不傻。


    而隻是裝傻。


    既然她都如此開誠布公了,我也就沒有必要隱瞞了。


    “對的,我和蘇榮一起在談一筆合作的生意,我要代理她的品牌。我雖然隻是一個賣衣服的,但我的生意做的還可以,沒有你想象之中的那麽窮。”


    這話是反擊。


    也有一些嘲諷的成分。


    雖然因為阿雅堅持不肯栽贓陷害農民工,讓我對她的觀感好了不少。


    但心裏麵不能是完全沒有氣的。


    之前阿雅那高高在上的嘴臉,總是自以為是,總是在打斷我的話,還是讓我記憶很深刻的。


    特別是她安排我去相親那事。


    讓我心中還是很不滿的。


    現在的阿雅在我心中。


    是這樣的形象。


    於大義來說,阿雅沒什麽可指責的。


    但在對很多事情上,她又做了很多讓我討厭的行為。


    “嗬嗬,所以我們兩個也算是挺有意思的了?我沒有表現出來的過得那麽好,你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過得那麽不好。每個人都在戴著麵具,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個人都在扮演,以至於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阿雅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讓我想起了之前她的膚淺。


    發現我對她是越來越不懂了。


    不懂阿雅一會兒聰明,一會兒傻。


    一會兒深刻,一會兒膚淺,到底是怎麽回事。


    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好在阿雅終於給了我答案。


    ……


    “歡喜,你很奇怪為什麽我選擇與李咪咪、王麗麗在一起做朋友吧?明明我知道她們在利用我?在和我耍心眼?”阿雅說。


    我點點頭。


    “確實很奇怪,朋友之間,最基本的就是要互相尊重。這種沒有尊重的友誼,我不明白你有什麽好留戀的?難道你就真那麽缺朋友麽?”


    “嗬嗬,我不是缺朋友,我是想融入那個圈子。我要的根本就不是王麗麗、李咪咪的友誼,而隻是她們代表的那個圈子的認可。”


    阿雅苦笑著說。


    ……


    阿雅告訴我。


    她是先從小山村,到了縣城。


    又從縣城,到了省城。


    生活的環境在提高,周圍的環境在變。


    她遇到的人也在變。


    逼著阿雅也在不得不改變。


    因為她發現,周圍勢利的人越來越多。


    目光越來越挑剔。


    每個階層,都有每個階層的圈子。


    你是這個圈子的,她是那個圈子的。


    涇渭分明。


    阿雅就想融入省城那些富家小姐們的圈子。


    於是就隻能努力和王麗麗、李咪咪這樣的人做朋友。


    哪怕她心裏麵很清楚,這樣的友誼是多麽的膚淺。


    流於表麵。


    與那些富家小姐們的姐妹情,都是塑料的。


    但阿雅不想總被人說是暴發戶的女兒。


    不想被人嘲笑自己的口音。


    嘲笑她是從山溝裏麵飛出來的土雞。


    她隻能選擇忍。


    ……


    “歡喜,你知道麽?我之前的方言腔是很重的?”她對我說。


    這我知道。


    在我們老家,都是講方言的。


    不過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有的人方言腔很淡。


    比如說是我。


    當我在說普通話的時候,基本上就聽不出任何方言的味道了。


    自然聽不出我的來曆。


    但是有的人,比如說阿雅。


    天生的方言腔調就比較重。


    那怕她已經離開了家鄉這麽多年。


    平時說的也都是普通話。


    但在一些發音上,還是能聽到家鄉的味道。


    鄉土的味道。


    ……


    其實說方言,本身沒有任何的問題。


    方言是怎麽來的?


    古代的時候,交通不便。


    人們缺乏溝通與交流,又沒有廣播電視推廣普通話。


    所以每一個地區,都有自己獨特的語調。


    所謂十裏不同音,百裏不同俗就是如此。


    於是,當你離開家鄉,身在外地。


    方言就是你家鄉的印記。


    否則,在茫茫人海中,你怎麽確認誰是你的老鄉呢?


    怎麽體會到他鄉遇故知,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快樂呢?


    靠的不是相貌,不是打扮,隻能是口音。


    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來自同一方熱土。


    這就是方言的意義。


    方言還是很有魅力的。


    同樣的一句話,你用普通話說,和用方言說,完全是兩個語境。


    兩個含義。


    普通話沒有東北話的幽默,沒有西北話的豪爽,沒有川音的潑辣,沒有江南語的雋秀。


    所以我一直認為,會一門方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但現實社會卻扭曲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說普通話變成了高大上。


    說方言就代表了這個人是從村裏來的,山裏來的。


    代表了他土,他窮,他沒見過世麵。


    會成為別人奚落、嘲諷的對象。


    就像阿雅自己說的。


    她是在省城讀的高中。


    那是一所很不錯的私立學校。


    同學家裏麵都是很有錢的。


    王麗麗、李咪咪就是阿雅在那裏認識的同學。


    雖然那個學校設施很好,環境很好。


    宿舍像酒店,食堂像餐廳。


    也沒有太大的學業壓力。


    但阿雅卻是過得很壓抑。


    因為那些同學們,總是在嘲笑她的背景。


    說她就是穿著名牌,也是一個柴火妞、大土妞。


    說她口音好奇怪。


    像是出土文物。


    還經常模仿阿雅的口音說話。


    說完,就是全場哄堂大笑。


    沒有被人學過口音說話的人,是很難理解你說一句,別人學一句的那種感受。


    很難理解當事人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如果非要類比的話。


    就像是一個結巴說完話。


    周圍的人都在模仿結巴一樣。


    這種孤立與侮辱,絕對比打罵來的更加深刻,更加刻骨銘心。


    因為他傷害的不是身體,而是自尊。


    讓你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醜。


    像是在馬戲團被人起哄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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