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任何的人站在一起。


    特別是女人。


    無論那些女人是比你漂亮,比你家世好,比你學曆好,比你背景深,還是比你有錢。


    你都不必自慚形穢。


    你都有足夠的底氣與其肩並肩。


    但直到今天我看了阿曼達的故事。


    我是發自內心的感到。


    我是真的很佩服阿曼達。


    我遠不如她。


    她的處境比我還要艱難。


    但她的成就比我要高得多。


    我那個現在已經成了白癡的哥哥,已經夠極品的了。


    但是與阿曼達的這個弟弟相比,似乎都顯得不是那麽麵目可憎了。


    我付完了代駕的費用。


    謝謝那個師傅。


    扶著阿曼達進了小區。


    說實話,小區的環境讓我很是意外。


    我本以為,以阿曼達的身份,肯定會住在一個很高檔的小區裏麵。


    但看著眼前的蘭芳小區。


    我幾乎懷疑導航把我們帶錯了地方。


    這是一個很老舊的小區。


    雖然比城中村那種汙水橫流的地方要強得多。


    但看得出,這個小區的曆史也是很悠久了。


    都是那種六層的老單元樓。


    小區門口連個保安都沒有。


    隨便進出。


    小區裏麵汽車、摩托車、自行車雜亂無章的堆在了一起。


    垃圾桶的邊上,扔著成袋的垃圾。


    我在阿曼達的身上,摸出了一串鑰匙。


    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個單元。


    正想找個小區內的人打聽一下。


    就看到從前麵過來一個小姑娘。


    看了一眼我扶著的阿曼達。


    “這不是王姐麽?”


    我一喜。


    遇到熟人了。


    “是啊,我是她的同事,她喝醉了,我送她回來。你知道她家住在哪裏麽?”


    那小姑娘對我說:“啊,這樣啊。王姐住在3號樓1單元501呢,從這邊過去就是。王姐人很好的,經常喂小區的流浪貓呢。”


    我謝謝那小姑娘。


    扶著阿曼達繼續往前走。


    到了3號樓1單元。


    上了5層。


    掏出鑰匙,打開了屋門。


    扶著阿曼達走了進去。


    進出後,打量著屋內的環境。


    老房子。


    不論是家具還是牆壁,都充滿了歲月的滄桑。


    屋裏麵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家電。


    如果不是鑰匙輕鬆打開了房門。


    我是真的很難把這個雜亂的居室,與阿曼達這樣的高管白領聯係在一起。


    讓阿曼達倒在了床上。


    我也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去了衛生間拿水洗了一把臉。


    走出來,剛要離開。


    就看到阿曼達已經扶著床頭,哇哇大吐了起來。


    我隻能再去給她收拾。


    喂她喝水。


    又幫她換被弄髒的衣服和床單。


    這麽一頓折騰。


    再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我也累了。


    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


    當我醒來的時候,看到阿曼達正在廚房裏麵忙活。


    “幾點了?”


    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一看表。


    還不到7點。


    我們公司是9點上班,時間還很夠用。


    “過來吃飯吧,我煮了點麵條。”


    阿曼達招呼我。


    我走了過去,坐在了餐桌邊上。


    阿曼達已經端著兩碗麵條走了過來。


    放在了我麵前一碗。


    蔥花、荷包蛋,上麵還滴著幾滴香油。


    我打鼻子一聞,還是挺香的。


    “阿曼達,你的手藝還是不錯的。”我真心的誇了一句。


    阿曼達很高興。


    我們一起開始吃。


    “歡喜,昨晚謝謝你了,照顧了我一晚上。”阿曼達對我說。


    “阿曼達,你太客氣了,你能找我去,就代表了對我的信任。”我回答。


    “我昨晚都和你說什麽了?”阿曼達問我。


    喝醉的人,經常會想不起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說了你的身世,說你去見了你的親生父母。”我道。


    “奧,那我說的還真的挺多的。”


    阿曼達有些自嘲。


    然後她打量著屋子裏麵的布置。


    “歡喜,是不是覺得我這裏有些太簡陋了?”


    我點點頭。


    “是啊,確實挺簡陋的。”


    阿曼達一笑:“其實我覺得已經不錯了,之前我還和人合租呢。還有,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車不錯?那不是買的,也是租的。我畢竟是個高管,在外麵還是要一些體麵的。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公司。對了,那天你不是說我那雙鞋很好看麽?偷偷的告訴你,是假名牌呢,仿的,其實我很窮的。我認識好幾個賣假名牌的渠道,你要是想買,我可以給你介紹啊。”


    她坦誠地告訴我。


    並不知道,有些我已經知道了。


    比如假名牌。


    更不知道,我就是賣假名牌的。


    不需要她給介紹渠道。


    至於阿曼達為什麽會很窮?


    我現在已經懂了。


    自然是因為有一個吸血鬼一樣的養母和弟弟了。


    但我當然不能把這些表現出來。


    隻能做出了訝異的神色。


    阿曼達一邊吃著麵條,一邊給我講,她被領養之後的故事。


    看來是真的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這些事情也都不隱瞞了。


    阿曼達講的,與趙董提供的資料差不多。


    隻是有的地方更詳細。


    有的地方更簡略罷了。


    以她的收入,當然可以在省城過得很好。


    但就是因為養母和弟弟的不斷索取。


    所以她不但買不起房子。


    沒有自己的車。


    隻能租房租車。


    就是衣服,也隻能是買幾件真的,買幾件假的混著穿。


    正如阿曼達所說。


    在商場上,排場還是很重要的。


    倒也不是光是為了顯擺。


    而是作為一個高官,你不開一輛好車,不穿的體麵。


    別人就會看輕你。


    不與你合作呢。


    至於自己的住所,我還是阿曼達邀請到家的第一個同事。


    但是有一件事,之前趙董的資料裏麵沒有提。


    那就是關於阿曼達的感情問題。


    我之前以為已經年過30的阿曼達還沒有結婚,也沒有戀愛。


    可能是因為職業女性不願意讓男女之情影響自己的事業。


    是自己不想談的。


    但阿曼達告訴我不是。


    她被親生父母遺棄。


    被養母和弟弟壓榨。


    可以說兩個家庭都不幸福。


    也都不是真正的屬於她。


    缺乏歸屬感。


    所以在內心深處,阿曼達其實還是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的。


    但之前在讀書時,在留學時,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戀愛。


    直到回國後,在那家投資機構工作時。


    阿曼達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可以談戀愛了。


    於是就真的通過人介紹,認識了一個男人。


    是一個很斯文的男人。


    文質彬彬。


    論收入不如阿曼達。


    但也不錯了。


    是一家銀行的管理人員。


    阿曼達與那個男人談了半年,彼此都有好感。


    甚至要提出兩家父母見麵了。


    這就意味著,已經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了。


    阿曼達於是就和養母李菊花提了這件事。


    哪知道李菊花火了。


    說火了都有些不夠形象。


    應該說是爆發了。


    瘋狂了。


    狂怒了。


    歇斯底裏了。


    她在電話裏麵就告訴阿曼達。


    你想結婚?


    不可能!


    絕對的不可能!


    我不答應!


    不同意!


    為什麽?


    理由太充分了。


    簡直就是呼之欲出。


    你現在留學回來了。


    進了大公司。


    掙著高薪。


    我們這個家。


    特別是你弟弟,都要靠你呢!


    你是我們家的搖錢樹。


    是我們家的聚寶盆。


    是我們家行走的存折。


    你怎麽可以結婚呢?


    你結婚了,你就成了別人的老婆。


    別人的兒媳婦。


    你再生孩子,你就成了別人的媽。


    你有自己的家庭了。


    你還會把我們這個家放在心上麽?


    還會把你弟弟的事情當成最重要的事麽?


    你掙的錢,還會都給我們麽?


    豈不是便宜了你自己的男人?


    自己的孩子?


    哪怕阿曼達再三表示,自己就是結婚了,也會一如既往的牽掛家裏。


    照顧家人。


    在經濟上不會吝嗇。


    李菊花還是不答應。


    在李菊花的想法裏。


    阿曼達掙100塊錢,這100塊錢必須都是她的。


    是她兒子王釗的。


    阿曼達自己留下吃穿用度的,其餘的都要上繳。


    這才是做人的道理。


    少給了1分錢,那都是白眼狼,都是忘恩負義。


    所以你要是結婚了。


    你能給我們多少?


    給一半頂天了吧?


    你老公,你公婆能同意你給我們這麽多錢麽?


    到時候不是更麻煩?


    所以為了節省麻煩。


    最好的辦法就是你不要結婚。


    至少現在不能結。


    什麽時候你弟弟王釗真的掙大錢了。


    這家裏麵不需要你了。


    再說吧。


    那時候,阿曼達是真的很喜歡那個男人。


    為了能和他在一起,不斷地哀求李菊花。


    李菊花最後看似是妥協了。


    說好,那我們雙方的父母見一麵吧。


    見麵了再談。


    阿曼達以為這是有鬆動了。


    很高興。


    於是就安排了雙方父母的見麵。


    王貴沒什麽可說的。


    就是這個李菊花。


    在飯桌上,表示結婚可以。


    但是有幾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


    就是彩禮。


    100萬的彩禮。


    一套房。


    一輛車。


    這已經是獅子大開口了。


    但男人那邊居然還答應了。


    因為他們都看出了阿曼達的優秀。


    娶這樣一個兒媳婦,付出多些也是值得的。


    但李菊花還有更過分的條件。


    比如,房子的產權要寫王釗。


    車也是給王釗的。


    婚後,不但阿曼達的所有收入都要上繳。


    就是阿曼達丈夫的收入,也得一半交給她。


    這才同意結婚。


    沒有人能同意這樣的條件。


    這不是嫁女兒。


    這是找奴隸。


    於是這頓飯不歡而散。


    阿曼達的第一次戀愛,就此擱淺。


    阿曼達也死心了。


    她已經明白了,隻要自己不完成李菊花的那些要求。


    自己再也沒有談戀愛的資格了。


    談一個,李菊花就會攪和一個。


    ……


    我聽著阿曼達的講述。


    都忘記了吃飯。


    天啊!


    一個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這樣的程度?


    “阿曼達,那你以後是怎麽打算的?難道就這樣被壓榨一輩子麽?”我問。


    阿曼達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啊,先這樣吧,等我那個弟弟把學上完,懂事了,能自己工作,自己掙錢了,成家了,或許我就解脫了吧?”


    我搖搖頭:“你想的太天真了!按照你說的,你那個弟弟就是再過20年,也不會懂事的!指望他掙錢?他現在就是你的寄生蟲!管你要錢已經成為了習慣,永遠都學不會獨立的!哪怕他結婚生了孩子。但他自己,他媳婦,他孩子也得你這個姑姑養,你信麽?”


    阿曼達低下了頭。


    這些她當然相信。


    這麽淺顯的道理。


    我一個僅僅聽了一遍的外人都懂。


    她作為當局者。


    又如何不懂呢?


    “阿曼達,你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在工作中你是那麽的果斷,難道你就真的不懂麽?你隻有與這樣的家庭徹底斷絕了往來,你才可以自由啊。”我苦口婆心地說。


    我說的是至理名言。


    因為欲壑難填。


    對李菊花母子來說。


    哪怕阿曼達給了他們一個億。


    他們也不會滿足。


    他們會說,為什麽不是兩個億?


    “是啊,隻有斷了往來,才能不再被壓榨。但你讓我怎麽斷呢?”阿曼達問我。


    她的眼圈紅了。


    裏麵噙著淚。


    我有些恨鐵不成鋼。


    “怎麽斷?你讀了那麽多的書,你還出過國,你見了那麽多的世麵,你不知道怎麽斷麽?你不再給他們一分錢!因為你之前給的已經夠多了!你沒什麽可虧欠的了!你不給,他們還敢搶麽?以後,你就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買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車,真正的名牌!找一個真愛你的男人!當然了,那個銀行的男人就算了,他明知道你有一個這樣的家庭,不但不想辦法救你出苦海,還跑了,可見也是一個不靠譜的!如果你想斷的更徹底,你可以離開這個城市,到別的城市,甚至是出國,你改一個名字,換一個身份!反正你本來也不姓王!不叫王彩霞!你現在叫阿曼達,以後你當然可以叫戴安娜!叫伊莎貝爾!讓他們想找都找不到你!想鬧都沒法和你鬧!”


    我提出了我的建議。


    如果不是我現在是一個臥底。


    我編造的履曆上寫著我是大學畢業的。


    我都想把我的經曆告訴阿曼達了。


    我是如何與家裏麵決裂的。


    隻可惜,這些話我不能說。


    一說就露餡了。


    阿曼達聽了我的話。


    沒出聲。


    她站起了身子。


    從客廳的一角。


    摸出了一個大箱子。


    很費力地搬過來。


    打開讓我看。


    我往裏麵一看。


    這裏麵應該都是阿曼達最寶貴的東西吧?


    有接近百張的獎狀。


    各種三好學生。


    學習標兵。


    學習模範。


    英語大賽一等獎。


    數學競賽一等獎。


    各種獎學金的證明。


    國內的。


    國外的。


    此外,還有阿曼達在大學時,在國外時,利用時間勤工儉學的一些工資收入條。


    她在大學期間,當然是努力學習。


    但也是在勤工儉學。


    用這些收入,貼補自己的生活。


    因為學習好,所以在國內時,阿曼達當過家教。


    還被評為“家教之星”呢。


    此外,阿曼達的口語特別好,所以還當過翻譯和同聲傳譯。


    這些工作的收入都很不錯。


    後來,阿曼達出國留學,再想打工,就沒有了這些優勢了。


    隻能在一個中餐館裏麵。


    這些經曆。


    都被細心地保存了。


    “不是看這些,是這裏。”


    阿曼達指了指皮箱的一角。


    我看到了,那裏有一個資料袋。


    我打開一看。


    裏麵是全新的身份證、戶口本還有護照。


    照片都是阿曼達的照片。


    但名字不是阿曼達。


    不是王彩霞。


    而是“吳嘉”。


    見我發愣。


    阿曼達解釋:“這不是假的,都是真的,你說的辦法,我曾經想過。所以我去了戶籍部門,我辦了新的身份證件,拿著這些,我就真的可以離開了,還可以出國。我甚至給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


    “那你為什麽不用呢?”我忍不住問。


    “你看看我給自己取的名字?吳嘉,其實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想的是取一個‘我想有個家’的諧音。結果取了之後,我才發現,‘吳嘉’的真正意思是無家可歸。如果我離開,我就真的是無家可歸了,哪怕我自己真的有很多的錢。歡喜,你出生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你不懂我們這樣的孤兒,這樣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對家庭的渴望。隻要有一個家,哪怕家人再差,我們也很難輕易的舍棄。所以我辦了這些身份,但卻從沒有用過。”


    我張口想說。


    你還是太猶豫了。


    就是要當斷則斷!


    可是我的話沒有出口。


    我就收住了。


    說,永遠比做容易。


    情侶分手尚且會猶豫不決、瞻前顧後。


    哭哭啼啼。


    尋死覓活。


    況且是與家庭決裂呢?


    哪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不說別人,就是我自己。


    我走到了與父母親人決裂的那一步。


    我中間經曆了多少年?


    受了多少苦?


    流了多少淚?


    是我在那個省城的車站,徹底與他們分道揚鑣時,我才忍受不了麽?


    不是的。


    在哥哥大快朵頤地吃著生日蛋糕,而我隻能從垃圾堆裏麵撿蛋糕盤時。


    我就已經徹底寒了心。


    在哥哥好吃懶做,家裏麵所有的家務都讓我一個人承擔時。


    我就明白我在這個家到底是什麽地位。


    在讓我不要讀書,卻拿5000塊錢讓不愛學習的哥哥去讀技校時。


    我就已經明白,我在這個家,是不會有未來的。


    其實都可以走了。


    但我沒有。


    還不是因為每個人,都不想浪跡天涯、無家可歸麽?


    所以賣火柴的小女孩,才會擦亮火柴。


    所以大雁才會南歸不是麽?


    後來,我被逼著換親。


    在那個死去的丈夫家。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的。


    那時候我甚至還在想。


    如果丈夫一家能對我好點。


    其實我也是可以忍的。


    我那時候還沒見過什麽世麵。


    又因為那個王秀才。


    所以對愛情早就死了心。


    所以我覺得,女人這一輩子也就這樣子了。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隻是在崔家。


    我連這些最起碼的渴望都實現不了。


    丈夫齷齪又可憎。


    婆婆刁鑽又刻薄。


    還有那個無恥的公公。


    後來,又來了那個馬大少。


    讓我想當一隻綿羊都成了奢望。


    逼著我隻能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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