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的處事原則就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別人的事情,我不會去多過問。


    我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但現在,我開始越來越關心這個世界,這個社會,關心我身邊的人。


    還因為,我也有了這樣關心人的能力。


    就像是現在水姐的事情。


    我有能力,我一定會幫。


    不隻是因為她之前幫過我,多於我幫她。


    我欠她很多的人情。


    還因為我們是朋友。


    是真正的朋友。


    什麽是真正的朋友?


    就是不會計較得失,不會算計誰付出的更多。


    不會在意彼此的社會地位、經濟條件。


    可能平時各自忙於彼此的工作。


    疏於聯係。


    但聽說你需要幫忙。


    馬上全心全意、義無反顧。


    哪怕你沒有主動找我幫忙。


    見麵之後,我會罵你,會損你。


    但絕對不會不管你。


    就像是我現在和水姐一樣。


    ……


    於是我對水姐說:“掃什麽大街?你不要看不起掃大街的!那也是一份很需要技術含量的工作!”


    水姐苦笑的一搓臉。


    “我都要坐牢了,我還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掃大街的?我隻是那麽一說,要不我去賣煎餅果子也行。我二大爺就是做煎餅果子的,生意很好呢,10塊錢一套,哪天不賣個幾百套?賣了幾年,我也成了一個小富婆了。”


    水姐故作輕鬆。


    然後她對我說:“歡喜,我家就我一個女兒,我坐牢後,麻煩你都去看看我爸媽……現在想,我之前太不不孝順了,因為回家就逼我相親,所以我很不願意回家。就是回家,也總是和他們鬧別扭,說不上三句就吵架,嫌棄他們嘮叨,嫌棄他們煩,嫌棄他們不理解我的工作,嫌棄他們總催我早睡早起吃早飯……這幾年,就是想聽到這樣的嘮叨都沒機會了……我媽喜歡吃東街那家百貨店的柿子餅,你多幫我給她買點……我爸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下棋,在我們那裏還很有名氣呢。後來他聽說現在可以在網上下棋了,也想去網上下,讓我教他,我那幾天正好有一個網上的任務很緊,我就沒教他,你幫我教教他……我天天在網上混,認識的人幾乎都是網友,現實中的朋友沒有幾個,你是讓我最信任的。所以我隻能拜托你了……還有,你和他們說,等我出去了,我就相親……”


    水姐絮絮叨叨。


    之前的水姐是一個很幹淨利落的人。


    從不長篇大論。


    能動手就不嗶嗶。


    能砍人絕對不罵人。


    這從她報複韓曉的手段,不是去吵鬧,而是直接黑了韓曉的電腦,格式化了全部數據就能看出來。


    這是一個狠角色。


    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的性格很符合我的胃口。因為我也是一個不喜歡婆婆媽媽的女人。


    我的原則也是有仇必報。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所以我們的友誼才如此深厚。


    所以我們才像是一對行俠仗義的俠女一樣,聯手做了那麽多除暴安良的事情。


    可今天。


    水姐卻變了。


    顯得婆婆媽媽、絮絮叨叨。


    一點都不果斷。


    說著說著,水姐的眼圈紅了。


    眼淚掉了下來。


    是啊。


    畢竟她隻是一個20多歲的女孩子。


    之前經曆的人生最大挫折不過就是失戀。


    現在則是要麵臨好幾年的牢獄之災。


    還與親人分離。


    又怎麽會一點都不動容呢?


    所以也是不禁露出了小女兒的情態。


    聽到了水姐的拜托。


    我毫不客氣地說:“我工作也很忙,所以也沒什麽時間去給你媽買柿子餅,至於網上下棋,我也不懂,沒法教你爸。你相親那事,你覺得等你坐牢出來後,還有的你選麽?還不是隨隨便便就嫁了?”


    水姐在感傷。


    我卻在紮心。


    水姐愣了。


    她沒想到我居然是這樣的態度。


    難道我是看她坐牢了,所以鄙視了,嫌棄了,覺得以後沒資格當朋友了麽?


    所以要和她撇清關係,從此大家誰都不認識,老死不相往來?


    但按照水姐對我的了解。


    我不是這樣現實、勢利的人啊。


    所以她才覺得不可思議。


    看著水姐錯愕的眼神。


    我認真地說:“所以柿子餅你自己去買,下棋你自己去教,相親你自己去眉目傳情,因為我不會讓你坐牢的。”


    水姐瞪大了眼睛:“你怎麽讓我不坐牢?”


    我回答:“那1000萬,我替你出。”


    我說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什麽?你出?你哪有那麽多錢!”


    水姐驚呼出聲。


    水姐算是對我情況最了解的人了。


    因為她見過我最落魄,連旅館都住不起,隻能擠網吧睡覺的日子。


    後來我當廠妹,當保姆,自己擺攤做生意,一路走來,水姐也都是一個見證者。


    她知道我現在是有點錢。


    能有幾十萬的存款。


    但距離1000萬?


    那還是可望不可及吧。


    同時,我也是水姐事業的見證者。


    我剛認識水姐的時候,她也整天混在網吧裏麵大呼小叫。


    後來,水姐自己買了房,也不怎麽去網吧了。


    “我有錢,我有幾千萬呢,賭石贏的。”


    我和水姐解釋我錢的由來。


    為了讓她相信,我把賭石怎麽發現了我一塊極品三色翡翠的事情都說了。


    依靠這塊三色翡翠,我掙了3000萬!


    水姐都聽傻了。


    因為這事,我之前並沒有告訴過水姐。


    不隻是水姐,我現在很有錢了,已經有了幾千萬這件事,除了和我一起去賭石的於小利、陳建英,以及陳建英的女朋友歡子外,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哪怕是金蘭、朱丹、馬明明、吳姐、小玉、李萍萍、楊梅、小芳、小芬她們。


    我都沒說。


    包括我做生意的幾個手下,小青、小朵、春桃她們,也都不知道我手裏到底有多少錢。


    我說要搞批發生意,但沒有解釋這錢是怎麽來的。


    反正我是老板,我沒有必要和她們解釋。


    奧,這裏麵小青是一個例外。


    她因為與於小利在一起了。


    所以也知道了這一段經曆。


    但小青踏實本分,也不會亂說。


    我沒有告訴這些人,我發財了當然是有理由的。


    我不是小氣,怕她們知道我有錢了,管我要錢什麽的。


    我相信,我的這幾個朋友,都不是這樣見錢眼開的人。


    但我在意的是關係。


    之前,我們都是平等的,相處得很自然。


    一旦我告訴她們,我成了千萬富翁。


    她們可能不會想占我的便宜,但也會覺得和我在一起的感覺變了。


    金蘭也就罷了,她的經濟實力是最強的。


    但其餘的那些朋友呢?


    她們都是普通人。


    她們會變得不自在。


    變得拘謹。


    甚至會為了避嫌,為了不讓外人覺得她們別有用心,想要打我錢的主意,而會故意疏遠我。


    那樣的情景,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我更加珍惜這些朋友。


    直到現在,水姐需要幫忙了。


    我要是再隱瞞著不說。


    那就太不應該了。


    雖然我不說,水姐也不會知道。


    但我過不去我心理這一關。


    此時和水姐說,還有一個好處。


    就是這裏麵是羈押所,夠安全。


    不擔心被壞人聽去,起了什麽謀財害命的心思。


    我說完了。


    水姐才總算是合上了嘴巴。


    “我的老天,歡喜,你太有本事了!你居然賭石掙了3000萬?那你還賣什麽衣服?你天天去賭石,不就是成了億萬富婆了?”


    我白了水姐一眼:“你以為那些寶石是大白菜啊?隨你撿?我那次是撿漏,完全就是運氣。如果我不懂得見好就收、適可而止,那可能很快就把錢都給賠光了。算了,不說這些了,總之,你的1000萬我給你賠,你很快就能出來了。”


    水姐顯得很高興。


    但是馬上卻搖了頭:“不行,這是你的錢,我不能要,因為這是1000萬啊!我怎麽還?要是幾萬塊錢,你幫我,我不和你客氣,以後我有錢還,沒錢就不還了。但這可是1000萬啊,分量太重了!”


    我怒了。


    “誰讓你還了?我是給你的,不是借你的!”


    “我就是知道你不會讓我還,所以我才不能要!歡喜,雖然你這3000萬似乎掙得很容易,但我也知道,你一路走來,掙錢是多麽不容易,幹了多少工作,吃了多少苦!可以說,這3000萬就是對你之前辛苦的一種回報,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花這麽多錢!你也說了,賭石也是有風險的,你能掙3000萬,也是你的運氣。換句話說,就是說你這3000萬是在大街上撿的,那也是你的,我不能要。”


    水姐說的很肯定。


    不是故意矯情。


    不是欲擒故縱。


    她就是這樣一個性格。


    自己幫朋友的時候,不計較得失。


    但是又不願意麻煩別人。


    打擾朋友。


    我也懶得說她了。


    反正我已經打定了主意。


    於是我起身:“行了,別廢話了,我看你在裏麵吃得好、睡得好也就放心了,我現在就出去幫你活動,你很快就能出來了。”


    說完,我離開了羈押所的會客室。


    ……


    我說得出,辦得到。


    先是找到了經偵巡捕。


    和他們說,我們願意賠償。


    經偵巡捕表示,隻要對麵公司肯給出一份諒解協議。


    水姐就可以離開了。


    我很高興。


    然後,我就看了水姐的案卷。


    然後第一次看到了那家公司的名字。


    就是韓曉所在的那家公司。


    我愣了。


    先鋒計算機網絡有限公司。


    居然是先鋒計算機網絡有限公司?


    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


    因為這不就是那個趙董的公司名麽?


    難道真是這麽湊巧麽?


    水姐黑的也是趙董的公司?


    渣男韓曉就是在這家公司工作?


    怪不得這麽賤。


    因為老板就是一個賤人啊。


    為了怕弄錯了,我有特意看了公司的法人信息。


    趙剛。


    是的,就是他!


    不是重名的公司。


    就是同一家公司!


    這個王八蛋!


    趙剛!


    先鋒網絡科技公司的董事長!


    與我有過節。


    不隻是一次的過節。


    我們已經打了很多次的交道了。


    因為在地鐵上遇到了變態,我與先鋒網絡公司的高管周建設發生了衝突。


    還把周建設送進了牢房。


    在此期間,這位趙董曾經找到過我。


    想要拿錢私了。


    提出20萬的封口費。


    理由是不想因為公司高管的醜聞,影響到公司的股價。


    我當然沒有接受私了。


    讓周建設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並且醜聞曝光。


    最後果然,趙董公司的股價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據說市值蒸發了三分之一。


    他當然很恨我。


    然後找機會報複了我。


    因為我在公交車上與老老頭的衝突,利用輿論,給我展開了一場輿論的風暴。


    好在溫紹年的出手,幫我澄清了真相,挽回了我的名譽。


    那起事件中,馮老頭和他女兒馮春華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但始作俑者趙董,這個真正的幕後黑手,卻一直還逍遙法外,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讓我很是遺憾。


    再後來,在工地上。


    我作為建築公司的股東,收拾了為虎作倀,幫著無良奸商一起克扣農民工夥食的趙監理。


    趙監理懷恨在心。


    於是居然在路上,拿著水往我的臉上噴。


    還威脅我說。


    下一次潑我的就不是水,還可能是硫酸,甚至是汽油呢。


    這惹怒了溫紹年。


    溫紹年在街上,暴打了趙監理。


    還被抓進了巡捕房。


    然後那時候我才知道。


    原來這個趙監理,居然還是趙董的侄子?


    你說這不是孽緣啊?


    趙董是一個小人。


    知道了打人的是我朋友後。


    還放出狠話。


    讓我的朋友把牢底坐穿。


    這就是我得罪他的代價。


    像是趙董這樣有錢有勢,又小心眼的人來說。


    睚眥必報。


    雖然主動惹事的是那個趙監理。


    但他不在乎。


    這種為富不仁的人,視自己為主宰,為至尊,視別人為草芥,為螻蟻的表情。


    以擺布別人為樂。


    享受那種玩弄別人於鼓掌之間的感覺。


    從來不講究什麽道理。


    口頭語就是有錢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我當然不服氣。


    甚至還和他打賭。


    打賭他不會把我的朋友怎麽樣。


    他不服。


    和我真的打賭了。


    結果是他賭輸了。


    被狠狠的打臉。


    因為他認出了我朋友的身份。


    溫紹年,省城溫家的人!


    那是他無論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人。


    於是就變了態度。


    絕口不提再追究的事情。


    而是暴打自己的侄子,要求巡捕狠狠處理自己的侄子。


    演出了一場前倨後恭的小醜鬧劇。


    但趙董對溫紹年的恭敬隻是表麵上的。


    其實他對溫紹年很是輕視,不以為然。


    他恭敬的是溫家,是溫紹年的背景,而不是溫紹年這個人。


    因為他覺得,堂堂溫家的二少爺,有那麽大的家業可以繼承,卻去當一個狗屁的新聞記者?天天說什麽要維護社會正義與公平,天天和那些下層人混在一起,這不是很搞笑麽?


    這明明就是一個傻子啊!拿著金飯碗要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的話讓我氣憤。


    讓我不爽。


    讓我無法容忍。


    比起他之前對我的陷害,還要讓我無法容忍。


    他欺負我,我或許還可以忍。


    但是他鄙視溫紹年,我是忍無可忍。


    於是我那時候甚至在想。


    怎麽把趙董的公司搞破產。


    然後讓他像自己說的那樣,衝我下跪,喊我姑奶奶了。


    可惜,我這麽想,就真的隻是想想。


    把一家大的計算機公司搞破產,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估計我吹的牛,很難實現了。


    而現在,我又要與趙董打交道了。


    你說我們之間的緣分,也未免太深了?


    簡直是剪不斷、理還亂。


    要是不知道內情的人。


    不會以為這是一幕狗血的愛情偶像劇吧?


    我與趙董相愛相殺?


    不見麵是思念。


    見麵時以吵架的幌子打情罵俏。


    當然不是了。


    ……


    知道了水姐黑的是趙董的公司數據。


    我先是感到了一陣的爽。


    水姐,做的漂亮啊!


    也算是幫我報仇了!


    真的,之前不知道這個內情。


    我還覺得水姐做的有些過分。


    那家公司屬於被連累了。


    是無妄之災。


    但現在,我當然不會那麽想了。


    趙董的公司受到損失,那真是喜聞樂見的事情。


    簡直是歡欣鼓舞。


    為民除害。


    但前提是,水姐你不能被抓啊?


    現在人為刀俎,你為魚肉,這可怎麽辦?


    我為難了。


    我可以肯定。


    如果我出麵去找趙董。


    讓他知道了我與水姐的關係。


    一定會更加的憎恨水姐。


    更會咬著水姐不放。


    水姐可不像是溫紹年那樣,家世顯赫,讓這個趙董投鼠忌器。


    但如果我要是不出麵的話。


    我又不能眼睜睜看著水姐去坐牢。


    這讓我陷入了糾結。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就是我去找溫紹年幫忙。


    讓溫紹年動用自己的關係,去和趙董談。


    可能會讓趙董放過水姐麽?


    有這個可能。


    聯想到之前趙董在溫紹年麵前的奴顏婢膝、醜態百出。


    這應該可以把水姐撈出來。


    但我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去找溫紹年。


    有三個原因。


    第一,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欠溫紹年太多的人情。


    雖然溫紹年很愛我。


    但正因為他愛我,而我不能愛他。


    所以我才不想與他牽扯太多。


    雖然我們現在可以一起當朋友相處。


    但我們都明白,我們不能一直這麽下去。


    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彼此疏離。


    而如果我一次次的找他幫忙,又不能給他承諾。


    那感覺就像是我在利用他。


    我就是一個玩弄感情的壞女人。


    當然溫紹年不會這麽想。


    但我會這麽想。


    他不介意。


    我介意。


    人就是這樣的。


    這麽矛盾。


    在愛人麵前,有時候可以完全不顧及自尊。


    有時候,又格外的敏感。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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