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們看一些老電影。


    看到裏麵的黃土路、低矮樓房,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似乎覺得這都是曆史了,可以當成文物,隻能夠回憶了。


    但實際上。


    當你在摩天大樓裏麵,在用5g信號玩網遊的時候。


    有的村子還沒有通電。


    真正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天色一黑,漆黑一片。


    很多村子別說自來水了,連井水都沒有。


    想要喝水,隻能走幾裏路,去河裏挑水。


    有的村子,全村都沒有一台電視。


    別說手機,連座機都沒有。


    全村裏唯一的電器,就是老槐樹上綁著的大擴音喇叭。


    有的村子幾乎與世隔絕。


    山深路險。


    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車。


    就拿孟老館長來說。


    他感觸最深的,是他去過的一個村子。


    那個村子,其實已經不算是最貧困的了。


    最起碼,村民們的生計還是有保證的。


    但孩子上學是一個大問題。


    之前孩子都是在村裏的小學上學。


    村裏的小學,是從前的一個祠堂改建的。


    老師非常短缺。


    因為這裏條件太差,太偏僻。


    沒有正式的老師願意來這裏。


    所以很多年,就靠著幾個民辦教師和一些支教的大學生在苦苦支撐。


    所以這裏的學生,想要學的多好,是不現實的。


    後來,上麵提出並校。


    就是把一些鄉村的學校撤銷,讓學生集中到鎮裏上課。


    鎮上學校的硬件條件更好,設施也更完備,老師的質量也相對提高。


    這似乎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村裏的學生從村裏到鎮上,沒有公路,沒有公交車,更沒有校車。


    隻有山路,隻能靠走。


    大人要走三個小時。


    孩子要走五個小時。


    所以學生上學,淩晨三點出門。


    摸著黑上學。


    拿手電筒的都是少數。


    多數還拿著火把。


    等走到學校,已經八點了。


    晚上放學回到家,就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所以後來,村裏的學生又隻能回到祠堂上課了。


    這隻是貧困地區教育的一個縮影。


    這麽多年,走南闖北,孟老館長看到的更多。


    所以孟老館長,從很早就開始幫這些落後地區的地方改善教育質量。


    捐希望小學,捐校車,幫著修路,提供愛心午餐,資助貧困大學生完成學業……


    但這些都是默默的。


    別說沒有上電視、報紙大肆宣傳。


    就是連他的同事都不知道。


    因為他是國內有名的地質專家,所以工資很高。


    還經常參加一些學術活動,也有很多的經費補助。


    加上專家的津貼,項目獎金,加上出了好幾本學術著作。


    所以說,孟老館長的收入是很高的。


    但他平時特別節儉。


    成年就穿一件灰了吧唧的中山裝。


    破舊的皮鞋。


    有一次開大會,孟老館長上台發言。


    結果鞋跟掉了,引起了哄堂大笑,這才換了新鞋。


    眼鏡斷了一條腿,卻舍不得換。


    拿膠布纏上了。


    單位食堂吃飯,一點葷菜都舍不得點。


    天天吃青菜豆腐。


    所以之前有人說,這老頭是掉錢眼裏了。


    這麽吝嗇,太不符合他大專家的身份了。


    直到幾年前,博物館搬家。


    一個人在幫孟老館長換辦公室的時候,不小心把一個大紙箱子弄散了。


    從裏邊掉出來幾百封感謝信。


    都是他資助的孩子,幫助的農村學生寫來的感謝信,考試的成績單,三好學生證書,大學錄取通知書,畢業證,有的還出了國,寄來了在哈佛大學門口的照片。


    大家這時候才知道,為什麽孟老館長這麽節儉。


    他不是吝嗇。


    他是有更慈愛的胸懷。


    但麵對大家的讚美。


    還有為什麽如此低調的詢問。


    孟老館長也之後是微微一笑。


    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自得。


    他說這沒什麽,隻是一件小事,不值得興師動眾。


    更沒有必要鬧得滿城風雨。


    倒不是他有多麽的淡泊名利。


    而是覺得這是應該做的。


    因為他也是農村的孩子出身。


    是他們村的第一個大學生。


    他們那個村子很窮,大家都很窮。


    當時他考上大學的時候。


    雖然大學的學費不像是後來這麽貴。


    一年要幾千塊錢。


    那時候,一年的學費才幾百塊錢。


    但他考的大學距離家鄉很遠。


    買票的路費。


    以及到了大學後的生活費。


    對於一個以靠種地為生的貧寒農家來說,還是一筆龐大的開支。


    當時是村裏的人,你三毛,我一塊,給他湊齊了的第一年大學的生活費和路費。


    然後,他是背著行李和一麻袋的地瓜,在火車上站了21個小時,才到的學校。


    在火車上,站得腿都麻了。


    車上的人太多,想上個廁所,從這邊擠過去,可能都要半個多小時。


    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並且因為人多,在人群中站著都能睡著。


    一個大爺看孩子辛苦,就讓他鑽到自己的座位底下。


    蜷縮著趴著。


    這才算是休息了一下。


    出了車站,因為是第一次到大城市,連路牌都看不明白。


    不知道坐幾路公交車。


    更主要的是心疼車票錢。


    所以小孟是頂著烈日。


    扛著行李和地瓜,加起來幾十斤的分量。


    足足走了一下午,中間還走錯了好幾次路。


    這才到的學校。


    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


    但小孟一點不覺得苦,不覺得累,也沒有任何的委屈。


    更沒有流眼淚。


    他還咧著白牙下笑了。


    笑得淳樸又傻氣。


    因為能上大學,能有機會跳出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村,能有一個前程。


    已經是一個農村娃最大的滿足了。


    苦點、累得算什麽?


    能上大學,這都是值得的!


    這也是後來孟老館長如此熱心幫助農村教育的原因。


    那些農村孩子,山裏娃對知識的渴望。


    對改變自己命運的渴望。


    他感動深受。


    而讀書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雖然就算是高考,也有很多灰色的地帶。


    然而相對而言,這已經是最公平的了。


    行李裏麵有被子、褥子、涼席和兩個大臉盆。


    背地瓜是覺得,學校裏麵吃飯貴。


    可以用自己背去的地瓜當口糧。


    不過當時的小孟,把事情想簡單了。


    在老家上學的時候,冬天教室裏麵冷,所以在都會有一個燒煤的小爐子。


    學生們早上來上學時,都會把家裏帶來的地瓜、土豆、玉米放到爐蓋上。


    等到中午的時候,烤得外焦裏嫩,就可以吃了。


    這是很多學生的午飯。


    所以小孟想當然地以為,所有的學校教室裏麵,都會有一個火爐。


    當然了。


    大城市與他們老家不一樣。


    大學教室與他們高中的教室也不一樣。


    所以,教室裏的爐子肯定更大吧?


    一次能烤幾十塊地瓜呢。


    不像高中教室的那個小爐子,一次隻能烤幾個。


    想想全教室幾十個人圍在一團,其樂融融烤地瓜的場景。


    小孟竟然很激動,覺得好憧憬,好幸福。


    結果到了大學教室,發現裏麵並沒有燒煤的爐子時。


    當時小孟的失望可想而知。


    沒有爐子,地瓜怎麽辦?


    他再能吃苦,也不能把地瓜生吃啊。


    甚至還偷偷抹了眼淚。


    路上那麽辛苦,小孟都沒哭。


    發現地瓜白帶了,要多花很多的錢吃飯時,小孟哭了。


    幸虧被當時的一位老師看到了。


    那位老師幫小孟把地瓜送到了食堂,換回了100塊錢的飯票。


    小孟這才破涕為笑。


    甚至還寫信回家告訴家裏人,這裏的地瓜價格好高啊。


    一麻袋居然賣了100塊錢。


    而在老家,頂多就是十幾塊錢。


    所以要是把老家的地瓜都背到這裏賣,多好啊?


    在物流不發達的那個年代,這當然隻是一個美好的幻想。


    隻是,直到大三那年,小孟才知道。


    城裏的地瓜確實比農村貴。


    但一袋子地瓜,也不值100塊錢。


    頂多20塊錢。


    其餘那80塊錢,是那位老師給他的。


    這位老師,影響了小孟一輩子。


    讓他決心當一個如此默默做好事的好人。


    ……


    就是這麽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現在居然被這老頭子說成是沽名釣譽的老色鬼。


    還與陳丹有染。


    這些人能不發火嗎?


    他們汙辱陳丹也就罷了。


    侮辱孟老館長,那就是放了眾怒。


    於是,人人群起攻之。


    甚至有好幾個,都要動手打這個口無遮攔的老東西了。


    這幾個人,眼見壞事兒,隻能陪不是。


    但還是一口咬定,陳丹就是他們的兒媳婦。


    但就是不肯去巡捕房。


    說這裏的巡捕,他們不熟悉,不公正。


    會欺負他們這些外鄉人。


    堅持要陳丹和他們回家。


    就在這鬧鬧轟轟之中。


    對麵歌劇院的保安老彭頭,端著大號的搪瓷茶缸子,一邊吸溜吸溜地喝茶,一邊悠哉悠哉地過來看熱鬧了。


    看到了這一幕。


    特別是那一家三口。


    老彭頭一愣:“你們不是老李家的人麽?怎麽到這兒來了?”


    原來,竟然有人認出這三個人的身份。


    但那老太太卻否認。


    對老彭頭說:“你認錯人了,我們不姓李。”


    老彭頭哈哈一笑:“你們不姓李?那你們姓啥?別開玩笑啊,難道你們姓了幾十年李,現在居然把姓給改了?雖然咱們不是一個村的,但離得可不遠。你們在集上賣飼料賣了幾十年,誰不認識你們?你叫李大奎,你叫張桃花,你兒子叫李本利。”


    有一個圍觀群眾,手裏就拿著之前他們的尋人啟事。


    大聲說:“沒錯,這尋人啟事裏麵,就寫著尋找李本利之妻張曉紅。你們怎麽還不承認呢?”


    老彭頭一聽尋人啟事就問:“你家誰丟了?”


    這三個人不吭聲。


    有人說:“他家兒媳婦丟了。”


    老彭頭一撇嘴:“丟了?不是被你們打跑了嗎。”


    眾人一聽,對呀,確實是被打跑的。


    看他們說的是真的。


    這個老彭頭在歌劇院看門已經好幾年了。


    按理不會騙人。


    陳丹的臉色也很難看。


    難道自己真是這個瘦臉漢子李本利的妻子?


    說實話,看到自己的丈夫是這麽一個男人。


    陳丹是有些失望的。


    之前的陳丹如何,她現在真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至少對現在的她來說,她並不是嫌貧愛富的勢利眼。


    也不是以貌取人。


    但每個年輕女人對自己的另一半,都是有所幻想和期待的。


    不說是白馬王子吧。


    至少也得看起來順眼吧?


    可眼前的這個,卻是透著一股猥瑣。


    同時,陳丹也是對自己很失望。


    原來,自己真是一個那麽不知檢點的女人。


    很多人都說,人長大的標誌就是成為自己不喜歡的人。


    而陳丹則是悲哀地發現。


    失憶之後,自己原本以為,自己還是一個不錯的女人。


    可恢複記憶的代價,卻是發現,自己原來是一個那麽差勁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陳丹甚至想過。


    要不就利用這個機會,把婚離了算了。


    因為這個李本利對目前的陳丹來說,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不但沒有一點的感情,甚至還有點嫌棄?


    讓陳丹以後和這樣的男人同床共枕。


    陳丹的內心其實是拒絕的。


    陳丹其實很喜歡現在現在的生活狀態,很喜歡在博物館當講解員,給遊客,特別是孩子們傳授知識。


    不想和他們回去那個自己毫無印象的家。


    但陳丹馬上就否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甚至是有些慚愧和羞恥。


    要是那樣做了,自己是不是太卑鄙了呢?


    真是一個壞女人!


    所以她咬了咬牙。


    還是決定,隻要自己真是李本利的妻子。


    就一定會做好自己身為妻子的本分。


    至於以後怎麽樣,那是以後的事情。


    但現在,自己不能那麽不負責任。


    孟老館長同樣很意外。


    說實話,孟老館長閱曆豐富,見多識廣。


    所以他一看這一家人,就覺得可疑。


    這才提出了種種質疑。


    眼見著對方的話,越說破綻越多。


    馬上就要露出馬腳了。


    卻沒想到,忽然出現了一個證人。


    讓孟老館長都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那老太太聽老彭頭這麽一說,馬上就叫了起來:“你們聽到沒有?我們家兒媳婦就是被打跑的,現在有證人了,你們還說什麽?趕緊讓我們走吧!”


    一邊說,一邊過來就要抓陳丹的胳膊。


    陳丹這一次,已經不怎麽抗拒了。


    任由她抓著。


    周圍的人眼見著事情有了結果。


    要紛紛散去。


    就看到那老彭頭忽然大驚小怪地說:“你們要做什麽?扯這個姑娘幹啥?這不是那個失憶的女孩麽?她怎麽成了你們家的兒媳婦了?我雖然在外麵,但我每年都回老家,所以老家的事我都是比較清楚的。你們家是被打跑了兒媳婦,但絕對不是這個姑娘!還有,你們家可不隻是一個兒媳婦,為什麽都沒留住?還不是因為你們做的那些缺德事!”


    這話猶如驚雷。


    在現場炸了一下。


    隻是有人震驚,有人欣喜,有人恐慌。


    陳丹的反應最為激動。


    她甩開老太太的糾纏,奔過去:“彭大爺,你說我不是他們家的兒媳婦?真的麽?”


    彭大爺點頭:“當然不是了!你怎麽是他們家的兒媳婦?那不是開玩笑麽!”


    老太太急了,衝著老彭頭怒斥道:“你在胡說什麽?我們和你一點都不熟悉,我家的事情不用你指手畫腳!”


    周圍一個路人聽到這裏,忍不住諷刺道:“剛才讓人給你作證的時候,不是說要我們信他的話麽?怎麽現在又不熟悉了?你們未免也太現實了吧。”


    “是啊,之前是你們說的,到了你們縣裏,左鄰右舍都能證明她就是你們家的兒媳婦。現在來了一個鄰居,認識你們,我們也認識,這是最合適的證人,你們又不認賬了?總不能對你們有利的就采納,對你們不利的就否認吧?”


    老頭子氣得臉紅脖子粗,還想和那個老彭頭繼續張牙舞爪。


    但是那個瘦臉漢子卻是有些慌張了。


    他在後麵用手拽著老太太的衣服。


    小聲說:“我們先走吧,別把事情鬧大了。”


    老太太明顯是有些不情願。


    嘴裏嘟囔著:“這要是走了,不是到手的媳婦也飛了?”


    但考慮了再三,還是一咬牙。


    帶著老頭和兒子,狠狠瞪了老彭頭一眼。


    “嗬嗬……可能認錯人了……可是長得也太像了啊……”老太太給自己找台階下。


    三人擠開人群離開了。


    那老頭子走了幾步,還扭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道:“姓彭的,這事沒完!”


    盡管他們的行為很是反常。


    但似乎也沒有把他們抓起來的理由。


    說他們是詐騙麽?


    但萬一人家真的是認錯人了呢?


    況且,那老彭頭說的也是一麵之詞。


    等這些人走了。


    大家才問老彭頭,這家人是怎麽回事。


    被打跑的兒媳婦又是怎麽回事。


    怎麽還好幾個兒媳婦麽?


    老彭頭喝了一口搪瓷缸子裏的茶水,這才講了起來。


    原來這家人在他們當地,還真是挺出名的。


    首先,他們的家在當地還算是挺有錢的。


    根本不像是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麽寒酸。


    因為他們賣飼料賣了很多年。


    就算是稱不上大富之家,但也是小富家庭。


    其次,他們家出名不是因為有錢,而是因為重男輕女。


    據老彭頭講,那個李本利已經結了三次婚了。


    那個地方結婚,女方要的彩禮還是挺多的。


    所以結婚三次,真是花了不少錢。


    所以因為結婚把日子過窮了,現在變得寒酸,也是有可能的。


    結了三次婚,離了三次婚。


    原因都是因為生孩子。


    李本利第一個媳婦,是同村的一個姑娘。


    兩人結婚後,第一個媳婦不久就懷了孕。


    這家人都盼著抱孫子。


    於是就找人去看,肚子裏的孩子是男還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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