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成功地報複了那個主播。


    但對我在網絡上的處境,並沒有什麽影響。


    我還是成為了眾矢之的。


    還是被謾罵、侮辱、詆毀、抹黑。


    這已經是事情發展的第四天了。


    “歡喜,晚上不要擺攤了。”吳姐好心地勸我。


    我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


    這個時候再強出頭,是很不明智的。


    於是隻能點頭答應。


    晚上七點的時候。


    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麵,無聊地看著電視。


    本來出租屋裏麵是沒電視的,後來是房東黃霞給我搬來一台。


    說實話,自從我擺攤起來,幾乎沒有晚上看電視的時間了。


    那時候,我還很羨慕那些晚上有時間看電視的人們。


    覺得他們吃完飯,可以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看綜藝,看電影,真的很舒服。


    我都記不清,我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好好看過電視了?


    以至於,我之前有時候抽空能看上幾條廣告,我都覺得很享受。


    可現在,當我可以盡情地看電視的時候,我反倒是一點看電視的興趣都沒有了。


    覺得好沒勁。


    這人啊,還得是有事情做。


    閑一會兒可以,要是閑多了,就覺得沒著沒落的。


    正在這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我不禁有些緊張。


    誰來找我?


    吳姐和小玉都去夜市上做生意了。


    春桃帶著小青、小朵還是在倉庫忙活。


    那敲門的是誰?


    又是那些正義的網友?


    光是在夜市上為難我還不解恨。


    又來我租的房子興師問罪了?


    這個想法並不誇張。


    既然那些人能找到夜市上來。


    那麽再找到我的出租屋,也並不稀奇。


    我的火在騰騰的往上冒。


    太欺負人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


    你們這是要逼死我麽?


    我不發飆,你們以為我喬歡喜好欺負麽?


    真是給臉不要臉!


    我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到桌子上,想要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因為屋裏不開火做飯,所以沒有菜刀。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大號的螺絲刀子。


    咬著牙,攥著螺絲刀子,我一邊去開門,一邊心裏麵發著狠。


    那些人要是罵罵也就算了。


    如果真的有誰給臉不給臉,敢闖進來的話。


    我不介意拿螺絲刀子捅上去。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因為這是我家。


    不征得我的同意,就闖進來的,都可以算是歹徒。


    我完全可以正當防衛!


    我呼的一下打開了屋門。


    揚起了手裏的螺絲刀子:“不想被弄死的,都給我滾……”


    隻是我的話已經出口了,我才發現外麵不是那些打著正義旗號,過來起哄的網友。


    而是溫紹年。


    來找我的居然是他!


    其實算起來,在那個小城的車站分手後,我們不過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不見。


    但因為其中發生了太多的故事。


    遇到了太多的人。


    經曆了一場又一場的風波。


    我還莫名其妙的發了財。


    成了千萬富翁。


    所以如今再看到溫紹年,我居然有一種,我們已經好久了沒見的錯覺。


    “你……你怎麽來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然後急忙把手裏的螺絲刀子給收了回去。


    有些訕訕。


    “歡喜,我來看你的。你沒事麽?”溫紹年關心地問。


    “我能有什麽事呢?我挺好的。”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


    “你別騙我了,網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溫紹年說。


    我無語了。


    是啊,網上的事情這麽轟動。


    我現在這麽出名。


    要是再說自己沒事,那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所以溫紹年這也是知道了網上的風波,所以過來關心我了?


    我的心有些感動。


    但想到我與溫紹年之間微妙的關係。


    我不能把這種感動表現出來。


    而是顯得很無所謂:“啊,那些事啊,不過是就是一群無聊的人在起哄罷了,我沒事的。”


    溫紹年顯然不信我的話。


    “歡喜,如果沒事的話,你會隨身拿這個麽?我知道你現在很委屈。”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我手裏的螺絲刀子。


    “委屈?你怎麽知道我委屈?”我反問。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那些人冤枉你了。”溫紹年說的很認真。


    “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麽?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最起碼對你來說,我不是好女人吧?我騙了你那麽多次,玩弄了你的感情,所以我的事情你不用管的。”我有些自嘲地說。


    “不,我知道你肯定做不出那些事情……至於我和你的事情,感情的事情,哪裏有對錯?感情這東西,就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從來都是我主動的,你不願意接受,並不是你的錯,錯隻錯在我自作多情吧。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成長了許多,我已經明白,愛情不隻是占有,有時候愛你,也要給你自由,希望你找到更好的,我在遠處默默祝福就好了。”


    溫紹年顯得很灑脫。


    灑脫的讓我心疼。


    讓我想再說幾句狠話--


    比如“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們已經說好了以後互不打擾,你來找我就是讓我煩心。”


    “我是死是活都和你無關。”


    都說不出口。


    好在,他自己想開了,看淡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讓我也輕鬆多了。


    於是我說:“讓你費心了,不過我真的沒事,這點風波真的不在我的心裏麵。”


    我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也不是在說假話。


    雖然這個風波真的很大。


    但是比起我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


    在丈夫家的遭遇,被惡霸占有的屈辱,在城市打拚的艱難,現在不過是被一群人罵,我真的不是那麽在乎。


    “歡喜,你不用寬慰我,你放心,我一定會澄清你的清白!”溫紹年很鄭重地說。


    然後他扭頭就走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想喊住他,問他到底要做什麽。


    但我又沒喊。


    算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


    第五天,真的和小玉說的那樣,網友們的興趣逐漸冷卻了。


    新聞評論區裏麵沒有那麽熱鬧了。


    要是繼續這樣發展的話,可能過了十天半個月,這風波就過去了。


    但幕後推手,那個趙董,顯然不想就此罷手。


    雖然那個當紅男主播被我舉報了,沒法再興風作浪。


    但他還有別的手段。


    這天中午,在市中心的廣場上,出現了十幾個穿著統一紅馬甲的青年人。


    這些人自稱是某公益組織的誌願者。


    他們現在正在進行一場名為“抵製暴力、關愛弱勢群體”的公益行動。


    要現場征集廣大市民的簽名。


    共同聲討各種不文明的行為。


    淨化社會風氣。


    顯然,這還是衝著我來的。


    於是,我當初毆打那老頭的視頻,再次被很多網站放到了熱門上。


    並且還出現了很多惡搞的視頻。


    就是把很多電影的情節、台詞,與我的視頻剪輯在一起。


    造成很誇張,很搞笑的效果。


    引得網友們紛紛點擊。


    這麽一來,之前那些已經不再罵我的人,又開始上躥下跳了。


    然後,這些人終於找到我的出租屋了。


    雖然他們沒有敢硬闖進來。


    但卻在我的門上、牆壁上,都貼了很多大字報。


    上麵寫著“賤人”、“毒女”、“垃圾”等辱罵的詞語。


    還有潑紅油漆的。


    這些圖片被放上網後,不但沒有人譴責,那些人還紛紛叫好。


    甚至有人還在呼籲讓我的房東出麵,把我趕走。


    讓我在省城沒有立足之地。


    而我的房東,還在老家的黃霞也知道了這裏發生的事情。


    但黃霞當然沒有說趕我走。


    而是表示,她相信我的為人,不在意那些網友的胡鬧。


    隻是善意地提醒我,是不是要躲一段時間?


    比如住在酒店什麽的。


    我拒絕了。


    我不會搬走的。


    如果搬走了,不是證明我真的做了錯事?


    ……


    第六天。


    一大早,外麵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應該是不想我誤會,再拿著螺絲刀子衝出去。


    所以敲門的時候,外麵表明了身份:“我是溫紹年。”


    我打開門。


    發現兩天不見,溫紹年顯得憔悴了不少。


    頭發亂亂的,眼睛通紅,胡子也沒刮。


    形象有些邋遢。


    我之前沒地方住的時候,曾經在網吧裏麵呆過。


    那裏麵的網癮少年,基本上都是溫紹年此時的形象。


    溫紹年這兩天幹嘛去了?


    通宵玩遊戲去了?


    “你怎麽這個樣子了?”我不禁問道。


    “奧,我沒什麽的,就是兩個晚上沒睡覺了,但這是值得的!歡喜,我可以證明你的清白了!”


    溫紹年顯得很激動。


    他猛上了一步,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力道很大。


    攥得我的手都有些痛。


    我知道,他是真的很激動。


    因為他真的很關心我,在乎我。


    把我的事情當成他的事情,甚至比他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對不起,我太衝動了。”溫紹年急忙鬆手,向我解釋。


    “沒事。”我輕輕地說。


    “歡喜,你等著吧,今天過後,再也沒有人可以冤枉你了!”溫紹年揮舞了一下手臂。


    “你到底都做什麽了?”我真的很好奇。


    然後溫紹年就給我講述了他這兩天的舉動。


    ……


    我這才知道,溫紹年已經畢業了,就在這個暑假。


    細算起來,也很正常。


    我第一次見到溫紹年的時候,他才大二。


    現在一晃,兩年已經過去了,而溫紹年也已經畢業了。


    對一般的大學生來說,畢業麵臨著找工作的問題。


    在就業壓力如此大的今天,很多大學生畢業不但等於失戀,還等於失業。


    但這當然不會是溫紹年需要擔心的事情。


    溫紹年有顯赫的家世。


    隻要他願意,畢業就可以進入家族的公司,然後慢慢的積累經驗,最後接管公司。


    成為商場的風雲人物。


    這是很多人都羨慕的道路。


    卻不是溫紹年自己喜歡的。


    他不喜歡經商,所以畢業後,溫紹年選擇了自己去找工作。


    而不依靠家裏麵的背景。


    溫紹年靠自己找工作也很輕鬆。


    因為他是那麽的優秀。


    所以現在溫紹年已經順利入職省城的電視台了,現在是電視台的一個實習生。


    之所以選擇到電視台工作,是因為溫紹年覺得,記者可以報道社會,可以讚美陽光,批判黑暗,可以弘揚社會正氣,是一份很有意義的工作。


    所以他進了電視台,沒有選擇掙錢多的廣告部,沒有選擇利益多的綜藝部,而是選擇了公認最忙,最累,同時又沒有什麽油水的社會新聞部。


    現在是一個記者。


    事實上,當記者,是溫紹年早就定下來的職業目標。


    所以他才在大四實習的時候,選擇去調查傳肖集團。


    不隻是為了讓自己的同學們警惕。


    也是為了當記者做準備。


    那次的傳肖經曆,讓溫紹年收獲很大,同時也更堅定了他當記者的決心。


    ……


    前幾天,溫紹年並不在省城,而是跟著節目組出去拍新聞了。


    拍攝一起“假種子”、“假化肥”案。


    成功地曝光了造假窩點,保護了很多農民的利益。


    雖然很辛苦,但溫紹年覺得很有成就感。


    然後,溫紹年是前天才回到省城的。


    就知道了我的風波。


    所以這兩天溫紹年就一直在調查這件事。


    要給我清白。


    這兩天的時間,溫紹年不眠不休,廢寢忘食。


    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於讓溫紹年找到了幫我洗清冤枉的證據。


    證據之一。


    溫紹年找到了一個車上的乘客。


    正是他把當時的視頻發到網上的。


    可以說,整個風波就是由這個乘客上傳的視頻引起。


    但這個人是無辜的。


    他傳視頻的目的不是為了害我。


    而是覺得在公交車上看到的那一幕很新鮮,所以就發到了網上。


    他發的是完整版視頻。


    帶現場音的。


    從老頭逼著我讓座,到主動一屁股坐在我腿上,被我推開的過程都有。


    所以但凡是看了這個完整視頻的人,都不會覺得我做得過分。


    而是覺得那個老頭,老不正經。


    但他發的視頻,並沒有引起幾個人的關注。


    但後來,有一個網絡推手公司介入了。


    這公司把原視頻進行了編輯,進行了消音,進行了誤導性的文字說明。


    這才把網友的怒火,都引向了我。


    同時,網絡推手公司還把原視頻給刪了。


    這兩天的時間,溫紹年費盡了心思,終於找到了那個乘客。


    並且得到了原視頻。


    可能如果隻是一般的人,即使是我,得到了原視頻,就算是發出來,效果也不大。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人們都樂於看起哄。


    對澄清不那麽感興趣。


    本質上,還是人們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再說,現在對方有網絡推手公司在炒作,一般人就是澄清了,也人微言輕,吸引不了太多人的注意。


    造謠的與辟謠的,網絡影響力,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可現在,幫我澄清的是溫紹年,事情就不一樣了。


    因為溫紹年是省電視台的記者。


    是官方媒體。


    官媒雖然現在也沒有之前那麽大的聲勢了,但也比一般媒體更加靠譜。


    所以溫紹年已經把片子都做好了,在今晚的一檔社會民生類新聞節目中,替我澄清,還原真相。


    ……


    “真的要在電視台播出麽?”我問溫紹年。


    “當然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誤會你了!你根本不是他們嘴裏那樣歹毒的女人!”溫紹年大聲回答。


    “可這是我的私事,你播出來合適麽?會不會有人覺得你在以權謀私啊?”我有些擔心地問。


    雖然溫紹年是電視台的,但不是他一個人的電視台。


    要是為了幫我,引起領導和同事的意見,那我寧願他不幫我澄清。


    “沒事,這事就算是和你無關,也是一個很好的新聞素材。因為這牽扯到了一個網絡大環境的問題,現在很多人,一但上了網,就好像覺得無所顧忌了一樣,想說什麽說什麽,完全不在乎對別人會不會造成傷害。包括經常出現的人肉,也成了網絡暴力的一種。當然了,也有這件事情的本身,公交車讓座的問題,年輕人與老年人衝突的問題,都是很有新聞價值的,我們領導也很認可我這個選題呢。”


    溫紹年很認真地說。


    聽到溫紹年這麽說,我放下了心。


    既然能恢複我的清白,我當然樂意。


    誰也不想被貼上“史上最霸道女乘客”的標簽。


    特別是我以後還想去服裝市場做生意。


    要是再引來一群起哄的。


    我這生意怎麽做?


    “那辛苦你了,不過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我已經被誤解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再做節目。”我真心地說。


    溫紹年卻搖頭:“不,之前那是我不知道,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再讓你受一點的委屈!這事必須盡快解決,趁早給你一個公道!”


    溫紹年很堅定地說。


    溫紹年是一個有錢人。


    但從來不是花花公子。


    不但不是花花公子,相反,還顯得木訥。


    在和女孩子相處時,他顯得笨拙。


    從不會花言巧語,說動聽的情話。


    可溫紹年,你知道嗎?


    就像是剛才這句--“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再讓你受一點的委屈!”


    這不是溫紹年在故意哄我。


    而是他的心裏話。


    但就是這樣的心裏話,聽在我的耳朵裏,是那麽的纏綿,那麽的動聽。


    其實不論溫紹年說什麽。


    對我來說,都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情話。


    於是我隻能說:“好。”


    溫紹年著急趕片子,並沒有和我多說。


    就要走。


    這時候,他身上的手機響了。


    溫紹年接起來,聽了幾句。


    顯得更興奮了。


    他轉身看著我:“歡喜,又有新素材了!今晚你一定要看我的片子!”


    說完,他一路小跑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禁笑道。


    傻子。


    你還沒告訴我幾點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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