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子媽傻眼了。


    折騰了一場,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什麽都沒得到。


    “李老板,李老板,你等等我啊,別聽那個姓楊的胡說八道,他是故意惡心我們呢!我家歡子很好的,特別是那屁股,又圓又鼓,人家都說特別好生養,準保一胎生倆,二胎生仨,離,我們肯定離,你別把購物卡拿走啊,我已經看好了一件羊毛衫了,就等著付款呢!”


    歡子媽此時已經顧不得閨女了。


    追著李老板就跑出去要購物卡了。


    歡子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是啊,此時除了苦笑,歡子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其實應該哭的。


    哭自己的人生,哭自己的命運。


    哭自己的遭遇。


    哭自己怎麽有這麽一個鑽進了錢眼裏的媽。


    哭自己怎麽就嫁給了一個這麽冷漠自私的老公。


    哭自己為什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自己的愛情。


    可能還想哭,自己的愛人去哪了吧?


    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的遭遇了麽?


    但歡子沒有哭。


    因為眼淚,隻對關心、在乎你的人有用。


    不關心,不在乎你的人,你的眼淚對他們來說,和下水道裏麵的臭水沒有任何的區別。


    所以眼淚不值得在這些人麵前落下。


    你哭了,他們不會心疼,而隻會嘲笑你。


    甚至更加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好了,我還有事,就不看你這張喪氣的臉了。我還是那句話,想離婚?可以,但你必須淨身出戶,你要是想好了,就聯係我。”說完,楊軍也離開了。


    就留下了歡子一個人站在原地。


    形單影隻。


    無依無靠。


    周圍的人看沒熱鬧了,都搖頭歎息,紛紛散去。


    歡子一個人低著頭,走出了飯館。


    而我們當然也不能再吃什麽飯了。


    跟著走了出去。


    歡子進了一條小路。


    路上人不多。


    我們三個人,在後麵綴著。


    其實隻要歡子一回頭,就能看到我們。


    但她心事重重,所以始終沒有回頭。


    前麵有一個小廣場。


    晚上的話,應該很熱鬧。


    但此時正是中午,陽光有些曬。


    所以空無一人。


    歡子來到了一個秋千旁。


    坐在上麵,一蕩一蕩的。


    “這是之前我們經常來約會的地方!”陳建英激動地說。


    “你去吧,別愣著了,安慰安慰她,現在正是她最需要你的時候。”我對陳建英說。


    “啊?我現在可以過去嗎?”陳建英下意識地問我。


    剛才他想過去,被我阻止了。


    “現在沒有外人,當然可以了。”


    我頓了一下又說:“注意分寸啊,人家還沒離婚呢。”


    可我想了一下又說:“哎,反正又沒有外人,你願意奔放就奔放一點吧,我和老於給你放哨。”


    得到了我的鼓勵。


    陳建英一下子就衝了過去。


    遠遠的,就高喊了一聲:“歡子,我來了!”


    正坐在秋千上漫無目的的蕩,自哀自傷的歡子,聽到了這一聲,猛然抬起了頭。


    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遠處的陳建英。


    “建英!”


    她一下子從秋千上起來。


    我和於小利,都很識趣地轉過了身。


    有情人終於再次見麵。


    一個心中充滿了委屈。


    一個心中充滿了憐愛。


    那接下來的劇情一定是激烈擁抱,激情熱吻,纏綿悱惻,旁若無人吧?


    我們雖然是朋友,但也不方便看。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放哨吧。


    我們轉過了身,但耳朵卻沒有閑著。


    就聽到歡子的聲音又喊了起來:“不,建英,你站住!不要過來!”


    這是怎麽了?


    怎麽還不讓靠近了呢?


    和我們想的不一樣啊。


    我們又扭過了身體。


    陳建英也愣了:“怎麽了歡子?剛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的委屈,我也知道你很想我,現在我來了,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我們再也不要分離了!”


    他的聲音很大,很激動。


    歡子顫著聲音。


    她哭了。


    在自己的心上人麵前,早就隱忍多時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哭著說:“建英,我想你,我當然想你!我很想現在就撲進你的懷裏,好好的哭一場,放肆的哭一場,但我不能,因為我現在是有夫之婦,我已經沒有再擁抱你的資格了。”


    我歎息一聲。


    這真是一個好女人啊。


    此時此刻,還能記住自己的身份。


    最起碼,思想境界比我高。


    比我有原則。


    但想必,心中也會更苦吧?


    “歡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錢,才讓你受了這麽多的委屈!”陳建英也哭了。


    兩人之間,相隔著十米的距離。


    像是隔著銀河的牛郎織女。


    哭成了一對淚人。


    “好了,不要再哭了,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我走了過去,安慰地拍著歡子的肩膀。


    “你們是誰?”


    歡子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們。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這是老於,我的好兄弟。這是歡喜,我都喊她歡喜姐的。”陳建英給我們做介紹。


    “於哥。”


    “歡喜姐。”


    歡子打招呼。


    “我們還是找地方一邊吃,一邊說吧,這事情可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清楚的。”於小利提出了建議。


    我們都沒有意見。


    於是陳建英帶路,把我們帶到了另外的一家飯店。


    找了一個包間。


    在點菜的功夫。


    我問歡子:“歡子,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建英讓我幫忙,我也就舔著臉當仁不讓了。我先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決定離婚了?”


    歡子點頭:“真的,我這婚姻本就是錯誤,我不能再一錯再錯了。”


    我肯定地說:“你有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你那個丈夫的態度很明顯了,和你離婚可以,但他不會分給你財產的,會讓你淨身出戶。我雖然不是學法律的,但這兩年也見識了不少官司,我自己也願意看法製節目,所以不敢說精通,但也略懂法律。這麽說吧,如果你們離婚關於財產分割談不攏,就隻能去法院打官司。可官司也不是那麽好打的,剛才你媽說,離婚了財產夫妻一人一半,這話本身沒錯,但是有前提的。隻有你們婚後取得的財產,才算是夫妻共同財產,離婚了才能平分。但是你屬於你老公婚前的個人財產,你是沒有權利要求平分的,比如他婚前買的房子,就和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哪怕寫上了你的名字。所以這離婚官司真打起來的話,是很麻煩的。特別是你有一個唯利是圖的媽,你老公也是一個愛財如命的人,更會不斷地扯皮,所以你們的離婚關係,肯定要打很長的時間,你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麽?至於打官司的結果,你肯定能拿到一部分財產,但距離你媽的心理預期,應該差很多。到時候你們再上訴的話,就更麻煩了。”


    我說的是大實話。


    因為我幾乎是全程參與了朱丹離婚案的全程。


    目睹了朱丹的前夫為了爭奪財產,而使出的算計和心機。


    所以雖然我還沒有結過婚。


    但已經很善於離婚了。


    聽到我的話。


    歡子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他的房產證上怎麽會有我的名字?那個家所有的東西,大到房子,小到一卷手紙,都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都不屬於我。至於離婚會淨身出戶?我根本就不在乎,我更不想打什麽家產官司,這個婚姻,我是一天都不想再繼續下去了,越早離開,我就越早解脫。哪怕打完官司,我能分到錢,我也不打,堅決不打。”


    說到這裏,歡子的表情變得很是傷感:“雖然楊軍對我不好,雖然他很自私,但我並不恨他,因為這段婚姻,我也有錯。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他,我嫁給他就是為了他的錢,雖然是我媽逼我的,但也是我的錯,是我先褻瀆了我的感情,這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不純粹的,我對不起他,所以我沒有資格指責他不愛我,更沒有臉要他的一分錢。隻要他能答應和我離婚,我就滿足了,我還要謝謝他。”


    歡子的話,說的我都有些自慚形穢起來。


    這女孩的思想覺悟,真的是太純潔了。


    歡子說到這裏,看了一眼陳建英:“等我離婚後,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我不管你有沒有錢,我隻知道,我不能再錯過你了。”


    我看了一眼陳建英:“陳建英,你何德何能啊,居然遇到了一個這麽好的女孩子?以後一定要好好對人家!要不然不說別人了,我都不會放過你!”


    陳建英拚命點頭:“當然,我當然會對歡子好的!對了,歡子,我現在有錢了,有好幾十萬呢!你跟著我不會受委屈的!”


    “你哪來這麽多的錢?你不會是做了什麽違法的事吧?”


    如果是一般的女人,聽到自己的男人有錢了。


    那麽肯定是歡欣鼓舞,又唱又跳。


    然後的打算就應該是去哪裏瘋狂購物了吧?


    什麽名牌衣服、手包、香水,都給我安排上。


    然後我們再去巴黎看看。


    據說那裏的奢侈品最有名。


    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但歡子沒有。


    知道陳建英有錢了,她第一反應不是歡呼。


    而是擔心。


    擔心這錢來路不正。


    擔心男人是不是做了什麽出格的事。


    這才是好女人。


    和這樣的女人過日子,才能生活美滿幸福。


    男人才會事業成功。


    而不是像有的女人那樣,整天在家裏抱怨沒錢。


    她不管自己家男人在外麵做什麽。


    哪怕是為非作歹,隻要能弄來錢,就是好樣的。


    有這樣的女人,男人遲早要出事。


    ……


    比如之前我們村裏,就有這麽一戶人家。


    那家的女人天天和男人打架,罵男人掙不來錢,讓她過不上好日子。


    後來,縣裏麵貼了大布告。


    是縣裏麵法院公審的信息。


    說是要處理一批車匪路霸。


    就是那些專門在半路上劫道的人。


    一個團夥十幾個人都判刑了。


    別人看到這樣的布告,都是一種警醒。


    都會提醒自己和身邊的人,不要做違法的事情。


    可那家的老婆看了這布告,卻和自己家男人說。


    之前真不知道,在馬路上搶劫貨車這麽掙錢。


    要知道,我們早就去跟著一起幹了。


    但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那夥人不是被抓了麽?


    正好,給我們騰地方了。


    他們進去了,我們補上!


    於是這婆娘就催著自己家的漢子,也去做車匪路霸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結果是什麽?


    當然是把男人送監獄裏麵去了。


    ……


    聽到歡子這麽說,陳建英有些慚愧。


    “歡子,我之前是真的做過違法的事,還被抓起來過,但我現在已經改了。不但有巡捕的教育,還有歡喜姐的警醒,我知道了不能再做那樣的事情了。但現在這錢是正路來的,你不用擔心。”


    接著,陳建英就把我們幾個人是怎麽認識的。


    他從開始的騙子,到後來自首,再到和我們去賭石的事情,都告訴了歡子。


    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


    歡子聽了也很吃驚。


    也有些自責。


    她終於握住了陳建英的手。


    “建英,你辛苦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


    陳建英也反手握住了歡子的手:“歡子,為了你,什麽都值得。”


    這就開始要上演苦情大戲了。


    然後歡子又誠懇地向我和於小利表示感謝。


    我咳嗽一聲:“這些客套就不必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既然話都說完了,那我們就不要猶豫,開始行動吧。”


    陳建英和歡子都一起點頭:“我們都聽你的。”


    我看著他們:“好,現在你們都聽我的計劃,我的計劃分兩步,第一,歡子和楊軍離婚。第二,歡子和陳建英結婚。”


    我說完了。


    那幾個人都愣愣地看我。


    好像是等我繼續說。


    但我沒說。


    於小利終於忍不住問:“歡喜姑娘,這就完事了?這麽簡單?”


    我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就這麽簡單了,要不然還能有多複雜?不就是這麽點事麽。”


    那幾個人麵麵相覷。


    似乎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


    但又覺得哪裏似乎不對。


    愣了一會兒,歡子這才開口:“歡喜姐,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真的就這麽容易麽?”


    我看著歡子問:“你的意思是你們不會那麽容易離婚,也沒那麽容易和建英結婚是吧?”


    歡子點頭。


    我道:“其實任何事情看似麻煩,但要是抽絲剝繭分析的話,都可以總結出來幾個要點。你要先和楊軍離婚,這一點,你沒有意見,楊軍隻要不被分割財產,也沒有意見。離婚本就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隻要你們都同意,那誰也阻止不了,因為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們完全可以協議離婚。然後,你要和建英結婚,這更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婚姻自由,隻要你們兩個去民政局,把結婚證一領,同樣沒人……”


    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問:“歡子,你的戶口本在哪?還在娘家麽?在你媽手裏麽?”


    歡子搖頭:“沒,結婚的時候遷出來了,在我自己的手裏。”


    我一拍手:“這就更好辦了,連為了登記,回家偷戶口本這一層都省了。所以你們想要登記,沒有任何的問題。這樣事情不就辦好了?”


    歡子張口:“可是……”


    “可是你媽不同意是不是?你媽不會同意你淨身出戶,更不會同意你和陳建英結婚。她會鬧對不對?”我接過了歡子的話。


    歡子點頭:“是啊,就是我媽。”


    我說:“所以說,事情唯一的關鍵就是你媽的態度,她貪婪、勢利,隻想拿你換錢,根本不管你的幸福,這就是你最大的困擾。但這困擾要是解決也簡單,隻要你不把她當成你媽,你和她斷絕關係就好了。還是我上麵說的那些話,你已經成年了,你完全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她雖然是你媽,但也沒法幹涉你的自由。以後你就是你自己的,沒人能再欺負你了。”


    “斷絕關係?”歡子有些驚訝我出的主意。


    “是的,你媽這是一個死結,我已經看到了,你自己也明白,和你媽講理沒用,哀求沒用,哭沒用,下跪也沒用,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斷絕關係,讓她沒法再用親情來脅迫你,你才能解脫。”我很認真地說。


    然後我又補充道:“這不僅是我給你出的主意,也是我的人生經驗,因為我就和我的父母斷絕了關係。”


    接著,我就簡單地把自己的事情,選擇重點告訴了歡子。


    告訴她,我就是因為不想被包辦的婚姻束縛才逃出來的。


    ……


    曾經有一個故事。


    說有一個國王,要給美麗的公主選擇一個駙馬。


    於是來了很多的應征者。


    國王出了一個題目,就是把很多的線頭纏繞在一起,說誰能把線頭解開,誰就能娶公主。


    很多人嚐試,但都解不開。


    最後來了一個青年。


    他沒有用手去解,而是一劍就把線團給斬開了。


    問題迎刃而解。


    快刀斬亂麻。


    於是他終於娶到了美麗的公主。


    這事情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當事情千頭萬緒、錯亂不清,不好解決時。


    有時候就應該選擇更直接,更簡單粗暴的辦法。


    所以,當你有一個不靠譜的媽。


    她的胡攪蠻纏讓你的生活變得一團槽的時候。


    那麽你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認這個媽。


    ……


    聽到我的講述,於小利與陳建英都很震驚。


    歡子也說:“歡喜姐,想不到你和我有差不多的遭遇,但我不如你,我沒有你那樣的勇氣。”


    我苦笑著說:“沒誰天生有這樣的勇氣,都是被逼出來的。要麽窩囊死,要麽自己拚出來一條路。所以相信我,你隻有和你媽斷絕了關係,你才能真的獲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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