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說:“是啊,私奔不好,那就當我沒說吧。”


    可溫紹年卻忽然嚴肅了起來:“歡喜。那個人對你不好麽?如果他對你不好,你們就分手吧!如果他繼續糾纏你,騷擾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麵和他談!我之所以剛才不同意私奔,不是我不喜歡你,也不是我膽小怕事,而是我覺得,愛情是光明正大的,根本不需要私奔那樣的藏頭露尾,我們完全可以當麵提出來,什麽事情都當麵解決!你今天找我就是這事嗎?走,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我知道自己玩笑開大了。


    溫紹年認真了。


    急忙說:“哎呀,你這個人怎麽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呢?我和你鬧著玩的,誰要和你私奔了?要奔你去奔。”


    溫紹年顯得有些失望。


    他喃喃自語:“那你們還挺好的?”


    然後他又開始道歉了:“對不起,是我的心理太陰暗了。我怎麽可以期待你們過的不好呢?那真是小人之心。我應該祝你們幸福,祝你們好好的……”


    “好了,你不要說了。”


    我打斷了溫紹年的話。


    我知道說這些話,溫紹年很難受。


    但我聽起來,其實更難受。


    我真的不想再拿“我有男朋友”這事,來傷害溫紹年了。


    那樣我覺得自己太殘忍了。


    於是我打斷他後,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我說:“我和那個人已經分手了,我們再沒有任何的關係了。現在我是自由的了,我一個人無拘無束,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不需要和任何人交代。”


    我說的其實沒錯。


    現在的我,確實有了來之不易的自由。


    丈夫死了,婆婆坐牢了,哥哥成了白癡,父親和母親被我嚇得不敢再騷擾我。


    我終於清靜了。


    溫紹年聽了之後,果然很激動。


    “這麽說,你和我……”


    我馬上又打消了溫紹年的喜悅:“我現在隻想一個人,我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我暫時不不想考慮感情的問題,那樣太累了。”


    我說的是假話。


    雖然一個人生活是挺好的,比我之前的生活要好得多。


    但很明顯,並沒有和溫紹年你一起生活更好。


    更讓我快樂。


    我的說辭,讓溫紹年又變得黯然起來。


    我們之間的距離,也在剛才的刹那貼近後,又無形地變遠了。


    過了一會兒。


    溫紹年這才問我:“那你找我是什麽事?”


    溫紹年的話,也讓我一下子醒悟了過來。


    是啊。


    你這次找溫紹年,不是談情說愛的,不是風花雪月的。


    是有正事的。


    李萍萍還在家裏麵著急上火呢。


    你哪有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啊?


    於是我急忙換了心情:“是,我想問你,你認識不認識省城裏有名的大律師?”


    溫紹年見我鄭重。


    也嚴肅了起來:“認識啊,但你需要哪方麵的?有擅長刑事的,有擅長國際法的,有擅長企業並購的,還有擅長合同糾紛的……”


    “有沒有擅長打婚姻官司的?爭奪撫養權的?”我問。


    然後看著溫紹年詫異的臉色。


    又解釋:“不是我自己找,我與那個人分手得幹幹淨淨,很利索,是幫我一個朋友問的。”


    我的話,明顯讓溫紹年長出了一口氣。


    “那你仔細說說……”


    我就把李萍萍母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溫紹年。


    我知道,這是要讓溫紹年幫著請律師。


    所以不能有任何的隱瞞。


    所以我沒有任何的遮掩,包括李萍萍的身世和背景都說了。


    說完,我有些緊張地看著溫紹年。


    我怕溫紹年這樣出身高貴的世家公子哥,會看不起李萍萍。


    覺得這是一個不值得幫的女人。


    我還怕溫紹年問我,你怎麽會和這樣的女人扯上關係?


    你們怎麽成為朋友的?


    擺在明麵上的理由,是我擔心溫紹年因為看不起李萍萍,而不願意踏這樣的渾水。


    但我內心真正的想法是,我怕溫紹年看不起我。


    因為我和李萍萍是真正的同病相憐。


    雖然遭遇不同,但都是一樣的在社會最底層掙紮求存。


    都是別人眼中,不幹淨的女人。


    那麽如果溫紹年在知道了李萍萍的故事後,覺得李萍萍很不堪的話。


    那麽以後他知道了我的故事後,會不會對我有一樣的態度呢?


    這是我很在意,甚至都不敢去假設的。


    ……


    好在,溫紹年沒有讓我失望。


    他並沒有露出不耐、厭惡的神色。


    溫紹年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後:“你們之前找的那個律師很負責,也很有水平,我雖然不是專門學法律的,但我看過不少的專業書籍,她說的是對的,這個撫養權官司,如果按照目前的情況看,李萍萍確實敗訴的可能性很大。不過你別擔心,我打一個電話。”


    說著,溫紹年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我找秦律……出差了?在哪……好……”


    溫紹年放下手機。


    就開始往外走。


    “你去哪?”我問。


    “去找大律師,你和我一起,有什麽路上說。”


    溫紹年已經走出了咖啡廳。


    我一聽,大喜過望,急忙在後麵跟了上去。


    在溫紹年的車上,聽溫紹年給我介紹了這位秦律師的背景。


    那真是名聲在外。


    最擅長打離婚、爭產官司了。


    很多名人離婚,都是夫妻雙方主動找秦律師代理。


    誰能搶先一步讓秦律師成為自己的代理律師,那麽將在財產分配上取得很大的優勢。


    可以這麽說,如果把這些年秦律師辦的案子都拍成電視劇。


    那就是妥妥的豪門恩怨狗血大劇。


    他經手最大的一筆財產分割,價值十幾個億。


    與此相比,李萍萍的案子,真的是不夠看的。


    一想到能讓這樣的大律師給李萍萍打官司,我頓時就覺得有信心多了。


    ……


    秦律師並不在省城,而是在距離省城200多公裏的一個影視基地裏麵。


    原來,是娛樂圈某知名男明星要和同樣是知名女明星的妻子正在鬧離婚。


    鬧得不可開交。


    因為他們不但有很多共同的財產,有孩子,還共同注冊了好幾家公司,這還牽扯到了公司股份的問題。


    而秦律師,就是其中一方的代表。


    聽溫紹年這麽說,我大感意外。


    因為我記得很清楚,昨晚上我閑著無聊的時候,刷手機新聞。


    還刷到這對明星夫妻在前幾天,十指相扣,一起走秀的新聞。


    那叫一個恩愛。


    還當眾熱吻呢。


    而現在我居然知道了,原來他們不但在鬧離婚,並且鬧了已經好幾個月了。


    大部分的離婚協議都商量好了,就差細節了。


    也就是說,在麵對媒體和公眾大秀恩愛的這位明星夫妻,其實早就貌合神離,私底下為了財產爭奪得不可開交了?


    這真的刷新了我的三觀。


    也刷新了我對這對明星夫妻的認識。


    因為在我之前的認識中,我一向是覺得,這對明星夫妻完全就是依靠炒作起家的。


    雖然人氣很高,但是演技都不敢恭維。


    有他們參與的影視劇,基本上都是爛片。


    可現在我知道了,他們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隻是他們的演技並沒有用在作品中,而是用在對付公眾和媒體上了。


    ……


    多虧了溫紹年的麵子,秦律師在繁忙的事務中,抽出了時間見了我和溫紹年。


    我把情況都給秦律師說了。


    溫紹年補充道:“秦律,幫忙吧,那也是我的朋友,她一個女人把孩子養大不容易,如果被男方搶走了撫養權,那她受不了的。”


    我感激地看了溫紹年一眼。


    他之前根本就沒有見過李萍萍。


    更談不上朋友了。


    這麽說,無非是想讓秦律師更加重視這個案子罷了。


    秦律師想了一下:“可以打,成功率一半一半吧。”


    我聽了秦律師的話,並沒有因為他隻給了一半的成功率,沒有打百分之百的包票而失望。


    因為就算是再優秀的律師,也不能保證自己代理的官司每一場都贏。


    秦律師這麽說,才是一種負責的表現。


    他要是漫天吹牛,我反而不敢相信他了。


    而之前的女律師說,如果她打這場官司的話,勝訴的可能性非常小。


    現在秦律能說有一半的勝率,已經讓我很振奮了。


    “那我替我姐姐,謝謝秦律師了!”我很認真地向秦律師表示感謝。


    ……


    隨後的幾天,我和李萍萍一直在準備打官司的事情。


    而溫紹年也沒有閑著,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調查的許超超,然後帶來了一個消息,讓李萍萍和我,終於知道了一個問題的答案。


    那就是為什麽許超超要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


    這要從許超超的工作說起。


    許超超雖然人品不堪,但學習成績一直不錯,畢業後,進入了一家外企工作。


    現在已經是外企的中層了。


    不論是工資、獎金還是住房,條件都很不錯。


    這也都是許超超故意展示給我們看的。


    但許超超沒說的是,他並不滿足隻當一個中層。


    他還想成為這家外企的高層,還想移民,還加入外國國籍。


    可在公司裏麵,與許超超有同樣資本競爭高層位置的,還有好幾個人。


    許超超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優勢。


    於是他開始動了歪心思。


    既然用工作表現無法打動上司,那麽就走別的路線了。


    比如走後門、套關係、投其所好。


    而這家外企的老板,就是一個單親爸爸。


    他獨自帶著一個女兒生活。


    外企老板沒有別的愛好,不打高爾夫,不玩保齡球,也不喝酒泡吧,所有的空閑時間都是用在陪女兒上麵。


    陪女兒騎馬、跳芭蕾、學畫畫。


    在私人時間內,他從不談工作。


    也拒絕下屬的覲見。


    但隻有一個例外,如果下屬是帶著孩子一起登門的,這位外企老板都是表示歡迎的。


    可以說,該外企老板,真是一位好父親。


    而這就給了許超超一個可以接近外企老板的機會。


    那就是把自己也打造成一個好父親。


    還和老板一樣,是一個單獨撫養女兒的單親父親。


    那樣大家不就是有共同語言了麽?


    正是打著這樣的算盤,所以許超超這才開始接近妞妞。


    要把妞妞搶到手,然後在外企老板麵前表演、惺惺作態。


    說白了,這就是在投機。


    拿女兒當做晉升的階梯。


    我和李萍萍之前看他看得一點都沒錯。


    他根本就不愛孩子,隻是在利用孩子。


    所以最後他才說,就算讓他帶半年妞妞也行啊。


    隻要能夠取得老板的歡心,成功上位,那麽妞妞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到時候自然會再丟給李萍萍了。


    在老板麵前,則是隨便找個理由敷衍就可以了。


    “那我們把這樣的事實告訴法官,說許超超爭奪撫養權的動機不純!那樣不是可以贏官司了麽?”我興奮了。


    “這不行的,之上的這些判斷,都是我根據調查的材料分析出來的,但並沒有證據支持,法庭不會采納的。”溫紹年對我耐心解釋。


    我不禁有些失望。


    “溫公子,謝謝你,你對我的幫助真的太多了,你告訴我的這些事實,更堅定了我不能把撫養權給那個人渣的決心!”李萍萍感激地說。


    “李姐客氣了,你叫我溫紹年就好,你是歡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真的不用那麽見外的。”溫紹年很和氣地說。


    對溫紹年的態度,我很欣慰。


    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心中對李萍萍沒有歧視。


    相反還很佩服一個女人帶孩子生活不容易。


    所以一直是很尊重李萍萍的。


    而不僅僅隻是為了我的原因,不讓我難堪。


    這說明溫紹年真的是一個很開明,很通情達理的人。


    他不是那種站著說話不腰疼,誇誇其談的人物。


    能理解弱勢群體的難處。


    或許,我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訴溫紹年,也能得到他的理解吧?


    近來,我的內心越來越多地湧起了這個想法。


    ……


    開庭了。


    因為牽扯到了未成年人,所以並沒有公開審理。


    隻有原配告雙方邀請的人,才可以旁聽。


    這是我第一次參與真正的庭審。


    與在影視劇看到的庭審不同,最開始的辯論部分,很是無聊。


    都是雙方律師在引用各種法律條文,以證明自己的主張。


    終於到了法庭辯論和證人作證的階段,氣氛這才緊張起來。


    對方的律師,先是列舉了許超超的收入、住房等物質條件,表示他的當事人完全有能力照顧好孩子。


    然後又開始對李萍萍進行了狠辣的攻擊。


    攻擊李萍萍現在的物質條件,攻擊李萍萍曾經從事的職業。


    對方的律師做的準備很充分。


    雖然李萍萍從來沒有因為從事的職業被巡捕處理過。


    但對方的律師還是找到了足夠的證據。


    比如曾經與李萍萍一起工作的人的證言。


    來證明李萍萍是一個放,蕩的女人。


    對方的律師在遣詞造句的時候,用了很多帶有侮辱性質的詞匯。


    雖然秦律師幾次提出抗議,認為對方的律師在侮辱我方當事人的人格。


    盡管對方律師也被法官警告了,後來有所收斂。


    但溫紹年小聲告訴我。


    這就是對方律師玩的策略。


    他故意說的很過分,不隻是為了刺激李萍萍的情緒,更重要的是要影響法官和陪審團的判斷。


    隻要他們也認為李萍萍的道德很有問題,那麽自然會選擇把撫養權交給男方。


    我看了一眼法官的臉色。


    又看了看陪審團眾人的反應。


    心中一沉。


    從這些人嚴肅的表現看,局勢對李萍萍是真的很不利。


    好在李萍萍並沒有被對方激怒,始終保持著平靜,讓我安心不少。


    這個時候不能亂!


    然後秦律出場了。


    秦律與對方律師那種咄咄逼人,恨不得把人趕盡殺絕的風格不同。


    秦律顯得很平和,他語調平穩,像是一個老師上課那樣有涵養。


    一上來,秦律並沒有否認對方對李萍萍的指責。


    而是很耐心地,把李萍萍為什麽這麽做的原因講了一遍。


    包括李萍萍家庭遭受的變故。


    李萍萍在打工時,被人侮辱的事實。


    本來這是李萍萍的秘密,但隨著蔣先生的伏法,也可以說出來了。


    然後,還說了李萍萍與許超超的恩怨糾葛。


    兩人如何在高中相識,又如何一起相約考大學。


    再後來,省城相會,直到李萍萍懷孕……


    秦律師在講述這一段曆史的時候,並沒有像我想的那樣,對許超超進行批判攻擊。


    指責許超超是一個渣男,是一個負心漢。


    他就是簡單地描述當年的事情。


    許家和李萍萍對腹中孩子的態度。


    並不做評論。


    可我卻聽著聽著覺得,大律師果然就是大律師。


    真的是有水平!


    他自己隻講事實,不做是非曲直評判,是把評判的權利交給了現場的聽眾。


    更重要的是,交給了現場的法官和陪審員。


    秦律師說的絕對公正,都是事實。


    那你們來評判吧,許超超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人,能當一個好爸爸麽?


    而秦律師口中的李萍萍,盡管是做了一份見不得光的職業。


    但卻是真的是被生活所迫。


    但她勤勞、善良、孝順、任勞任怨。


    是一個關愛孩子的好媽媽。


    她已經決定改行了。


    你們在這個時候,把孩子的撫養權判給男方,合適麽?


    在秦律師的努力下。


    我看到法官在不斷點頭,那些陪審員們也都在小聲議論。


    局勢開始向李萍萍這邊扭轉了!


    “我要求讓孩子出庭作證,讓她說,她到底願意和誰一起生活。”秦律師向法官提出要求。


    “我抗議!孩子那麽小,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見識去判斷這件事!”對方律師提出了抗議。


    “雖然不能當做直接證據,但也是可以當做參考意見的,讓孩子上來吧。”


    法官沒有接納對方的抗議,選擇讓妞妞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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