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間裏麵,根本就沒有窗戶。


    所以是哪來的光?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


    我再仔細去看,終於看清楚了。


    原來,牆上有一個小洞!


    我很確定,之前並沒有這個洞。


    但現在出現了。


    要麽是新摳出來的,要麽這裏其實之前就有一個洞。


    隻是平時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當作偽裝,不引起人的注意。


    而現在,遮擋的東西被弄掉了。


    牆上有洞,本來並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但現在問題是,洞外有人!


    我很確定,有人通過小洞,在外麵偷窺我!


    這就是我之前不安感覺的原因!


    是誰?


    他要做什麽?


    是變態、色狼還是小偷?


    他是隻看看,還是要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我緊張了。


    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不穩了起來。


    我躺在床上,幾分鍾一動不動,想著對策。


    是裝不知道麽?


    反正我現在身上的衣服穿得很整齊,也不會被占了什麽便宜。


    如果弄出聲音,被外麵的人發現我注意到他了。


    他要是鋌而走險,對我采取更加暴力的手段怎麽辦?


    我肯定外麵是一個男人,而我是一個女人。


    真動起手來,我一定會吃虧的。


    可如果我不采取任何的行動,聽之任之,姑息縱容,外麵的人天天晚上來偷窺我怎麽辦?


    他得寸進尺、變本加厲怎麽辦?


    難道我的忍讓,就可以讓他注意分寸麽?


    讓他收斂麽?


    讓他自慚形穢,甚至懺悔麽?


    不會的,我的忍讓,隻會激發他的獸性。


    過往的經曆告訴我,麵對欺辱,忍隻能是一種策略,卻永遠不是可以解決問題的真正手段。


    最起碼,我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要知道以後怎麽防備他,不給他以後傷害我、欺負我的機會!


    想到這裏,我不再不動。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但為了不打草驚蛇,把外麵的那個人嚇跑。


    我故意並沒有看向了小洞那邊。


    而是下床了,站在床邊,手放在自己的上衣扣子上。


    之前我睡覺的時候,上身是穿著一件純棉的t恤的。


    現在我給人的感覺就是好像睡覺睡熱了,所以要脫掉一件衣服。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為了演戲演全套,我也下了本錢。


    我是真把t恤解開了一多半。


    我是從下往上的,t恤幾乎罩住了我的頭。


    我不是驕傲,我的身材其實是不錯的。


    之前在女工宿舍洗澡的時候,被小芬和小芳都稱讚過。


    我想外麵的那個偷窺者現在一定很滿意吧?


    覺得得償所願,然後很興奮是吧?


    這就是我的機會!


    我從領口偷偷看過去,看到了洞外那個男人扭曲的臉!


    我認出來了!


    正是房東!


    那個賤男人!


    被他盯著,我感覺比昨晚被那個大老鼠盯著還要惡心十倍!


    房東很興奮,我甚至隱隱約約聽到了他急促的呼吸聲。


    我把衣服全部脫了下來。


    然後隨手一扔,正好扔到了那麵牆的下麵!


    我搖搖頭,似乎很不滿意,於是我就走了過去。


    看樣子是在撿地上被我隨意扔掉的衣服。


    於是外麵的房東就沒有多想,而是繼續貪婪地偷窺著我。


    我慢慢地俯下身體,手碰到了地上的衣服。


    然後我忽然站了起來!


    手裏麵已經多了一個東西!


    殺蟲劑!


    我買回來的殺蟲劑!


    之前還沒用過,但我知道,威力很大,是強效的殺蟲劑。


    據當時的店主說,這東西別說蒼蠅、蚊子,就是一隻狗,也能給毒暈過去。


    現在我就拿外麵的這個偷窺男當試驗品了!


    反正在我心中,他比老鼠、蟑螂還要惡心!


    我對著那個小洞,猛按殺蟲劑的開關!


    一股白色的,帶著濃烈味道的噴霧,從殺蟲劑裏麵噴了出來。


    直接的噴進了那個小洞!


    然後噴到了外麵人的眼睛上、鼻子裏、嘴裏!


    小洞外麵的房東根本就沒有想到,我居然還有這麽一招。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捂著臉就倒了下去。


    我急忙把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套在了身上,然後衝了出去,繞到了門外。


    看到房東正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嘴裏還叫著“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我看著心中生氣。


    過去衝著他的褲襠就是狠狠的一腳。


    嘴裏罵道:“讓你偷看我!讓你送我安全套!”


    他痛得開始學狗叫了。


    我們的響動,驚動了周圍不少的租客。


    很多人都打開門,披著衣服問怎麽了。


    我可以對大家說,打色狼啊!


    但我沒說。


    因為如果我說我屋子裏進了色狼,對很多人來說,是一件新鮮事、八卦事。


    他們可能不會上前幫忙,而是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熱鬧。


    傳著流言蜚語。


    議論我到底有沒有被色狼得手。


    議論這個色狼是怎麽進來的,都幹了什麽。


    議論我的身材好不好。


    當然,不管我有沒有真的被色狼欺負,不出一天,都會演變出很多不同的版本,有鼻子有眼,繪聲繪色的。


    並且明明被色狼欺負的是女人,但在那些人的議論中,女人不但沒有被同情,被支持,被保護,反而是覺得這個女人的人品有問題。


    是不是你穿著暴露了?


    是不是你故意勾引男人了?


    是不是你太愛臭美了?


    是不是你有什麽不檢點的地方?


    是不是你給男人錯覺了?


    是不是你天生淫蕩、水性楊花?


    否則為什麽男人不欺負別人,卻偏偏欺負你呢?


    於是女人明明是騷擾的受害者,卻像是有了罪惡一樣。


    以後會被人指指點點,會被人恥笑。


    如果是沒結婚的,會嫁不出去,或者隻能嫁給比自己大很多的老男人。


    如果是已經結婚的,則以後在丈夫麵前,在公婆麵前,都會矮人一頭。


    受盡白眼、奚落、鄙視、嘲笑和委屈。


    逼著離婚的有。


    逼著自殺的也有。


    這樣的事情,在我們鄉下,真的是很常見。


    雖然我不怕這些流言,但我現在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於是我大喊:“抓小偷啊!有人偷東西!”


    這一招果然好使,立馬激發起了周圍人的同仇敵愾情緒。


    因為住在這裏的人,都是社會的底層。


    都沒有錢。


    所以對錢看得格外重要。


    有人進來騷擾女人,威脅的隻是某個女人的利益。


    他們不會感同身受。


    但有人進來偷東西,那威脅的就是所有人的利益!


    他們絕對不能容忍!


    於是一個個都衝了上來,對著地上的房東拳打腳踢。


    打得房東鬼哭狼嚎。


    其實在這些人動手的時候,已經有人認出了,地下的男人不是小偷,正是房東。


    於是大家基本上都猜出了這是怎麽回事了。


    因為房東的人品,大家都清楚。


    聽說來了一個新房客,單身,女的,還長得不錯。


    於是房東這才半夜偷偷摸摸來占便宜。


    這是偷腥不成,結果被打了啊。


    但這些人都很有默契地選擇了裝蒜。


    假裝看不出來。


    假裝沒認出房東的身份。


    誰讓天色這麽黑,地下的人又抱著腦袋呢?


    於是就開始心照不宣地痛打落水狗。


    比之前打小偷,用的力氣更大了。


    由此就可見這個房東之前的人緣有多差了。


    “姐姐,這是怎麽了?”妞妞和李萍萍也都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沒事,不看,打狗呢。”李萍萍悄悄衝我豎起來一個大拇指,然後帶著女兒回房了。


    大家又打了十幾分鍾,這才紛紛散去。


    畢竟,他們可不想被房東記恨上。


    法不責眾。


    起哄的時候,可以一哄而上。


    但是真等房東起來了,他們可不想和我一起承受房東的怒火。


    我看著已經如同一灘爛泥的房東,嘴邊掛起輕蔑的一笑。


    活該!


    自作自受!


    讓你占老娘的便宜!


    於是我也回房了。


    在房間內,還能隱隱約約聽到房東的在外麵的哎呦聲。


    但我相信,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


    忽然間,外麵“哢嚓”一聲,響起一道悶雷。


    然後“劈裏啪啦”的,外麵下起了瓢潑大雨。


    這下可好,外麵的房東,真成了落水狗了。


    伴著這轟隆隆的雨聲,我甜甜地睡著了。


    覺得無比的安慰,無比的安心,無比的快樂。


    快樂有兩種。


    一種是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得到了幸福。


    另一種是看到自己討厭的人倒黴。


    比如現在這樣。


    這一覺,我睡的很香。


    直到被震耳欲聾的敲門聲給砸醒。


    “出來!”


    “你給我出來!”


    “你這個天殺的小表子,給我出來!”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聽出來了,這是房東老婆的聲音。


    所以這是來興師問罪了麽?


    我打開門,果然看到房東老婆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一臉的憤怒。


    而在她的後麵,則是站著蔫頭耷腦的房東。


    頭上,身上,綁著很多的紗布,顯得無比的淒慘狼狽。


    身上的衣服也是肮髒無比,濕漉漉的。


    見我出來了。


    房東老婆衝上前,就一巴掌打了過來。


    我早有防備。


    往後一躲,讓她的巴掌打空了。


    見我躲,房東老婆更生氣了,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小賤人,看你把我老公禍害成什麽樣子了?你想怎麽賠!”


    我看著氣急敗壞的房東老婆,後麵可笑至極的房東,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老公怎麽是我禍害的?”


    房東老婆氣極反笑,她指著丈夫紅紅的眼睛,身上的傷處:“你不都是你幹的!他的眼睛不是你噴的!他的傷不是你叫人打的!不是你說打小偷的!”


    我笑了:“是啊,我承認,我用殺蟲劑噴了他,我還叫人打了他,但我不知道那是你老公,我真的以為他是一個小偷,或者是色狼呢。要不然為什麽半夜三更不睡覺,鬼鬼祟祟地在外麵偷窺我?我打他冤枉麽?我看是活該!”


    我們的對話和吵鬧,自然是又把很多人都吸引了出來。


    但現在,昨晚那些動手的人,一個個都表現得置身事外,仿佛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樣子。


    在一邊遠遠地看熱鬧。


    房東老婆狠狠地瞪了一眼丈夫,但此時此刻,她當然要站在自己老公的一邊。


    “你少給我滿嘴噴糞!自己是個狐狸精,到處勾引男人,結果現在給我裝貞潔烈女了?呸!想的倒美!一定是你要勾引我男人,但是我男人不從,所以你就訛詐他,訛詐不成,你才下此毒手的!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從農村來的,不想著走正道,就想著勾引男人拿錢!”


    房東太太在強詞奪理。


    房東則像是多麽占理一樣,把腰一叉,搖頭晃腦:“對!就是這樣的!這個女人白天約我晚上來談事,說是有心事要和我傾訴,我這人就是出名的心眼好,見她可憐,這才想安慰她一下,哪知道這女人居然想要仙人跳我!我不從,她就唆使這些人打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房東之前幹多了這樣的事情。


    瞬間就完成了一個劇本。


    說的無比流暢。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都幾乎覺得他說的是真相了。


    我笑得更開心了。


    房東太太怒道:“你笑什麽?”


    我馬上回答:“我笑你!我笑你太可憐了!”


    房東太太聽了很是意外,因為我居然說她可憐?


    她明明一向強勢霸道,在租客麵前一向都是耀武揚威的。


    現在又堵著我的門耀武揚威。


    她哪裏可憐了?


    “不懂麽?可憐人最可憐的地方在於,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可憐!房東太太,剛才你丈夫的這些話,你覺得有人信麽?沒人信!他說這些話,不但是侮辱我們的智商,更是在狂打你的臉啊!你見到自己的丈夫被打了,所以生氣了?所以爆發了?所以義憤填膺,要來打抱不平了?所以我是不是應該誇你啊?誇你是模範老婆?誇你是護夫楷模?誇是你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女人?會稱讚你和你丈夫堅貞不渝的愛情麽?”


    我說到這裏,一頓:“不,不是!你這不是賢良淑德,你這是愚蠢!你這也不是捍衛愛情,你這是犯賤!大家都知道,你丈夫昨晚做了什麽,他是要背著你,對另外一個女人意圖不軌!這是對你的不忠,對你的背叛,這是劈腿,這是出軌!這是對一個妻子最大的無視和侮辱!這是對一個妻子最大的傷害和踐踏!你的尊嚴呢?你的驕傲呢?你的骨氣呢?你有這時間和我張牙舞爪,不如好好收拾一下你那偷腥的丈夫!讓他對你忠誠,讓他對你專一,而不是出來亂搞!搞出事了,還讓你一個女人出來收拾爛攤子!如果你今天拿我出了氣,你丈夫就知道你是一個多麽沒有原則的女人,一個多麽懦弱的女人,他會更看不起你,更不在乎你,更出去亂搞!難道你以後的工作,就是天天去和別的女人打架罵街麽?你不累麽?”


    我一連串的說,說的房東太太啞口無言。


    說的周圍的很多觀眾都自發地鼓起了掌。


    “好!”


    “說得好!”


    “真是刮目相看啊!”


    房東太太臉紅了,但她還不想承認,於是辯解道:“不……不是那樣的……都……都是你們這些狐狸精勾引……”


    我冷笑:“聽聽吧,你太可悲了!你心裏麵明明知道,這一切都因為你老公是個賤男,都是因為你老公是個爛仔,他根本就不愛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們的家庭和婚姻!但你不敢承認,你隻能把氣撒在別的女人身上。就算你今天打死了我,罵死了我,就能證明你的強大麽?不,隻能證明你的虛弱,隻能證明你的裝腔作勢,你的色厲內荏!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女人,這些女人總把老公的背叛怪罪於別的女人,似乎沒有外麵的女人勾引,他們的老公就純潔無瑕得和小白兔一樣。似乎沒有外麵的女人引誘,你們的老公就可以和你們相親相愛一輩子,守身如玉一樣。但你們錯了,或許真的有的女人不要臉,不檢點,去勾引有婦之夫,但罪魁禍首還是你老公這樣的男人!他們就是天生的下賤,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褲襠,就是願意到處沾花惹草,不找這個女人,也會找那個女人,不在這裏犯賤,就在那裏犯賤。除非你們弄死了天下所有的女人,否則他們永遠不會安分的。所以你為難我是沒用的,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的長篇大論剛剛說完,就看到李萍萍已經走了出來。


    居然開始唱歌了。


    唱得還挺好聽。


    “可以愛的人那麽多


    你為什麽非要我這一個


    癡心


    是不能比較的


    你的情深無法否認


    我的愛濃


    真的愛都不容易收


    成熟的人誰說一定不怕痛


    愛人


    是不能夠讓的


    你的天真叫我不知該


    怎麽說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們一樣有最脆弱的靈魂


    世間男子已經太會傷人


    你怎麽忍心再給我傷痕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們一樣為愛顛簸在紅塵


    飄忽情緣總是太作弄人


    我滿懷委屈


    卻提不起恨”


    李萍萍唱得還挺好聽。


    當然,歌詞也很應景。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因為很多時候,傷害女人的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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